顯示具有 社會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社會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Life 3.0:人工智慧時代,人類的蛻變與重生


Life 3.0:人工智慧時代,人類的蛻變與重生(Life 3.0: Being Human in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我是誰?我在哪?要做什麼?",這三道命題自人類反思自身存在以來,便是錨定思想的座標羅盤.然而,2026年秋天,三則彼此無關卻又隱隱呼應的新聞,幾乎把這道羅盤的指針攪亂.包括陶哲軒,Peter Scholze在內的25位Fields Medal得主聯署公開信"人工智慧在數學中的嚴重錯位"(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抗議AI以萬計代理人,百小時運算搶先"解出"千禧年難題,卻讓數學社群賴以傳承的證明脈絡與思想理解遭到架空.稍早,台灣一項文學獎的決審現場,一篇文字結構並無疑義的小說作品在即將被確認首獎之時,因一封檢舉信而被撤下,評審在毫無明確鑑定工具的情況下,被迫只能憑藉"自由心證"去判斷一篇文字究竟是出自人手抑或是機器所作.與此同時,特斯拉的Robotaxi已從奧斯汀擴張到達拉斯,休士頓,乃至邁阿密,奧蘭多與坦帕,車內不再需要駕駛,安全人員,人類對物理世界的主導權,正一寸寸地被交託出去.這三件事分別叩問著"智識所有權","原創身分",以及"空間掌控",恰好對應著"我是誰","我要做什麼"與"我在哪裡"這三個古老命題的具體化身.三起看似孤立的事件,實則是人類文明邊界發生劇烈位移的訊號.當代的現實敘事開始與 Max Tegmark 在"Life 3.0"中所作出的理論預言深度重合時,我們便不得不重新檢視他對生命形態的經典劃分

                            當下的狀態,與Tegmark十年前寫就的"Life 3.0"預言,有許多相近的內容.Tegmark在書中提出一套簡潔深具穿透力的分類.生命1.0是"硬體與軟體皆由演化決定"的生物階段,例如細菌,牠們憑藉一套寫死在DNA裡的簡單演算法過完一生,終其一生無法學習任何新事物,唯有物種層次的演化才能緩慢地更新牠們的行為模式.Life 2.0是"硬體由演化決定,但軟體多由自身設計"的文化階段,Life 2.0的代表就是人類,我們無法選擇與生俱來的身體與大腦容量,卻能透過學習,把外語,專業,信仰乃至價值觀"安裝"進大腦,Tegmark甚至精確地估算過,人類大腦突觸所儲存的資訊量,大約是DNA所能攜帶資訊量的10萬倍,這正是文化演進能遠遠甩開生物演化速度的物理基礎.至於本書的主角,Life 3.0則是"硬體與軟體皆由自身設計"的技術階段,一種尚未在地球上出現,卻可能在本世紀降臨的存在形式,屆時智慧的載體將不再受限於必須經過漫長世代演化才能改變的碳基軀殼.Tegmark強調人腦不過是由夸克與電子組成,恰好能思考的物質排列,物理定律並未禁止我們打造出思考能力更強的排列方式,大腦執行的運算能力,粗估僅相當於2015年一台千元美金等級電腦的處理能力,這意味著基於矽基硬體與算法的算力系統,極可能輕易突破人類大腦的神經物理極限.人與智慧機器之間的智力天花板差距,實則遠比我們直覺以為的更為狹窄.當這條推論路徑與2026年的現實敘事交會,我們就必須誠實地面對一個假設性但絕非荒謬的處境,如果人類在工作,證明,寫作,表演,甚至給予他人情感撫慰的能力上,全面跌落到"機器已能超越人類"的那條水平線之下,我們該如何重新回答"我是誰,在哪裡,要做什麼"?

                          人類長久以來是用職業,技藝與思想產出來定義自我的."我是數學家",因為我能證明別人證不出的定理."我是作家",因為我能寫出打動人心的結構與情緒."我是駕駛",因為我能安全地把人從甲地送到乙地.這種自我定義建立在一項未曾言明的預設之上,即這些能力是稀缺的,是需要一副特定的,有限的,屬人的心智才能達成的.但Tegmark戳破了這個預設,他認為人類軟體的能力終究受限於神經元的傳導速度與大腦的物理容量,使人類智力的成長觸及一道天花板,但矽基系統的擴充幾乎沒有這樣的天花板.Fields Medal得主們之所以聯署抗議的,正是因為這種天花板差距被赤裸裸攤在眼前,真正令數學家們憂心的,其實不是"機器比我聰明",而是一種深層的身分焦慮.如果"證明"可以被壓縮成一種可大量生產,卻無人能完整消化與傳承的輸出,那麼"數學家"這個身分所依附的,那種對概念性理解的追求,是否還有意義?同樣地,"作家"這個標籤,也真正的在技術上變得可被偽造,可被複製.這正是Life 2.0在Life 3.0陰影下所面臨的第一重危機,當我們賴以自我確認的職業標籤,技藝標籤逐一被撕下,我們赫然發現,過去我們所謂的"自我",有相當大一部分其實只是"軟體版本"的代稱.而軟體,正是最容易被複製,被超越,被淘汰的部分.人類長久以來對自身的智識地位深具信心,正是因為我們擁有近乎無所不能的"廣泛智慧".不同於機器過去那種只能單點作戰的"狹隘智慧".然而,2026年這幾則事件所共同指向的,恰恰是"廣泛智慧"這道最後防線本身也開始鬆動的跡象:能證明頂尖數學難題的系統,轉個彎也能寫出仿真的短篇小說.能在城市道路上判斷路權的系統,背後所倚賴的,正是同一套持續進化, 能跨領域遷移能力愈來愈強的技術浪潮,而不再是各自為政,只能單點作戰的狹隘工具.當"廣泛"不再是人類的專利,職業標籤崩解的速度,自然也遠比我們過去所預期的更快.當智識產出與創意不再具備稀缺性,這同時預示著建立在"勞動與生產力"之上的傳統社會價值體系正在面臨根基性的瓦解.如果一個人存在的尊嚴不再來自於他能"生產"多少經濟價值或解出多少定理,我們就必須將價值的軸線,從"功能性的勞動"轉向"存在性的體驗".人類社會必須學會在生產力過剩的時代,重新定義何謂"有價值的活著".

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

Amity and Prosperity : One Family the Fracturing of America

 


Amity and Prosperity : One Family and the Fracturing of America(Eliza Griswold)

                        "Amity and Prosperity"直接翻就是"和諧"與"繁榮",但在這本書裡則是兩個小鎮的名字.Amity與Prosperity兩鎮緊鄰,位在美國賓州西南部,鄰近賓州,西維吉尼亞,俄亥俄三州交界Washington郡,地理上屬於阿巴拉契亞山脈西麓.行政與地理上,小鎮並不特別,但從地質看,它們所在的位置屬於馬塞勒斯(Marcellus)頁岩層,這帶來意想不到的財富.這本書就是關於這筆財富附帶的自然資源傷害,與環保相關的社會問題,作者以個案的方式,挑選了一個家庭,以Stacey Haney這名獨自扶養子女的單親護理師,與油氣公司Range Resources之間的法律對抗案,以及Haney一家在這段長期抗爭間的生活狀態來作為此類自然資源侵害與社會衝擊的個案代表.

                        "馬塞勒斯"在嚴格意義上是指一種特定的地層構造,"馬塞勒斯頁岩層"(Marcellus Shale).約在四億年前的泥盆紀時期,古內海底部的泥沙與生物遺骸經過演變,形成了鎖住石油與天然氣的沉積岩"頁岩"(Shale).深藏於地底.特別富含天然氣的這一特定頁岩層就被命名為"馬塞勒斯",在美國東北地區這個頁岩地層的地理分布極為龐大,從紐約州一直延伸至賓夕法尼亞州,西維吉尼亞及俄亥俄等地,因此人們常以"馬塞勒斯"來統稱這整片橫跨數州,蘊藏大量頁岩氣的地質區域.當然,地底有天然資源,必須開採才能使用,早期受制於技術,即便知道這裡油與天然氣量豐富,也毫無辦法變現,直到"壓裂法"(Fracturing,或稱水力壓裂法 Hydraulic Fracturing)的出現.

                          "壓裂法"的施工首先會平整土地,準備建立井場.並在現場挖掘用於存放地底鑽出泥岩的"儲屑坑"(drill cuttings pit)以及儲存液體廢料的廢料池(impoundment).先使用鑽機垂直向下鑽入地底一英里或更深處的頁岩層,鑽井過程中會插入鋼製管道並灌入水泥固定井壁.接著使用更大的鑽機在深層頁岩轉彎,沿著水平方向轉向延伸鑽進一到二英里長,使吸管般的鑽管伸入岩層各個方向,然後用高壓注入壓裂液.將數百萬加侖的水,化學添加劑,成分包括乙二醇,苯系物等,以及大量黏土顆粒支撐劑(clay pellets/proppants)混合組成的壓裂液,以接近槍砲爆破般的巨大高壓注入有孔的管道中,強行將地下深處的頁岩崩裂,炸開大量微小裂縫.等高壓液體將岩石破裂後,壓裂液中的黏土顆粒會留在裂縫中將裂縫撐開,讓被鎖在頁岩裡數億年的天然氣與石油能順利沿著裂縫湧升至地表進行採集.在油氣上升的同時,先前注入的壓裂液約有10%~40% 會作為返排液(flowback),連同地底的自然放射性物質,高鹽分與細菌一起回流至地面,並抽入廢料池或鋼罐中儲存. "壓裂法"操作主要引發的問題在於"返排液".原先注入井內的"壓裂液"本身就是多種化學元素成分的組合,它在井內與地底下自藏的其他化學物質,以及地底生物細菌交互作用後形成"返排液",這個"返排液"的組成元素內容,其實並不真的為人理解或熟知.返排液暫時儲存在廢料池,儲屑坑等待後續處理.

2026年9月5日 星期六

Perfect Soldiers: The 9/11 Hijackers: Who They Were, Why They Did It

 

Perfect Soldiers: The 9/11 Hijackers: Who They Were, Why They Did It (Terry McDermott)

                           1979年12月,當蘇聯空降突擊隊強行降落喀布爾,裝甲履帶無情碾過阿富汗大地時,聽聞這則消息的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欣喜.引誘蘇聯入侵阿富汗,正是他日夜期盼,精心設下的地緣政治陷阱.此前,他不斷鼓吹遊說卡特總統,對阿富汗反抗軍給予財政與軍事援助,只為讓克里姆林宮一步步入局.布里辛斯基按捺住內心的狂喜,當即提筆在給卡特的備忘錄中寫下了那句經典名言:"We now have the opportunity of giving to the USSR its Vietnam war.".

                           送給冷戰中的大敵一場"蘇聯版的越戰",這是布里辛斯基的籌謀.果然,10年之後,雷根的星戰計畫與這場"蘇聯版的越戰"拖垮蘇聯,並讓它解體,可以說布里辛斯基戰略大獲全勝.但當你把目光從1989年往後30多年來看,2021年,拜登總統宣布美軍從阿富汗撤退,宣告結束美國歷史上最長的一場對外戰爭"阿富汗戰爭",從2001年到2021年共打了20年,美軍灰溜溜從阿富汗離開,一如當年的蘇聯.此時塔利班反攻佔領阿富汗全境並再度奪取政權.而且這筆帳不止如此,阿富汗自蘇聯離開後的亂局,養出了一批伊斯蘭的武裝戰士,他們策劃並執行了911事件,為了報復,美國以各種理由,先後攻打阿富汗,伊拉克,雖然美軍曾短暫的消滅一批批宗教狂熱戰士,但是各種不同教派不同的戰士此起彼伏的一再挑戰美國,使得美軍疲於奔命,不但最終毫無成果的離開中東,反因長年陷於泥淖.分散了戰略資源 ,給了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機會.同時,因為陷入中東泥淖,我甚至懷疑,美國可能還因此失掉了將中國列為關注重點的時間,最終成了美國的新敵手.可以說布里辛斯基的"蘇聯版的越戰",鬼使神差的繞了一圈還是重創了美國.這場精心策劃的地緣政治豪賭,最終的贏家與輸家,恐怕要等三十年後才能真正揭曉.

                          有一天晚上睡不太著,便打開Netflix選了"亞果出任務"(Argo),劇情一般,美國英雄主義,重要的是去脈絡化,不過這也正常,伊朗大使館人質事件,伊朗一定要被演成壞人的,至於美國CIA與政客在伊朗做過什麼事,應該也不會是Ben Affleck在意的事物,後來接續看新的時事紀錄片"911世代",原來已經是911後的第25年,這片說的就是因年紀尚幼對於911事件記憶模糊,或者911之後才出生的美國人對此事的看法與反思.後911世代對於美國參與海外戰爭的意義已經跳躍到另一種層次,顯得疏離而茫然,難以感同身受,尤其是當看到阿富汗內政回復到911之前狀態,退伍士兵更有一種同袍白白犧牲的感受.於是,我就興起找本不一樣的911主題書籍來看,挑上的就是這本"Perfect Soldiers".

                        "Perfect Soldiers"這本書的主角就是執行 911事件的那19名劫機者,他們的犯案過程,特別是接近一半的內容都在敘述負責駕駛飛機的那幾位阿拉伯學生,在德國漢堡留學的伊斯蘭年輕人,從小到大的成長生活,漢堡留學的日常,與如何加入基地組織等等個人層面,到與操作這場飛機撞大樓事件有關的主要的基地組織上層人士的經歷.同時,為了避免去脈絡化,作者McDermott寫了包括一大段穆斯林相關的極端宗教聖戰團體史,從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The Muslim Brotherhood),到基地組織(Al-Qaeda),甚至東南亞的"伊斯蘭祈禱團"( JI,Jemaah Islamiyah),菲律賓的阿布沙耶夫( Abu Sayyaf)等這些比較少聽聞的極端回教組織,主要的活動,製造參與過的暴力事件,與主要的極端份子.這本書沒有中文版,連對岸都沒有翻譯,顯然這個面向是不受中文出版者青睞,但我個人覺得還算是蠻有料的一本,因為沒有去脈絡化,我們能夠因此知道,開飛機撞大樓是賓拉登由炸彈引爆飛機案聯想出來的惡招,因為介紹了現代聖戰大致上形成的過程,加上行前的記錄,我們因此也知道了這19名劫機者中沒有一個人是在欺騙之下執行任務,而是進行過簡單的宗教淨身除毛儀式後踏上殉教之路,也由"漢堡小組"( The Hamburg Group)成員的生活過程知道了極端宗教在潛移默化中讓一個年輕學生形塑為伊斯蘭戰士的力量.

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移動雲的人

 

移動雲的人(The Man Who Could Move Clouds,Ingrid Rojas Contreras)

                      "移動雲的人"表面上是一本哥倫比亞巫醫家族回憶錄,作者Contreras記錄自己因車禍失去短暫記憶,以及阿公Nono,一位被稱為"curandero"的通靈治療者在過世多年後,家族決定將他遺骨火化,撒入河中的過程.書名很容易讓人以為這是一本充滿異國情調,帶著魔幻寫實色彩的鄉野故事,講一個能夠呼風喚雨的外祖父,講一個看似神秘的南美家族.如果只停留在這個層次去讀,大概會錯失了作者真正想處理的問題,加上文本充滿荒誕奇特的情節,會以為是讀小説,而不是真實人物的親身經歷.這本其實在問一個更尖銳,更當代的問題,當一個國家長期選擇性遺忘自己的暴力史,那些被抹去的記憶,究竟去了哪裡?它們真的消失了嗎,還是只是換了個地方存放?

                       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被迫換了個容器.存放在身體裡,存放在夢境裡,存放在鬼魂反覆出現的糾纏裡,存放在一個家族世世代代不肯放手的執念與儀式裡.這些容器之所以是身體,夢境,鬼魂,而不是文件,地圖,戶籍謄本,並不是偶然的美學選擇.歐洲殖民者抵達美洲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用網格去切割土地,丈量疆界,把一整片原本沒有邊界,依循河流與季節而活的世界,強行分割成一格一格可以登記,可以擁有,可以交易的財產.這個"方格切割"的邏輯,後來延伸成一整套現代國家治理的骨架:戶政,地籍,檔案,法律程序.凡是能被歸檔,被量化,被線性排列的,才算"真實存在過",凡是溢出方格之外的,就被判定為不可信,不科學,甚至不存在.方格的邏輯,並不僅止於土地丈量.文本進一步指出,一個民族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面鏡子,它照映出一群人如何活過,在何時何地,又為了什麼而活.而帝國無論在哪個年代,永遠會設法摧毀那些照不出自己身影的鏡子.這正是為什麼殖民文化始終拒絕承認家族口耳相傳的記憶是一份"有效的文件",反而執意將其歸類為夢境,傳說,迷信,而不是歷史.作者自己就親身經歷過這種鏡子被摧毀的時刻,移民美國後,她用寫實的筆法記錄自己真實的家族生活,卻被北美的編輯與讀者告知,這其實是"魔幻寫實",彷彿她活生生的日常現實,唯有被貼上"魔幻"的標籤,才配被閱讀,被相信.方格切割的,從來不只是土地,更是"什麼才算得上是真實"的定義權.

                         Nono與這個家族所依循的,始終是另一種邏輯,那是屬於圓形的,循環的,活人與死者可以共處同一空間的邏輯.文本真正的骨幹,是描述"記憶"如何在方格拒絕承認它的地方,被迫演化成一種活在圓裡的生存方式.這是一種抵抗,不是振臂高呼,走上街頭那種張揚的抵抗,而是安靜,頑固,幾乎不動聲色的抵抗.它發生在廚房的餐桌上,發生在半夜的夢境裡,最終發生在一個挖開的墳坑邊,一鏟一鏟,把被方格拒絕的東西,重新挖回圓的世界.一個圓,其實是一條被鬼魂纏繞,因而彎折起來的直線.走一趟鬼魂之路,就是不斷描繪圓的弧線,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起點 .而這場屬於"圓"的抵抗,究竟是如何在作者與其家族的命運中展開的?這一切,必須回到文本,當她騎著腳踏車行經芝加哥街頭,趕著去取裁縫剛做好的黑色洋裝,途中一扇車門毫無預警地在她面前打開,她閃避不及撞了上去.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The New Nuclear Age: At the Precipice of Armageddon

 

The New Nuclear Age: At the Precipice of Armageddon(Ankit Panda)

                        2021年6月,美國研究人員透過衛星影像發現,中國正在西部沙漠地區大規模興建新的洲際彈道飛彈固定發射井,第一個被發現的井場就有119座.隨後一個月,美國另一組研究人員又發現第二個,約有120座發射井的井場,之後第三個井場也相繼曝光,這些發現很快成為美國重新評估中國核力量的重大轉折點.此後美國國防部與情報界陸續上調對中國核武庫規模的估計,從2030年約1000枚,一路上修至2035年可能達到1500枚.美方由此研判中國正朝著擁有四位數核彈頭數量的目標前進.這一發現徹底打破了美國軍方長期將中國視為核武"次要角色"的預設,美國不再只是面對一個主要核對手,而是逐漸進入同時面對俄羅斯與中國兩個"近乎對等"(two near-peer)的核威懾環境,可以說是進入了一個新的核時代.

                      Panda在"The New Nuclear Age"明確指出,我們正跨入一個截然不同的核歷史階段:"第三核紀元",進入一個更為動盪,更具多極化色彩且技術變革更快的時代,與過去相比,在這個新的核紀元中,核武國際對抗的環境變了,觀念變了,工具變了,規則壞了,這本"The New Nuclear Age"就是在談第三核紀元可能會見到的世局與環境之變.為了理解這個"新"核紀元,首先回溯過去.在Panda的歷史劃分中,"第一核紀元"(The First Nuclear Age)由冷戰時期美蘇兩極對抗所定義,開始於1945年7月美國所進行"三位一體"(Trinity)核試驗,止於1991年蘇聯解體.那是一個充滿"相互保證毀滅"(MAD)恐懼的時代,當時美蘇兩國累計擁有數萬枚核彈頭,整個世界在兩大強權的恐怖平衡下運作. 隨後,隨著蘇聯解體,世界進入了 "第二核紀元"(The Second Nuclear Age).這一時期的特徵是核武器在公共意識中退到邊緣.此時的焦點轉向了防止核擴散,應對核恐怖主義,以及解決南亞(印巴)與朝鮮半島的區域性核衝突.這是一個軍備控制盛行的時代,也是美俄核武庫消減最迅速的時期,歐巴馬在布拉格提出的"無核世界"願景曾將這種樂觀情緒推向巔峰.然而,隨著2010年代中後期大國關係惡化,這種樂觀情緒逐漸消失.然後,2020 年代的到來標誌著 "第三核紀元"(The Third Nuclear Age)的開端.這是一個多極競爭重新抬頭,冷戰時期建立的護欄紛紛傾倒的混亂時代.在這個紀元中,美國不再僅僅面對一個對手,而是必須同時應對俄羅斯與中國這兩個"近乎對等"的核挑戰者,讓傳統的雙邊穩定邏輯變得難以預測.

                       "第三核紀元"最重要的變化之一,是中國核力量的快速擴張,以及俄羅斯與西方關係的急劇惡化.兩者又與新興軍事科技及軍控體系的衰退彼此交織."第一核紀元"儘管曾發生了古巴飛彈危機這類險些導致人類滅亡的事件,但兩大強權最終摸索出了一套遊戲規則與軍控機制,防止彼此墜入核殺戮深淵.隨後的"第二核紀元"則是冷戰後的30年,這段期間核武的陰影似乎正在退散,美俄大幅削減核武庫,國際社會專注於應對南亞與朝鮮半島的核擴散問題,以及防止核恐怖主義.在那個時代,核武策略似乎變得不再重要."第三核紀元"的到來,美國前戰略司令部司令海軍上將Charles Richard將這種三方大國競爭比喻為物理學中的"三體問題",三國之間相互作用極度混亂,難以實現穩定的平衡狀態.在這種動態下,美,俄,中三方的反應會產生連鎖效應,當美國為了回應中國的擴張而增強軍備時,俄羅斯也會感到威脅並隨之反應,這種循環極易引發一場難以遏制的軍備競賽.除了大國體系的結構性轉變,新興軍事技術的普及,正進一步破壞戰略穩定,如超高音速武器,網路武器,人工智慧以及太空武器的引入,使得傳統的核與非核界線變得日益模糊.以超高音速滑翔載具(HGV)為例,不論是俄羅斯在2019年部署的"Avangard",或是中國的"東風-17",這些武器能夠在大氣層內機動飛行,從而規避傳統旨在攔截大氣層外目標的飛彈防禦系統,它們在再入大氣層後利用氣動力進行滑翔與機動,增加飛行路徑的不確定性,從而挑戰主要針對大氣層外中段彈道目標設計的傳統飛彈防禦系統 ,大幅壓縮了領導者的決策時間,增加了可能遭遇核武攻擊誤判與"不使用就失去"的恐懼感,進而提高了意外核對抗升級的風險.

2026年8月7日 星期五

法西斯如何運作:劃分「我們」與「他們」的政治操弄

 

法西斯如何運作:劃分「我們」與「他們」的政治操弄(How Fascism Works: The Politics of Us and Them, Jason Stanley)

                       今年AI Agent的興起,對個人來說是正面挹注的工具,但對社會來說卻可能有利有弊.壞處上能首先想到就是用Agent去主控幾千,甚至幾萬個帳號在各類社群媒體留言,分享,再利用生成AI的文字,圖片,影片搭配.雖說自動化網軍並非現在才出現,但 AI Agent 創造的高效率,偽裝性與情緒煽動,無疑讓社群媒體更容易陷入極端對立.這些技術的演進,恰好為極端政治人物提供了最完美的政治操弄土壤, 透過激化對立來鞏固,召回自身的基本盤支持者.這種現代科技對"我們"與"他們"的撕裂,正好印證了Jason Stanley在"法西斯如何運作"中所提出的核心警示.

                        Stanley在"法西斯如何運作"中提出了一個令人警醒的觀察:"民族主義是法西斯主義的核心.法西斯主義的政治領袖會藉由動員群體的受害者意識,去塑造一種本質上與自由民主的世界主義精神和個人主義相對立的群體認同.這種群體認同可以建立在不同基礎之上,無論是膚色,宗教,傳統,族裔來源,但它始終是藉由塑造一個被視為"他者"的對象來界定自身.法西斯民族主義創造出一個危險的"他們",而這象徵著"他們"需要被警惕,對抗甚至控制,以恢復群體的尊嚴".這段話不僅揭示了法西斯主義的運作引擎,更點出了它為何在當代社會依然具備如此強大的誘惑力.Stanley本人的專長是語言哲學與知識論,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歷史學家,他寫作這本書的目標,是期望抽取出一套可以跨國界,跨時代辨識法西斯政治語言操作模式的分析工具.作者刻意讓每一章讀起來像是在描述一種"症候群",而把診斷特定病人的工作留給讀者自己完成.這種寫作策略有其聰明之處,利用十個關鍵字,包括神話過去,宣傳,反智,非現實,階層,受害者意識,法律與秩序,性焦慮,鄉村與城市,勞動,搭建起一套分析架構.法西斯主義並非歷史的陳跡,而是一套持續演化的政治技術,它擅長在民主的土壤中植入恐懼的種子,最終以民主之名摧毀民主.

                        法西斯主義的誘惑首先源於對"根源"與"秩序"的渴望.在一個劇烈變動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全球化時代,法西斯政治領袖會率先拋棄真實且複雜的歷史,轉而建構一個"神話過去".這個過去被描繪成一個純淨無瑕,充滿國族光輝的時代,通常以極端的父權家庭觀念為核心,強調男性的英勇戰鬥力與女性的生育天職.墨索里尼曾直言不諱地指出"神話不需要是真實的,只要它能轉化為激發群眾激情的現實,一切都必須服從於這個神話的目的".這種敘事的作用在於提供一種強烈的歸屬感,並將當前的困境,比如經濟衰退或文化變遷歸咎於外來者,自由主義菁英或全球化的侵蝕.

                         這種對過去的迷戀,本質上是為了正當化一套"階層秩序".法西斯主義主張大自然本身就存在一套由權力與支配構成的法則,這與自由民主所強調的人性尊嚴與平等原則背道而馳.法西斯認為某些群體天生具備統治他者的權利,而任何試圖抹平這些"自然差異"的努力,如平權政策或社會正義運動,都被視為是對自然法則的褻瀆.當代的法西斯政治領袖透過"種族科學"的偽裝,將這種不平等重新包裝成基因或智力的差異,藉此賦予支持者一種"身為優選民族"的虛假尊嚴感.這種階層政治之所以誘人,是因為它精準地捕捉了主流群體在權力重新分配過程中所產生的"失落感"與"焦慮".當原本享有特權的族群發現必須與他者共享資源與尊嚴時,他們會產生一種被壓迫的錯覺.法西斯主義政治將這種失去優越地位的痛苦轉化為"受害者意識".讓支持者相信他們正在經歷一場"文化滅絕",唯有重建權威與階層,才能恢復民族的尊嚴.在這種邏輯下,對他者的壓迫被美化為一種防衛性的自保,這正是法西斯主義最陰險的心理防禦機制.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

 

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 Identity and Belonging in Xi Jinping's China, 馮哲芸 Emily Feng)

                         本來都沒要讀這本,市面上批判習近平與共產黨主題的書可多了,有邏輯的,沒道理的,都混在一起,禁也禁不完,這也不過增加一本而已.何況,想看禁書的人,即使沒有實體書,會翻牆一樣可以在"z-library","安娜的檔案"找到標的,又要如何禁?難不成連暗網也一起封?倒不如回去看看歷史,以前江南據說是因為寫了"蔣經國傳"被殺害了,但今天還有誰閱讀那本書? 若非當年那場暗殺引發好奇,這本書放到今天也不過是眾多同類傳記中的一本罷了.

                        回到書本身,雖然禁不禁都改變不了它會被讀到的事實,但就內容而言,沒太多新東西,大半內容在其他的地方都看過,特點在於書中人物皆由作者親自採訪而來,而非二手側寫或彙整他人資料.個人以為作者的寫作意圖很好,對岸可能也只是看到書名標題就發瘋,敏感過度.實際上這本書的批判範圍恐怕連本地統治政策都被掃射進去,只是可能沒人發覺,在作者語法溫和,克制的內容中,要發現這點並不容易,明顯避開本地強烈中國人認同個體的聲音,沒有半個相關受訪者,但摘錄統治集團協力者荒誕的自洽,巧妙的將質疑鑲嵌在敘事之中.書籍探討了在當代中國日益緊縮的政治環境下,不同地方的"中國人"面臨的身分困境與社會變遷.作者透過長年採訪,對象包括人權律師,企業家家庭,被拐賣婦女的親屬,單車竊賊,"逃港又港逃"的兩代家庭成員,幾位被台灣拒絕的尋求政治庇護者,當然還有禁書出版業者.書中揭示中共如何重新定義"中國人"的身分標準,要求政治上的絕對忠誠並壓制多元性,呈現了平凡百姓在威權體制下堅守人性,尋求自我認同,與他們面對的種種困境.

                        "唯紅花綻放"這句話是對習近平時代中國認同政策的一個核心隱喻,象徵著"國家權力"對"中國人"身分定義的極度收緊與單一化.這個說法是套用毛澤東時代著名的口號"百花齊放".在 1990 年代到 2000 年代初,中國社會曾有過一段短暫的空間,允許律師,記者,社運人士與企業家探索多元的未來.然而,在習近平主政下,這種原本象徵蓬勃發展,千姿百態的"百卉千葩"被視為一種隱患.國家不再容許花園裡有各種顏色的花,而是"只想要紅色的花",其餘綠的,藍的,白的,只要不是紅的,統統都會被拔掉."唯紅花綻放"象徵著官方重新定義了"理想中國公民"的樣貌,根據書中描述,這個標準日益狹隘,必須具備以下這些特徵,中國公民"必須是漢族",而非其他 55 個少數民族的獨特認同,儘管名義上承認其他少數民族的生活型態,民族身份,但實際上,透過將"漢族"定義融入"現代化公民"角色來同化其他少數族裔,比如官方教育甚至私人補教一律必須使用普通話,而非地方方言或少數民族語言,現代化文明化是最好的藉口與手段,而最終極的標準是對執政的共產黨絕對忠誠.這種認同觀將中國原本複雜的集合體塑造成單一同質的群體,這在不同族群的遭遇中展現了象徵意義.在新疆與內蒙古,原本的維吾爾文化,伊斯蘭信仰或蒙古語教學被視為需要"轉化"或"整治"的對象,以推行以漢族文化為基礎的"中國化",回族穆斯林的清真寺被拆除阿拉伯式圓頂,改建為中式宮殿屋頂,象徵建築與信仰都必須符合國家規定的"中國樣貌".透過"國安法"和選舉制度改革,原本追求自由,民主與法治的香港身分認同被壓制,轉而強調"愛國者治港"與對黨的全面愛戴.作者認為這種對"紅花"的執著,背後是對政權潰敗的根深柢固恐懼,是以蘇聯共產黨的下場為警戒,她認為習近平擔心若沒有統一的國族認同,中國會步上蘇聯分裂的後塵.因此,國家壟斷了關於"中國"的敘事,將所有不符合官方色彩的異議,宗教熱忱或民族意識視為必須根除的"意識形態疾病".

2026年6月26日 星期五

The Nord Stream Conspiracy: The Inside Story of the Explosions That Shook the World

 

The Nord Stream Conspiracy: The Inside Story of the Explosions That Shook the World(Bojan Pancevski)

                                                  這本"The Nord Stream Conspiracy"大約2星期前出版,算是新書,書名直譯就是"北溪陰謀". 說的是2022年9月26日凌晨發生在波羅的海海底的爆炸事件.爆炸炸斷由俄羅斯通往德國的天然氣運輸管線,隨後管線內的甲烷外洩,衍生成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事件,管線代號分別是"北溪1號",與"北溪2號".由於當時正處於俄烏戰爭膠著時期,關於這場爆炸策劃執行者究竟是誰,始終眾說紛紜,我還記得當時流行的兩種主要敘事,一種是說美國人策劃,CIA透過False Flag的手段,雇用外國人執行.另一種則猜測則是雖然管線所有權屬於俄羅斯企業,爆炸卻是俄羅斯自導自演.後來,隨著戰事擴大,延宕,這事漸漸的似乎就不太有人再關注,至少在我國國內是如此.但德國人怎麼可能就此罷手,在沒能確認是國際政治意圖或是戰爭行為前,德國警方還是以刑案的角度,針對此案窮追不捨,終於經過嚴謹的路徑追索,與科學取證,在刑事層面釐清了事件本末,與相關作案人,這個案子是由"七位烏克蘭人"以及他們背後的集團集體犯下的.這本"The Nord Stream Conspiracy"寫的就是這爆炸事情的本末與德國警方的追查過程,為了保障當事人的安全,同時基於記者遵守德國政府的"Unter 3"規則,書中全以代號來稱呼參與爆炸行動的第一線參與者,並沒有任何第一線參與者的真實姓名被公開.(註: Unter 3 是德國政府與柏林記者圈之間長期存在的一種非正式但被嚴格遵守的法治化保密契約,主要用於在高度敏感的政治或刑事調查中保護資訊來源並管理媒體敘事, Unter 3代表"絕對不可引用"(Unquotable).這是最高保密級別.官方提供的簡報資訊僅供記者作為背景參考,協助理解案情之用,但絕不能將該項內容直接寫入報導中)   

                        北溪管線(Nord Stream 1 & 2)可以說同時具有經濟功能,與地緣武器的角色.計畫源於德國數十年的"以貿促變"(Ostpolitik)政策,目的在透過經貿關係的建立,避免與俄羅斯之間發生戰爭的危機.北溪1號由德國前總理施洛德啟動,梅克爾繼任後則全力支持並擴建北溪2號.北溪1號於2011年啟用,2021 年底完工的北溪2 號則因俄烏戰爭爆發而從未商轉.北溪是世界最長的離岸管線,約1220 公里,總造價約200億美元,被設計為每年能輸送1100億立方公尺天然氣,足以供應2600萬戶家庭,發電量超過70座核反應爐,是德國工業的心臟電力來源.而它的地緣戰略意義在於"繞過烏克蘭",讓俄羅斯能直接向德國供氣,使烏克蘭失去過境費收入,與對歐能源槓桿的角色,將它邊緣化,加上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梅克爾選擇放棄南溪管線的興建,以安撫歐盟,使得北溪管線對於德國經濟,與能源來源的功能越發重要.作者Pancevski形容北溪管線如同"巨大的觸手",將德國深深捲入普丁的懷抱中.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Under the Nuclear Shadow: China’s Information-Age Weapons 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Under the Nuclear Shadow: China's Information-Age Weapons 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Fiona S. Cunningham)

                            2007年1月11日的清晨,中國從西昌衛星中心發射了一枚彈道飛彈,精準摧毀了軌道上的一顆報廢氣象衛星.這場測試引發了部分國際社會對太空碎片垃圾的譴責,以及對中國發展反衛星武器動機的猜想,然而,外界普遍不清楚的是這次測試其實與中國軍方高層的戰略決策思考有深層聯繫.反衛星武器測試並非孤立的技術展示個案,而是中國在資訊時代應對一個極其棘手的國防難題,所產生新戰略思想下的一環,這個新起的戰略思想被"Under the Nuclear Shadow"的作者Cunningham稱為"策略替代理論"(Strategic Substitution),反衛星武器正是基於這個理論生成的新式武器中的一種.

                          "策略替代理論"的出現,是為了讓像中國這樣擁有核武的國家,不用直接訴諸核威脅的前提下,就能獲取足以脅迫對手政治籌碼的戰爭手段.請留心前面這個敘述"擁有核武卻不直接訴諸核武威脅".這是一個很好玩的議題,理論上擁有核武的國家,在軍事上哪有可能不壓倒無核武國家令它屈服,甚至面對其他核武國家,也能毫不退讓,沒有後退的可能.但事實真是如此嗎?俄烏戰爭打了幾年,勞民傷財,難道俄羅斯沒想過用一枚核彈就能終結戰事嗎?印度與巴基斯坦都有核武,卻只能進行最傳統的空戰.相傳擁有核武的以色列,也沒對伊朗施以核擊,更不用說同樣擁核卻始終無法真正動用的北韓,連美國都對金正恩無可奈何 .原來核武沒有想像中好用, 因為使用核武涉及到核子時代最難解的問題"有限戰爭困境"(Limited-War Dilemma),當年核武的出現是為了避免戰爭的延續,基於立即性的阻絕需要,而後的冷戰,則是基於互相滅絕的恐懼,但今日已經很少有人是基於完全毀滅一個民族國家為目的思考發動戰爭,更別說相互毀滅,當前的戰爭往往更追求的只是某種政治或區域利益而已,因此核武國家更經常思考的是如何在不引發毀滅性核大戰的前提下,利用現有軍事武力達成有限的政治目標?而人們對此想出的最有效利器便是"核陰影",利用"核陰影"取代"核爆炸", 利用人們"Under the Nuclear Shadow"的恐懼,來遂行己意.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家鎖:華人家庭這個巨獸

 

家鎖:華人家庭這個巨獸(譚蕙芸)

                        "家鎖"是一本結合了家庭探索,社會學,心理學觀察的紀實作品,記錄了作者譚蕙芸一家在長達30年的時間裡,如何被親人的精神疾病,父權權威及社會污名所困,最終透過移民回流與揭露現況尋求救贖的過程.在華人社會中,"家"常被讚頌為避風港,然而在某些時刻,它卻是比監獄更難以逃脫的無形牢籠.譚蕙芸以30年的家族血淚,撕碎了這個神話,逼使我們直面血緣關係如何轉化為禁錮個人的體制,以及個體如何在集體的沉默中被徹底消音. 

                          故事核心圍繞著作者兄長展開,他在1990年代曾是一名在著名男校取得佳績的中學生,承載著父母期待,然而,在入讀大學後,因為學業壓力與性格韌性,20歲時爆發精神疾病,為了掩蓋這項"家醜",加上97大限的壓力,舉家在1994年移民加拿大,試圖在異鄉重啟生活.在加拿大的20餘年間,作者兄長被父母'禁閉"在大屋中,與社會完全脫節.這段期間,兄長陷入幻覺,不理世事,僅在房間內留下了大量不為人知也難以理解的藝術作品.

                          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加上香港反修例社會運動引發新一波移民潮之際,作者在父親中風,母親失智惡化,兄長已停藥兩年狀態極差的情況下,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被迫擔任代理人,決定帶家人逆流離開加拿大,在重重阻礙下將三位殘弱患病的家人帶回香港.回港後,作者打破了家庭長期的默認家父機制,強行將兄長送往公立醫院接受強制治療,最終協助讓他入住中途宿舍,重拾自理能力與藝術創作的尊嚴.

                          這個個案的主題並不僅是個人精神病患的悲劇敘事,同時也包含著對華人家庭體制深藏壓抑人性邏輯的無情解剖."家鎖"隱喻了血緣關係如何轉化為禁錮個人的牢籠,音同'"枷鎖",作者寫出了自己父母因對精神病感到羞恥而選擇'隱藏"兄長患病事實,這種為了維持正常家庭"體面"神話的努力,反而剝奪了病患及早接受正規治療的機會,這種沉默不僅異化了病患,也讓作者在記者與女兒的身分間承受巨大的撕裂感.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知識分子為何犯錯?:詭辯、觀念洗白、同溫層取暖、盲從「大師」……知識最淵博的一群人如何破壞我們的社會?

 

知識分子為何犯錯?:詭辯、觀念洗白、同溫層取暖、盲從「大師」……知識最淵博的一群人如何破壞我們的社會?(Pourquoi les intellectuels se trompent,Samuel Fitoussi)

                        看到"知識分子為何犯錯",後面又跟著詭辯,洗白,同溫層,盲從..諸多後綴,本能反應就是該翻開來看看.畢竟這不是假設,知識分子在我國是個已毀壞的名詞,什麼教授,新聞人,媒體人,還是這些角色的綜合體,他們共通的形容,就是一天到晚胡說八道,瞎亂扯的人,還刻意表演"為錯誤詭辯"給你看,管他幾個博士,還院士,院長,所長,系主任..社長,總編輯....xx專家.真的,只是他們中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其實已是這樣.大報的頭版,二版公然編造假新聞,電視編譯故意錯譯,超譯....至於政論節目..講瘋話,假話,笨話.....慘不可言..最好玩的是聰明人刻意講笨話時的形貌.....連書籍出版特別找來的導讀寫作都能帶風向...意識形態為先...毫無智識可言..至於演員型主播,作家,文化人...上行下效..套用個人常用來檢核"犬儒"的簡單程序:"明白人故意說不明白的事"."明白人"為什麼要把已知的事實故意說得含混不清 ,甚至故意說成另一種,相反的事?其實這非但不愚笨,還相當理性,"知識分子為何會犯錯?"的作者Fitoussi說這叫做"社會性理性".

                        搞沒搞錯?故意說錯話也是理性?其實真的搞錯的恐怕是單純的我們,在Fitoussi的說明下,理性可不是我們原先以爲的那個樣子,它實際可分為"認知性理性",與"社會性理性"兩部分.認知性理性(rationalité cognitive)指的是人類大腦用來探查客觀現實,追求真理,尋找事實真相的理性能力,也就是傳統上我們認為理性該有的樣子. 而"社會性理性"( rationalité sociale)指的是人類為了在群體中生存,獲得同儕接納,博取好感,維護自身聲譽與社會地位,進而將"群體共識"或"自身偏見"加以"合理化"的理性能力,也就是本書所稱的"犯錯"的成因.基於個人利益,大腦中的"社會性理性"往往會壓倒"認知性理性",讓人選擇相信"對人際關係與聲譽有利"的觀點,而不是訴諸"客觀真實"的真相."社會性理性"考量這種現象用在我們一般人身上,俗稱"為五斗米折腰".但是用在被歸類於知識分子的人身上,可能就是院長,總編輯,社長等職位,或是電影輔導金,文學獎得主,文化薪傳獎,政府標案得主,或是特首,總統,部長等等職位,再不濟也有議員可當,也可能是國營事業,金控董座,總經理,那些利益,名望,職務當然不可能用"五斗米"形容.但這種為了利益與定位而扭曲事實的傾向,其實有著深遠的演化根源.

2026年6月3日 星期三

共同知識:揭開人類群體合作的邏輯,剖析經濟、政治、日常生活現象的隱藏規則

 

共同知識:揭開人類群體合作的邏輯,剖析經濟、政治、日常生活現象的隱藏規則(When Everyone Knows That Everyone Knows...: Common Knowledge And The Mysteries Of Money, Power, And Everyday Life,Steven Pinker)

                           這本"共同知識"原先沒太讀進去,粗略一想,中文翻譯不合胃口,很多地方文字很奇怪,但總之內容應該是宣揚社會美德,集體知識等老生常談的書籍.後來卻發現,我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同時,也發現似乎只要是讀中文版又不是研究賽局,決策,行為,認知領域的人,可能都誤讀了這本書,原因在於完全誤解了"Common Knowledge"這個名詞,當然翻成"共同知識"也是誤導大家的原因,結果就是讀成雞湯學,形成了"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裝模作樣的亂局.我個人建議這本書名超譯為"共識"會更好一些.在中文裡.只要看到"知識",我們的大腦就會自動聯想到書本,定理,客觀的事實,但Pinker整本書在談的,根本就不是書本上的知識,而是一種人與人之間"行為預期的對齊",這在中文的語境裡,最對味的詞就是"共識", 然而從學術定義而言,Common Knowledge 並不等同於共識,而是形成共識之前更基礎的一種認知結構.

                           這其實是本有關"賽局"的書籍.本書大量借用賽局理論作為分析工具,但其關懷其實遠超過賽局理論本身,而是試圖解釋整個人類社會如何形成協調與合 .剛開始囚徒困境出現時還未警覺,等到歐曼協議(Aumann's Agreement Theorem)一出現,這就是很好的明示,讀者應該開始懷疑何以"共同知識"在這裡被解釋成"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這種繞口令的循環遞迴,而不是你以為字面上意義的某種共同確認的常識.因為這種遞迴才是本書的核心,賽局動態決策的內核. 如果需要稍作延伸,共同知識作為解決賽局的工具,可以概括為這是一種超越"大家都知道"的集體認知,它要求資訊不僅被群體中的每個人掌握,還必須滿足"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無限循環,通常透過"眾目睽睽"的公開事件,如公開宣告,儀式或群體集會來達成,是人類社會群體合作與協調賽局的底層基礎.

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直通莫斯科:德國高度仰賴俄羅斯能源的局面如何造成

 

直通莫斯科:德國高度仰賴俄羅斯能源的局面如何造成(Die Moskau-Connection: Das Schröder-Netzwerk und Deutschlands Weg in die Abhängigkeit, Reinhard Bingener  & Markus Wehner)

                       把"直通莫斯科"德文書名丟機器翻譯,得出的副標是"施洛德網路與德國的依賴路徑",我以為這個翻譯,恰好能提供中文書名副標作為答案.這裡的對俄羅斯能源仰賴,主要是指來自俄羅斯天然氣,不過德國的能源問題並不是簡單的政治問題,也不只天然氣受限.會出現這樣的書名與解答,是因爲兩位作者認為德國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這件事情上,受制於天然氣來源咽喉,與北溪二號問題,所以長期對俄羅斯採取過度和緩與容忍的態度,而對烏克蘭的支援又不夠,以至於一面陷入不符合西方大國政治與道德價值的現實利己自我設限,一方面這種容忍無異是在向俄羅斯暗示且示弱,結果就是讓俄羅斯能掐著德國,輕鬆拿捏德國在國際政治決策的可能路徑,最後使得俄羅斯能更加毫無顧忌的入侵擴張.而這樣的發展在兩位作者看起來是不可饒恕的,於是他們試圖找出犯下這些錯誤的原因,他們認答案就在於"施洛德網路",這個網路是由眾所周知極端親俄的德國前總理施洛德與他所屬社民黨高層所構築的政商人脈網路,與社民黨對俄羅斯長期採取的"緩和政策"構成.

                      "緩和政策"(Entspannungspolitik)在德國背景下常被視為與"東方政策"(Ostpolitik)相當,是德國社民黨(SPD)外交政策的基石與核心,最初由前總理布蘭特(Willy Brandt)與幕僚巴爾(Egon Bahr)於 1960 年代末期提出,目標是用來改善與蘇聯,東歐國家,主要是與東德之間的關係.1963年巴爾提出"以接觸帶來改變"Wandel durch Annäherung),理念在於透過與蘇聯及東德的頻繁接觸,談判與妥協,逐步緩解冷戰的對峙僵局,進而促進對方的體制轉型,請注意這裡的"體制轉型".緩和政策的核心行動包括承認二戰後的既存邊界,並與蘇聯,波蘭,東德簽署一系列條約,如1970年的"莫斯科條約"與1972年的"兩德基礎條約",約定放棄使用武力,加強雙邊交流.不過布蘭特時期的緩和政策並不是單純的盲目妥協,而是建立在西方維持強盛軍力與嚇阻力的基礎上.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London Falling: A Mysterious Death in a Gilded City and a Family's Search for Truth

 

London Falling: A Mysterious Death in a Gilded City and a Family's Search for Truth(Patrick Radden Keefe)

                       "London Falling"敘述2019年發生在倫敦泰晤士河畔的一起青年失蹤與落水死亡事件,受害者是一名19歲的猶太裔的青年Zac Brettler.事發當時在11月的深夜,位在河對岸英國情報機構MI6所在的監視攝影機恰好錄下了Brettler從河畔RiverWalk社區大樓跳出墜入河中的過程,因此這書名"London falling"大概由此而生,不過讀完之後,可以感受作者使用這個名詞作為書名有雙關語的意思.

                        這位Zac Brettler是個怎樣的人呢?他當時是19歲,求學過程經歷了多次挫折與轉折,他曾兩度申請學術聲望極高的私立學校"大學學院學校"(University College School, UCS),但都因爲入學考試成績或面試表現不佳而遭到拒絕,UCS與Westminster(西敏公學) ,St.Paul's(聖保羅公學)齊名,入學競爭非常激烈,後來他在 2013 年進入Mill Hill 學校就讀,雖然這間學校學費高昂,但因為在當地的排名中被視為是申請UCS(University College School)遭拒絕者的好去處,所以實際上還算在失敗中得以自我安慰,且Zac自打15歲起就在學校寄宿,有不錯的記憶力,即便不愛花時間學習也能維持及格成績,因此他依然自信的在17 歲時,試圖轉學到英國最頂尖的Harrow School,但卻再次被拒,這次拒絕對他造成了極大的打擊,最終他只好勉強到肯辛頓區的私立高中Ashbourne College,完成最後一年半的學業.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無處安放的記憶:重溯/塑台灣人的二戰經驗

 

無處安放的記憶:重溯/塑台灣人的二戰經驗(Displaced Memory,Displaced People, 藍適齊)

                     "無處安放的記憶"這本書主要在書寫一件事,那就是"Recognition",書中在學術語境將"Recognition"翻成"肯認".不過這樣一來就更模糊了,別說對非母語的我們而言,Recognition這個單字不常見.事實上連究竟什麼是"肯認",或許中文比原文更難一眼看穿,它也不是常見的中文用詞.我有限的知識只能以最白話的方式,將"肯認"理解是"認可"的意思,帶有社會科學中"承認"的意涵,如果配合這本書的上下文則可以更進一步將"肯認"解釋為"承認存在","正式認可",或是"給予應有的重視與尊重"的意思.這本"無處安放的記憶"就是希望我國大眾與官方願意以公開的方式"肯認"一段歷史,藉由公開認可,承認這段歷史的存在,進而"肯認"在這段歷史中曾經出現的人,事,物,與他們曾經存在的事實.

                     這段歷史從小的地方說,就是"肯認"歷史上曾經存在一群台籍日本兵,軍屬,軍伕,他們曾遠赴它地參與二次大戰的作戰,稍微擴大來說,就是承認台籍日本兵在戰中曾經協助日軍攻擊,殺害虐待盟軍,與中華民國國軍的士兵,與東南亞地區各國人民,然後因為這樣的行為被審判,入獄,甚至處死的歷史事實,往更大的方向來說,就是承認當前的中華民國台灣主要是由兩群在1937到1945年的中日戰爭間,彼此互為敵人,由交戰雙方的人民組合所形成,因此他們彼此之間對於二次大戰的記憶與感受其實是不同的.

                     那為什麼需要"肯認"這段歷史?作者認為長期以來,所謂的二戰歷史在官方的記載,敘述方式都只有一種角度,我的理解以白話揶揄的方式來說就是"從南京看天下".而這個角度觀看歷史,書寫它,或由此而展開的論述發想,其實與二戰時期居住在台灣的人所見到,聽到,被指導,被灌輸的認識是不同的,而實際上當時台灣人民大多數並不是參與國軍的行列,而是敵方.當歷史的攝影機鏡頭只架在南京時,台灣島上的空襲,拉伕,南洋叢林的掙扎,就成了鏡頭外的盲區.往更大的時間來說,就是那51年被殖民統治的時間,不管你要稱為日殖,或日治,就是當時主導在島上居民所見所聞認識天下的方式,與後來存在單一角度"從南京看天下"形成的歷史認識上的不同.作者指出國民黨政權為了統治需求,透過"強制的失憶"抹除臺灣人的二戰經歷,認識,,換取脆弱的政治團結,卻導致臺灣社會長期缺乏同時存在的兩種不同歷史認識基礎的事實,這導致了某種集體認同衝突,與個體認同與認識的失落與混亂.

2026年4月26日 星期日

Project Maven: A Marine Colonel, His Team, and the Dawn of AI Warfare

 

Project Maven: A Marine Colonel, His Team, and the Dawn of AI Warfare(Katrina Manson)

                          打破一下習慣,今年要增讀一點當季的英文書,偶爾跳脫對譯本依賴.主要不想受制於國內出版者的選書意識,另現今AI輔助方便,有利直接讀外文.2026年第一季裡,我目前選了幾本,分別是與AI有關的"Project Maven",一起發生在倫敦的死亡事件引發對金融事件陰暗面探討的"London Falling",有關市場與博弈歷史的"Lucky Devils",還有涉及經濟及複雜系統的"Planet Money",當然這些將是隨性與隨機性的穿插閱讀,不會連續看下來.

                          Project Maven原是美國國防部的一個專案計畫,計畫將AI引入現代戰爭.Project Maven的最初推動者是海軍陸戰隊上校情報官 Drew Cukor,他在參與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時感受到美軍傳統情資在當地運作判讀的慢速,低效,於是透過引進"演算法",希望能藉由軟體自動辨識無人機拍攝影像中的目標,來提高戰場情資判讀的效率與作用,這便是Project Maven.

2026年4月18日 星期六

億萬富豪與他們的超級遊艇:川普跟他的好朋友,美國金權政治實錄


億萬富豪與他們的超級遊艇:川普跟他的好朋友,美國金權政治實錄(The Haves and Have-Yachts: Dispatches on the Ultrarich,Evan Osnos)

                         這本算誤讀,被中文書名釣魚,以為是講富豪生活中的奢侈品,會看到的是奢靡生活的獵奇側寫,未料在金碧輝煌的甲板之下,隱藏的是作者對美國政壇金權政治固化的批判.後來想著即使以英文書名為準,那還是會誤導,"關於超級富豪的報導"當然會想到一些比如奢糜生活內容,超跑,豪宅,還是各色藝術收藏,或是香豔情節.其實這是一本傾向以進步主義,或民主黨觀點來批判美國政壇金權政治固結現象,尤其在川普二度上台後,富豪與權力的關係越發緊密,這現象對作者Osnos而言是個訊號,他意有所指暗示從歷史規律看,這是暴民政治,社會動亂的前兆.

                         書籍確實是以"超級遊艇"開始的,擁有超級遊艇一方面是財富象徵,另一方面也暗示富豪隱身隔離大眾目光的特殊社交圈.富豪投資昂貴的巨無霸遊艇未必全然是為了資產增值.而是基於財務控管,地位焦慮及社交策略等多重考量.對於資產規模極大的富豪而言,超級遊艇被視為吸收多餘資本的最佳方式.對許多美國富豪而言,雖然花五億美元買遊艇聽起來很怪,但相比於住在三千坪的豪宅,這能更有效的消化極大規模的過剩資金.同時在私人廚師,司機與私人飛機已成為有錢人標配的時代,遊艇成為區分不同層級富豪的最新標準.富豪圈內存在著不成文的階級,船身長度往往是船主地位的最終判官.這種對長度的追求反映了富豪內心的地位競逐慾望,藉由擁有更巨大的遊艇來追趕或超越其他富豪.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蛇頭:唐人街黑社會與美國夢的史詩故事+ 潤日:習政權下中國人「RUN」到日本的直擊調查報告



蛇頭:唐人街黑社會與美國夢的史詩故事( The Snake Head: An Epic Tale of the Chinatown Underworld and the American Dream, Patrick  Radden Keefe) + 潤日:習政權下中國人「RUN」到日本的直擊調查報告( 潤日(ルンリィー)―日本へ大脱出する中国人富裕層を追う,舛友雄大(Masutomo Takehiro))

                    "蛇頭"與"潤日"是兩本各自獨立的書籍,作者國籍不同,"蛇頭"作者Keefe是美國人,媒體撰稿者.而"潤日"則出自日本新聞人舛友雄大.兩者所述的時代,地點不同,"蛇頭"是1990年代的紐約,而潤日則是2020年疫情發展前後的日本.但兩者觀察或故事焦點卻是一致的,就是當地出現的大量華人"新移民",成了那個時代當地媒體關注的一個議題.

                    "蛇頭"故事以 1993年6月6日凌晨發生在紐約皇后區洛克威半島的海難揭開序幕.一艘名為 "金色冒險號"(Golden Venture)的老舊貨船,載著近300 名非法移民,在離岸約一百碼的沙洲擱淺.由於原本接應的小船沒有出現,船上的移民被迫跳入冰冷的海水中試圖游向岸邊,最終導致10 人溺斃.這起事件在美國媒體即時播送下,震驚全美,也讓長期潛伏在唐人街陰影下的"蛇頭"貿易曝光. "潤日"則以作者親赴東京八王子市發現好友"Akid"(王懿)孤獨死後的現場開場,引出2019年後某些移居日本華人中帶有強烈目的性的非虛構文學色彩,顯然這不是巧合,兩者皆將這"悲劇"視為調查的"原動力". "蛇頭"透過船難引出背後錯綜複雜的人口偷渡關係網."潤日"作者則直言Akid之死是他對中國興趣"從熄火狀態提升至前所未有程度"的起點.推動他去探究這群"潤者"的集體生活全貌分佈.

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

當AI取得話語權,人類還剩下什麼?:以當代哲學與溝通理論探討AI的語言、意識與作者權威性問題

 

當AI取得話語權,人類還剩下什麼?:以當代哲學與溝通理論探討AI的語言、意識與作者權威性問題(Communicative AI: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to Large Language Models, Mark Coeckelbergh &  David J. Gunkel)

                    這本書的中文書名"當AI取得話語權"其實會帶來誤導,然後可能就會令讀者陷入文本迷霧中,不知所云,覺得它媽的一本故作腔調怪書,沿用一些哲學家,社會學家話語,又不說白話文,等你讀到第四章,它直接說明"話語權"並不為人掌控,然後你不免想,既然人都無法掌控話語權,AI又怎可能掌控?AI掌控它又如何?顯然文本根本不是中文書名所指稱的這樣的書籍.我覺得這書有點無聊.但跑李宏毅"機器學習"Bert程式作業的資料訓練時間,Colab居然要用2個小時,覺得趁空檔把這本書當雞肋般瀏覽完畢就算了.

                    本書的大約觀點是這樣的.話語權的"掌控"本身可能就是一個現代迷思,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作者"概念: 一個擁有主權,意圖且對文本擁有所有權的個體.其實並不是普世真理,而是過去歐洲思想文化的產物,與從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開始,到新教的個人信仰以及現代產權制度的興起等密切相關,在這些現代觀念之前,前現代文學或民族誌社會中,敘事的責任往往是集體或分散的.並沒有單一天才作者壟斷的概念.而本書作者們從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觀點分析出人類並不是掌控語言的主體,實際上是"寄生在語言系統之中的存在",這句話翻成白話就是,不是人在說話,語言本身就在說話,語言系統內部的符號差異與結構本身就在形塑話語,是語言掌控了人的表達.因此,從作者的觀點看,不論是人類還是 AI,說話時都受限於既存的語言規則,社會脈絡與生活形式,話語並非完全由講述者的內在意圖決定,講述者更像是語言之家的"守護者"而非主人.從這個推論中,本書先採用了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提出的"作者已死"理論指出文本的統一性與意義不在於"作者的意圖",而在於"讀者的閱讀與詮釋".這句話更白話的說就是當文本被寫下來,它就脫離了作者的控制,並在讀者的詮釋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意義. 因此那種認為作者可以"百分之百掌控話語意義"的想法,在哲學上被視為一種迷思.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製造怪物:創造「非人物種」的全球人類歷史

 

製造怪物:創造「非人物種」的全球人類歷史(Humans: A Monstrous History,Surekha Davies)

                      "怪物"這個詞語,或者概念,與它的反義詞"正常"對應了一個特殊性的概念.這兩詞語的特殊性在於,若我們沒辦法定義何為正常,那自然也不可能為"怪物"訂出精確的說法,所以現實裡指稱某事,某人,某現象為"怪",在無法以人類科學驗證為真,或證否時,往往暗示著另一件事,就是指稱,或指控它者為"怪","怪物"的第一人稱,正在以"正常"自居,而此時的"正常"因為缺乏公允條件驗證,只能被歸類是一種自由心證的意志表現,也就是"製造怪物"的一種建構行為,沒有任何的客觀性可言.但人為何要標記或製造怪物呢?讀完這本"怪物製造",我以為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保障保護自身既有的利益,權力,排除他者.Davies 透過這本書,引領讀者回溯這場橫跨數千年的"造怪"歷史.

                      "製造怪物"這本書是探討人類如何透過"製造怪物"的過程來定義自我與建構歷史,亦即"怪物"是被建構的.作者Davies從科學,藝術與思想史的諸多領域視角出發,點出"怪物"並不是單純的虛構生物,而是社會有心人用來標記"異常"與"他者"的工具.文本透過分析古代體液學說,歐洲殖民史及現代基因工程,揭示了人類如何利用這些標籤來區分種族,性別與物種界線.這本書一方面講述了人類探索怪物的面向,對怪物的恐懼,分類的歷史演進過程,同時也反映不同時代人對"正常人"定義的權力運作的細節,甚至在書的後段,作者促使讀者反思在當前人工智慧,基因工程快速發展,生態危機的當下,人類應如何重塑人與各種非人物種的關係.

上個月的網頁瀏覽數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