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

當AI取得話語權,人類還剩下什麼?:以當代哲學與溝通理論探討AI的語言、意識與作者權威性問題

 

當AI取得話語權,人類還剩下什麼?:以當代哲學與溝通理論探討AI的語言、意識與作者權威性問題(Communicative AI: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to Large Language Models, Mark Coeckelbergh &  David J. Gunkel)

                    這本書的中文書名"當AI取得話語權"其實會帶來誤導,然後可能就會令讀者陷入文本迷霧中,不知所云,覺得它媽的一本故作腔調怪書,沿用一些哲學家,社會學家話語,又不說白話文,等你讀到第四章,它直接說明"話語權"並不為人掌控,然後你不免想,既然人都無法掌控話語權,AI又怎可能掌控?AI掌控它又如何?顯然文本根本不是中文書名所指稱的這樣的書籍.我覺得這書有點無聊.但跑李宏毅"機器學習"Bert程式作業的資料訓練時間,Colab居然要用2個小時,覺得趁空檔把這本書當雞肋般瀏覽完畢就算了.

                    本書的大約觀點是這樣的.話語權的"掌控"本身可能就是一個現代迷思,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作者"概念: 一個擁有主權,意圖且對文本擁有所有權的個體.其實並不是普世真理,而是過去歐洲思想文化的產物,與從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開始,到新教的個人信仰以及現代產權制度的興起等密切相關,在這些現代觀念之前,前現代文學或民族誌社會中,敘事的責任往往是集體或分散的.並沒有單一天才作者壟斷的概念.而本書作者們從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觀點分析出人類並不是掌控語言的主體,實際上是"寄生在語言系統之中的存在",這句話翻成白話就是,不是人在說話,語言本身就在說話,語言系統內部的符號差異與結構本身就在形塑話語,是語言掌控了人的表達.因此,從作者的觀點看,不論是人類還是 AI,說話時都受限於既存的語言規則,社會脈絡與生活形式,話語並非完全由講述者的內在意圖決定,講述者更像是語言之家的"守護者"而非主人.從這個推論中,本書先採用了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提出的"作者已死"理論指出文本的統一性與意義不在於"作者的意圖",而在於"讀者的閱讀與詮釋".這句話更白話的說就是當文本被寫下來,它就脫離了作者的控制,並在讀者的詮釋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意義. 因此那種認為作者可以"百分之百掌控話語意義"的想法,在哲學上被視為一種迷思.

                    上述作者已死的概念,恰好此時撞上了大型語言模型(LLM)的出現,這在實質上實現了"作者之死"的理論,書名雖標榜 AI 取得話語權,但讀完後才發現,作者真正想說的是話語權從來不曾被任何人壟斷,AI只是這場主權神話的最後一根稻草.AI 能在沒有人類心靈,沒有溝通動機的情況下生成連貫且有意義(從人類視角)的文字,這證明了"話語"可以獨立於"發話者"而存在.而這種狀態出現直接挑戰了西方傳統中"理體中心主義"( logocentrism),所謂理體中心主義是認為話語必須源於活生生的思想聲音的權威.而LLM則顯示出話語權原本就是一種分配式,互動式的過程,不是單一主體的絕對掌控,也就是話語本質上是由人類,機器,語言結構與讀者共同參與的"分散式對話.AI 的出現並不是"奪走"了人類的話語權,而是邀請人類正視一個事實,人類過去所引以為傲的"話語主權",其實一直都受制於我們無法完全掌控的語言系統與社會詮釋過程.

                     心得文大約到此就能結束了,至於這書裡引用的柏拉圖,亞里斯多德,還是德希達,巴特,或者分析機器生成語言如何動搖人類對於語言主體,意識及作者權威等傳統認知,表面上都不是簡單易懂,但實際上卻也只是隱喻的作用,按本書所述,文本話語意義可由讀者們自行詮釋.至於文中詳盡列舉了人工智慧引發的技術風險,AI幻覺,資訊偏差.環境成本以及著作權等都不過是未閱讀本書前,早已為大眾討論的議題,本書也沒能談出太多心意,因此,對普通讀者而言,這書大概也只有借用"西方形上學"與"去中心化的語言觀"去思索人類與機器共同生產意義稍具新意,若我們跳脫技術開發者的工具理性,從哲學視角切入,會發現 AI 的出現不只是技術震撼,更是一場關於"人"的重新定義.藉此促使我們重新定義智慧與寫作的本質,並邀請讀者在機器具備話語權的時代中,批判性的反思科技與人文間的互動關係.

                   當ChatGPT第一次流暢的生成文字畫面時,世界感受到的不只是技術的震撼.長期以來,人類自定義為唯一具備語言的動物,這賦予了我們一種"例外論"的優越感,認為語言是人類心靈的專屬外殼,是理性與靈魂的證明,但當機器也能流暢的產出帶有情感,邏輯與詩意的文字時,人類那自以為的'唯一"便崩塌了.書中提出了一個啟發性的觀點,不論是人類還是大型語言模型,其實都是在一個既有的,龐大的語言結構中運作.過去我們認為說話之所以有意義,是以為背後有一個具備自由意志的主體,但事實上意義往往源於語言系統的本身,當我們說話時,語言也在"說"我們,AI 的出現,只是將這種"語言主體去中心化"的過程推向了極致.LLM的出現提醒我們,語言並不是人類的私產,而是一種自動化的,分布式的流動.

                  本書的作者認為LLM橫空出世將引導我們重新思考"溝通"的本質.在這種新視野下,AI 不再是外在的工具,而是參與我們社會意義生產的新成員.我們與機器共同參與了這場語言的儀式,共同維繫並形塑了我們所認知的現實.這意味著人類必須放下那種唯我獨尊的姿態,承認在數位時代,語言的主體性已經從"個人"轉移到了"人類與機器的共生系統"之中,這場去中心化的變革.是人類在21世紀必須面對的首要存在挑戰.

                  當深藍擊敗西洋棋王,Alphago擊敗李世石,我們或者可以說"那只是暴力計算",當 LLM 寫出通俗的散文,我們也還可以說"那只是機率預測",但其實那也可能只是我們不斷的移動"智慧"的球門,彷彿只要將標準設得更高,就能保住人類那僅存的尊嚴.而這種行為其實反映出人類過往對於"意識"與"智慧"定義的空洞,因為如果只要機器能做到的事都不算智慧,那麼智慧最後是否會變成一個虛無的詞彙?所以,LLM帶領我們回歸到一個核心的認識論問題,那就是"他心問題".我們從未真正看見過任何人的內在心靈,我們判斷他人是否具備智慧或意識,完全是基於他們的語言與行為表現,既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對待他人是採取"行為判準",為什麼面對 AI 時卻突然變得如此嚴苛,非得要探究其黑盒內部的"靈魂"不可?,比如當我們在 Colab 跑程式時,我們會對程式碼"有沒有跑出來"產生焦慮,這種互動是否也算是一種與機器的"溝通關係"?這本書指出如果一台機器在溝通中展現了智慧的跡象,並在社會互動中扮演了特定的角色,那麼在實踐意義上,它就已經具備了某種程度的主體地位.當然,讀者要不要同意這種定義破解,也是另一個"他心問題".但這種觀點並不是要賦予機器"靈魂",而是要解構人類對"內在性"的迷信.那就是智慧不應被視為一種神祕的,藏在腦袋裡的物質,而應被視為一種在社會互動中展現的"關係".透過移動球門來維持人類的優越感,只會讓我們看不見科技帶來的真實變革,因此我們可能需要一種更為包容的"行為主義"視野,承認智慧的多元展現形式,而不是堅持固有的,生物中心主義的定義裡.

                   傳統的寫作觀念崇尚"天才作者",認為作品是作者心靈的純粹產物,擁有神聖的權威.LLM 生成內容的過程有可能粉碎了這種傳統觀點.這裡一個新的問題是當AI 從海量的訓練數據中擷取片段,重新組合並產出結果時,誰才是這篇文字的"作者"?是數據庫中的無名氏們?還是寫算法的工程師?或是鍵下指令的用戶?在LLM中並沒有人是單一的作者,意義不再源於某個天才,而是在眾多讀者間的閱讀,挑選與詮釋過程中產生的.在 AI 的世界裡,寫作變成了一種"混搭行動",這種分布式的創作模式,揭示了人類寫作本質上其實也是一種重混,這一方面帶來原創者的憂慮與危機,令人不安,另一方面在這個過程中.人類的角色從"創造者"轉變為"策展人"與"編輯者",開闢了一種更具協作性的創作空間,透過重混與轉化.探索人類想像力的邊界.

                   儘管 LLM 能寫出常態狀的文字,但它也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那就是製造"幻覺".AI 會煞有其事的編造歷史,引用不存在的文獻,甚至生產大量"幹話".所謂幹話,並不是單純的說謊,因為說謊者至少還在意真相,但機器完全不在意真相,它在意的只是輸出的字串是否符合語言機率,是否具備說服力.而這種對真理的冷漠,將對當代民主社會構成了嚴峻的挑戰.民主政治運作仰賴於一個基本的共識是至少對"事實是什麼"可以有一致的標準.然而大規模生產出看起來正確,但完全虛假的資訊時,公眾領域的真偽界線便徹底模糊了,人們可能因此會進入了一個"後真理"時代,人們將不再追尋真相,而是選擇相信那些符合自己偏見,聽起來順耳的"幹話".當大眾喪失了辨別真偽的能力,威權主義便會趁虛而入,因為在混亂與虛假中,強人的聲音往往最顯得有權威.

                   在探討 AI 的哲學之餘,這本書也將問題轉向了那些與現實物質世界相關的權力結構.首先是版權爭議.LLM 吞噬了人類數千年的文明結晶,未徵得原作者的同意,也未支付任何報酬.甚至將這些原始文字轉化為商業產品後隱去來源,這種數據掠奪行為挑戰了現行智慧財產權體系,也引發了世界對"創作勞動"價值的再思考.除了產權問題,還有那些隱藏在雲端背後的環境成本,每一次看似輕盈的問答,背後都是數據中心巨大的電力消耗與冷卻系統的渴求,我們常以為 AI 是純粹的"數位"存在,卻忽略了它對實體地球環境的壓迫,而目前擁有最強大 LLM開發能力的僅限少數幾家跨國企業,這種權力不對稱意味著,人類集體的語言與知識遺產,正在成為私人公司的牟利工具與社會操控手段,如果語言是去中心化的,但生成語言的"伺服器"是中心化的,那麼人類真的獲得了自由,還是陷入了另一種由算法構築的,更隱蔽的"理體中心"?.文本促使我們思考如果 AI 是一個社會共同參與的產物,那麼它的收益與責任是否也該由社會共享共擔?這些問題迫使我們除了追逐技術的迷夢時,還要求必須建立更為公平,透明且具備永續性的科技治理架構.

                     最後,這本書帶領我們思考"寫作"的未來.許多人擔憂 LLM會取代人類的寫作,導致人類文明的平庸化,但作者提出了另一種觀點,他們認為AI 的出現,其實是邀請我們去解構西方哲學中深根蒂固的"理體中心主義",AI 並非預示著寫作的終結,而是挑戰了那種"寫作必須反映內在真理"的傳統觀點,因為AI 讓我們看到意義的產生不一定需要一個預設的,完整的靈魂在背後支撐,意義可以是在人類,機器與讀者之間的互動與交織中"湧現"出來,未來的寫作將不再是孤獨的靈魂對著白紙或鍵盤的沉思,而是一種跨物種的協作.人類,AI 算法與廣大的讀者群共同構成了一個意義的生態網絡. 

                    這種新型態的寫作觀將會要求我們重新定義"智慧"與"責任".當機器也具備話語權時,我們的責任不再是守住人類的專屬地位,而是去思考如何引導這股強大的力量服務於人類的情感,創造力與社會正義.這本書最終將 AI 的出現視為是一個哲學上的邀請,它讓人類在機器面前,重新發現人類作為"溝通者"的本質.我們不只是說話的人,更是賦予對話意義,並在對話中承擔起責任的人.在機器具備話語權的時代裡,人類剩下的,或許就是那份對於意義,責任與共同未來的無盡反思與承擔.雖然最初將這本書視為雞肋,但不得不承認某些哲學上的冷靜反思,正是我們在追求算力之餘最欠缺的營養,同時也提供我們一個可用的座標.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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