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

 

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 Identity and Belonging in Xi Jinping's China, 馮哲芸 Emily Feng)

                         本來都沒要讀這本,市面上批判習近平與共產黨主題的書可多了,有邏輯的,沒道理的,都混在一起,禁也禁不完,這也不過增加一本而已.何況,想看禁書的人,即使沒有實體書,會翻牆一樣可以在"z-library","安娜的檔案"找到標的,又要如何禁?難不成連暗網也一起封?倒不如回去看看歷史,以前江南據說是因為寫了"蔣經國傳"被殺害了,但今天還有誰閱讀那本書? 若非當年那場暗殺引發好奇,這本書放到今天也不過是眾多同類傳記中的一本罷了.

                        回到書本身,雖然禁不禁都改變不了它會被讀到的事實,但就內容而言,沒太多新東西,大半內容在其他的地方都看過,特點在於書中人物皆由作者親自採訪而來,而非二手側寫或彙整他人資料.個人以為作者的寫作意圖很好,對岸可能也只是看到書名標題就發瘋,敏感過度.實際上這本書的批判範圍恐怕連本地統治政策都被掃射進去,只是可能沒人發覺,在作者語法溫和,克制的內容中,要發現這點並不容易,明顯避開本地強烈中國人認同個體的聲音,沒有半個相關受訪者,但摘錄統治集團協力者荒誕的自洽,巧妙的將質疑鑲嵌在敘事之中.書籍探討了在當代中國日益緊縮的政治環境下,不同地方的"中國人"面臨的身分困境與社會變遷.作者透過長年採訪,對象包括人權律師,企業家家庭,被拐賣婦女的親屬,單車竊賊,"逃港又港逃"的兩代家庭成員,幾位被台灣拒絕的尋求政治庇護者,當然還有禁書出版業者.書中揭示中共如何重新定義"中國人"的身分標準,要求政治上的絕對忠誠並壓制多元性,呈現了平凡百姓在威權體制下堅守人性,尋求自我認同,與他們面對的種種困境.

                        "唯紅花綻放"這句話是對習近平時代中國認同政策的一個核心隱喻,象徵著"國家權力"對"中國人"身分定義的極度收緊與單一化.這個說法是套用毛澤東時代著名的口號"百花齊放".在 1990 年代到 2000 年代初,中國社會曾有過一段短暫的空間,允許律師,記者,社運人士與企業家探索多元的未來.然而,在習近平主政下,這種原本象徵蓬勃發展,千姿百態的"百卉千葩"被視為一種隱患.國家不再容許花園裡有各種顏色的花,而是"只想要紅色的花",其餘綠的,藍的,白的,只要不是紅的,統統都會被拔掉."唯紅花綻放"象徵著官方重新定義了"理想中國公民"的樣貌,根據書中描述,這個標準日益狹隘,必須具備以下這些特徵,中國公民"必須是漢族",而非其他 55 個少數民族的獨特認同,儘管名義上承認其他少數民族的生活型態,民族身份,但實際上,透過將"漢族"定義融入"現代化公民"角色來同化其他少數族裔,比如官方教育甚至私人補教一律必須使用普通話,而非地方方言或少數民族語言,現代化文明化是最好的藉口與手段,而最終極的標準是對執政的共產黨絕對忠誠.這種認同觀將中國原本複雜的集合體塑造成單一同質的群體,這在不同族群的遭遇中展現了象徵意義.在新疆與內蒙古,原本的維吾爾文化,伊斯蘭信仰或蒙古語教學被視為需要"轉化"或"整治"的對象,以推行以漢族文化為基礎的"中國化",回族穆斯林的清真寺被拆除阿拉伯式圓頂,改建為中式宮殿屋頂,象徵建築與信仰都必須符合國家規定的"中國樣貌".透過"國安法"和選舉制度改革,原本追求自由,民主與法治的香港身分認同被壓制,轉而強調"愛國者治港"與對黨的全面愛戴.作者認為這種對"紅花"的執著,背後是對政權潰敗的根深柢固恐懼,是以蘇聯共產黨的下場為警戒,她認為習近平擔心若沒有統一的國族認同,中國會步上蘇聯分裂的後塵.因此,國家壟斷了關於"中國"的敘事,將所有不符合官方色彩的異議,宗教熱忱或民族意識視為必須根除的"意識形態疾病".

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The Arms of the Future: Technology and Close Combat in the 21st Century

 

The Arms of the Future: Technology and Close Combat in the 21st Century(Jack Watling)

                         今年國內的漢光演習將進行一項過去從未演練過的科目"斷網".別說大多數民間人士對此不解,恐怕就連我國軍方人士都還沒想好施行這項科目的目的與細節.事實上,個人以為光是斷網還不夠,應該施行的是能源進口受阻後我方遭遇"斷電"的科目.從2020年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間的首場無人機戰爭,到2021起並延續至今的俄烏戰爭,胡塞武裝,伊朗反擊以色列,這些近年衝突呈現的樣貌,都與1991年的沙漠風暴,及本世紀開端的伊拉克戰爭,美國進軍的型態大不相同.你看不到坦克群對峙互轟大戰,也沒有集中的傳統火炮與飛機轟炸.有的只是毫無聲響的無人機遠征,與精準巡弋飛彈攻擊.不是大部隊集結出發,或是連排展開步兵衝鋒的傳統戰法.只有雙眼迷離,絕望仰望著頭頂那即將送他最後一程無人機的個別單兵,因為戰爭型態已經從"機械化"走向"資訊化",'集中火力"讓位給"精準打擊","大部隊"組成"碎片化","郊野對抗"轉為"城市攻防".所以我才認為何不同時嘗試斷電,因為"電"就是資訊,就是無人機,就是AI算力,就是感測器,就是通訊,就是網路,沒有足夠電力,資訊戰將面臨考驗,沒有電,所有的資訊武器將淪為無用,電就是資訊戰之母.對現代城市來說,停電意味著會接著停水.數日無水無電,馬桶累積屎尿臭不可聞,民生衛生體系癱瘓的極限困境,才能讓社會真正體會戰爭的殘酷.相比之下,僅演練"斷網30分鐘",對模擬真實戰場衝擊的意義實在極為有限.

                         當然,斷電建議純屬杞人憂天,畢竟我國國防戰爭觀還停留在上世紀,重視坦克裝甲,與大口徑火炮火力的時代,步兵還在練習90年代前形成的野戰教案,以本地丘陵地形為主導的連排班攻擊,防禦,以及某些人依然迷戀的單兵刺槍術.而不是現代城鎮戰要求部隊碎片化結構,單兵人人能操控無人機,肩射飛彈.在未來戰爭的觀念中,已經不再把無人機視作純粹飛機,而是將它當作彈藥看待.

                        正因我國建軍思維與演練科目仍常陷於舊時代的窠臼,英國軍事學者 Jack Watling 在其著作"The Arms of the Future",書名中文直譯為"未來武器:21世紀的技術與近戰"中所提出的警訊與轉型藍圖,便顯得格外具備批判性與參考價值.作者 Jack Watling 是英國皇家聯合軍種國防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陸戰高級研究員(Senior Research Fellow for Land Warfare),在過去幾年中與英國軍方在部隊現代化方面有密切合作,並廣泛參與了多國軍隊的演習與實戰觀察,包括在烏克蘭觀察對抗俄軍的行動.Watling 透過這本書,試圖為包括英國在內的現代軍隊提供一個"可實現的路徑",讓軍隊能從二戰以來的機械化模式,轉型為能適應2030–2050年戰場環境的資訊化部隊.並建議現在的決策高層應該逐漸拋棄以M1A2,豹2這類坦克防護火砲為主的陸上作戰,建軍思維.

                       Watling開頭便強調21世紀的戰爭已經從"機械化"向"資訊化"轉向,他提出了有關戰爭型態轉變的五種面向與變革來說明.而第一項的轉變是感測器(sensors)的精進,主要是因為隨著感測器與機器學習技術的飛躍,傳統以"重裝甲"和"大規模集結"為基礎的作戰模式,在"透明戰場"中已變得極其脆弱,軍隊必須轉向以特徵管理,分散生存與資訊博弈為核心的新型戰爭形態.這場現代戰爭革新的條鏈條的起點,是感測器技術的突破,各種新型的雷達,紅外線,聲波測量功能的精進已經摧毀了過去戰爭強調的"行動驚喜"的可能性,也就是靠著所謂的無聲突襲已經越發不可行.Watling以自己親歷的一場軍演說明,在一輛2K12"Kub"防空飛彈車的1S91雷達操作台前,作業員鎖定了一架無人機,耗時九秒完成鎖定,但真相是,這其實是兩架無人機間完美錯位飛行,Kub系統三組感測器分別由不同操作員負責,彼此不知情,資訊不能聯通,竟在目標切換的瞬間鎖定到錯的對象,鎖定的是剛剛才降落的另一架機體,這個案例揭示了舊世代系統的根本弱點: "人類判讀的限制".這個案例揭示了舊世代系統的根本弱點,並非擁有再多感測器與無人機,而系統彼此無法即時融合資訊,仍仰賴人工判讀,就依然可能在關鍵瞬間鎖錯目標.換言之,真正決定是否邁入資訊化戰爭的關鍵,不是無人機或感測器的數量,而是這些系統能否被整合成一套即時共享的判讀網路.作者緊接著對比的另一個案例,在美式足球NFL賽事安檢中,一套結合聲學陣列,電子戰分光計與電光感測器的實驗系統,它能在現場數萬人嘈雜背景中做到100%準確辨識入侵現場直播偷拍的無人機,甚至能正確分類從未見過的機型,說明了機器學習如何讓"需要多少訊號量才能被鎖定"這個門檻降低了好幾個數量級.感測器的靈敏度提升,使得過去認識的戰場空間已經變得很難隱藏東西,加上AI輔助,辨識所需的"特徵量"本身被壓縮到近乎於零,在這種精準火力"看見即摧毀"的前提下,傳統以隱蔽,機動,突襲為基礎的戰術邏輯,對大規模集結的部隊而言已幾乎失效.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The Scaling Curve: Dario Amodei, Anthropic, and the Race to Build and Survive Superintelligence

 

The Scaling Curve: Dario Amodei, Anthropic, and the Race to Build and Survive Superintelligence(Claude St. John)

                      "The Scaling Curve"是年初的新書,個人是基於集郵心態讀的.已經讀過ChatGPT的Sam Altman,Gemini的Demis Hassabis,當然就要順便把Anthropic的執行長,與Claude所屬企業狀態了解一下.作為一家2020才初創的AI公司,以時間看,創造如今的營收與獲利規模,與影響力的速度應該都是企業史上空前的,這本身就值得探究."The Scaling Curve"說的就是Dario Amodei與Anthropic經營相關的內容.精確來說這是一本用企業傳記的形式,包裝一套關於"AI 該如何被建造"的哲學論證的書.作者選擇的每一個歷史事件,都不是為了單純記錄發生了什麼,而是為了鋪陳"Amodei/Anthropic 的世界觀是怎麼形成的".企業史是敘事引擎,哲學與理念才是作者真正想傳達的內容.這本書的側重點顯然不在於商業機制的運作,而是精準重現了思想脈絡.

                       Dario Amodei 1983 年生於舊金山教會區,父親Riccardo是來自義大利厄爾巴島的皮革工匠,母親 Elena 是猶太裔的圖書館建設專案經理.書中特別強調,他拿的不是典型的矽谷創辦人成長劇本,既沒有車庫,也沒有童年創業,Amodei從被數學和物理吸引,因為這些領域"有客觀答案",不像音樂,戲劇,那類好不好聽,好看,的主觀爭論.這種對"客觀答案"的偏好,是全書用來解釋他日後性格的起手式.在史丹佛修讀物理學位時,讀到 Ray Kurzweil 的"The Singularity Is Near"(奇點臨近),他雖然認為 Kurzweil有些地方講得相當瘋狂,但被"運算力呈指數成長,終將產生超越人類的智能"這個核心論點說服.這個信念讓他放棄原先就讀理論物理的既定路線,轉向普林斯頓攻讀計算神經科學,理由是如果 AI 即將出現,最值得研究的就是現存最接近人工智能的東西: 人腦.而來自"奇點臨近"中提出關於人工智慧指數成長的概念也正是本書取書名為"The Scaling Curve"的發軔.

                        與這個指數成長有關的實際經歷,是Amodei的父親後來罹病,並在2006 年時過世,隨後不到4年的時間裡,醫學突破讓同樣的疾病從致死率五成降到治癒率九成五.這段差幾年就能救回父親的經歷,激發了Amodei思想上的激進化.他開始建立起這樣的觀點:人們理解世界不足會創造很多遺憾,速度本身就是道德變數,每一年遲來的治療方法,都等於一年不必要的死亡.如果人類關於生物醫療的知識能理解能發展的更快速,說不定自己的父親當年就能有救, 如何提高人類對未知領域的認知增速.成了他終身核心關懷的命題.真正的轉捩點發生在 他2014 年進入百度矽谷 AI 實驗室.這裡由吳恩達主持,原本做語音辨識研究時,他只是單純調整神經網路的層數,訓練時長,資料量這些"旋鈕",卻意外發現一個極其穩定的規律:模型越大,資料越多,算力越多,語音辨識的效果就越好,而且是平滑,可預測的成長曲線,不是忽高忽低.這個發現後來被稱為"規模化假說"(scaling hypothesis),也就是關於AI模型的"規模",只要用的數據,資料,算力越大,規模越高,能力將會越強,這是Amodei確認他有關AI知識的一個明確認識時刻,從此致力於向此發展.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模型一旦面對訓練分佈外的情境,例如美式口音模型聽英式口音,會"徹底崩潰",這個脆弱性的觀察,被定調為他日後同時重視"能力"與"安全"這兩件事的最初起點,越大規模的AI模型,能力固然越強,但一旦出錯,它的代價與風險將是無法估計的. 這一發現深刻驗證了 AI 歷史上著名的"苦澀的教訓"(The Bitter Lesson): 人類試圖注入模型的先驗規則,在絕對的規模與算力面前往往不堪一擊.這進一步堅定了 Amodei 走向純粹規模化路線的決心.

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台灣核彈:一場幻滅的核武與人性掙扎 + 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 + 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問紀錄

 



台灣核彈:一場幻滅的核武與人性掙扎(童兆勤) + 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 (賀立維)+ 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問紀錄(張憲義)

                   "台灣核彈"這個標題一看就吸引人. 但內容不多,一下讀完了,趁著颱風日,乾脆一舉連讀三本與台灣核彈製造有關的書籍. 童兆勤的"台灣核彈:一場幻滅的核武與人性掙扎",賀立維的"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以及陳儀深訪問張憲義的"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問紀錄".這三本書從原能會,中科院研究員到震驚中外的叛逃主角,各自撐起了我國核彈研製的一面歷史面向.其中張憲義的訪談紀錄,我幾年前就讀過了,只是當時不想寫什麼感想就是了.

                    此時你會發現,除了講核能所,原能會,中科院的人事傾軋,彼此心結,與張憲義外逃事件事之後,執政者補過,調整組織等內容外,"台灣核彈"並沒有太多關於台灣核彈從零開始發想生成建立的真實過程,連半個真實參與核彈研發操作過程參與者的訪談,或名字都沒有. 而有的那些中華民國政府製造核彈從發想到暗中操作的歷史過程,大體上在別的書中都有,且都只是一個屬於上層思想概念與簡單命令的關係連結,然後參酌時空背景交代,其實都沒有任何實務細節,跟我以為的"台灣核彈"該有的內容完全搭不上邊.不過這也不意外,以作者童兆勤當時在原能會的職能來說,本來就不是參與操作核彈研發實體過程的人,所以書籍專注人事問題,政治問題也是限制上的必然.當然,個人對這種面向議題的興致不高.

                    我以為的"台灣核彈"內容該是什麼呢?至少該有實際參與如何購入重水式反應器與其他產生臨界反應設備相關的過程,組裝,人員的培訓,相關參與者的經歷口述,然後是那些真的從過程中與產生金屬鈽實際操作有關人員的口述歷史,如何從鈾原料一步步最終形成關鍵元素所有過程,每個參與者的實操經歷描述,操作者的口述日常活動內容,比如我就好奇那些元素在"熱室"中的過程,與"手作"這些過程人員的真實感受,與實際操作轉化流程,相關步驟,每步驟的專精操作過程,人員感受.然後,如何在沒有鈾239做爆炸實驗下,以真實鈾原料替代的過程,從爆炸設計到實施過程.其他則包括投射系統,電腦爆炸程式模擬系統研究與操作相關過程,人員,難題,突破.還有那些關於隱匿,與躲避美方定期搜查過程中有過的偽裝,欺瞞行動的政治安排,與相關人員的口述.當然還有與以色列,南非等國就核彈產製展開的秘密交往,協商,或交易內容.其實可以寫的細節東西太多了,畢竟我前不久才讀完"Project Maven","Nord Stream  Conspiracy"等書,國防秘辛的寫作與編輯方式還是有所參照的.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安史之亂: 歷史、宣傳與神話

 

安史之亂: 歷史、宣傳與神話(張詩坪 & 胡可奇)

                       這本"安史之亂: 歷史,宣傳與神話"是去年保留暫未閱讀的.內容架構主要是透過從軍事,財政與地緣政治的視角,重新審視"安史之亂"這場唐代興衰轉捩事變的全貌.書中挑戰傳統史書"昏君佞臣"或"邪惡叛逆"臉譜化敘事形式,深入復盤決策者在有限資訊與後勤壓力下的考量因果.兩位作者詳細剖析了"關隴集團"與關東河北地區長期的利益衝突,解釋了府兵制崩潰如何迫使唐朝轉向高成本的募兵制與節度使制度.此外,內容涵蓋了對李林甫與楊國忠等爭議人物在"財稅改革"上的創見與貢獻,試圖從浩如煙海的史料中剝離戰時宣傳,還原一個更貼近現實,由制度演變與經濟失衡所驅動的安史之亂全景.因為夾敘夾議,甚至議論的部分才是文本主體,歷史線性敘事過程只是輔佐,所以本書缺乏敘事本末體慣有的故事戲劇化吸引力,是以這本書對普通人來說,是有些瑣碎與無聊,統計數據不少,制度面談論頗多,嚴肅又過多考據.不過,或許這些無聊才是讀歷史真正該注意的內容.

                       作者認為這場動亂的根源,最早可追溯至唐朝立國之本與地方治理的衝突,並隨着軍事制度的轉型,邊疆形勢的惡化,以及朝廷內部的權力鬥爭進而最終爆發.首先,關隴本位與河北地區的長久積怨是這場動亂的地緣政治基礎.唐朝政權繼承了北周與隋朝的"關隴集團"血脈,在政治上長期維持"關中本位"傾向,將關中視為統治核心,而對關東地區,尤其是曾為北齊故地的河北,河南地區,長期採取防範與壓榨的政策.隋煬帝開鑿大運河與遠征高句麗,使河北地區承受了巨大的人口與物力損失,而唐初對河北起義軍領袖竇建德的殘忍處決,尤其對竇部將領的清算,更是在當地基層埋下了離心的種子.到了玄宗時期,隨着商品經濟發展,河北原有的絲織業優勢逐漸被江南反超,當地庶族與基層民眾若想實現階級躍遷.當兵領薪成為了主要出路,這使得河北軍民對能保障個人的藩鎮首領產生了強烈的依附感與歸屬感,而不是遙遠的長安朝廷.其次,軍事制度的崩潰與節度使權力的擴張,則提供了動亂的制度條件.唐初實行的"府兵制"建立在均田制的經濟基礎之上,但隨着承平歲久,土地兼併加劇,朝廷無田可授,府兵制因軍戶大量逃役而走向崩潰.為應對邊疆威脅,玄宗被迫轉向徵募職業士兵的"募兵制",並在邊境設立節度使,授予節度使全面的軍政甚至財政大權.特別是為了對抗青藏高原上強勢崛起的吐蕃,唐朝將全國近一半的兵力部署在西北戰線,導致了"外重內輕"的軍事格局.軍事化優先讓財政資源的失衡與基層不滿的蔓延,進一步激化了矛盾.為了支付龐大的職業軍費,朝廷任命宇文融,李林甫,楊國忠等"聚斂之臣"進行財政改革,通過清理隱戶,租稅折納與貨幣改革來增加中央收入.然而,資源分配極度不均,西北軍鎮的人均撥款遠超河北,河北軍民在承受高額稅負的同時,卻看着資源向西北傾斜,這種不平衡在范陽,平盧等前線軍鎮引發了軍方與民間的雙重憤怒.再來,族群構成的變動與優質兵源的湧入,為安祿山提供了軍事底氣.開元,天寶之際,後突厥汗國崩潰引發草原秩序大動亂,大量突厥貴族,鐵勒部族,包括同羅,仆固以及契丹,奚人紛紛投奔或依附於安祿山統領的邊鎮.安祿山通過收養"假子",訓練精銳的"曳落河"部隊,整合了一支戰鬥力極強,以搶掠中原為目的的外族軍事集團,這使他在起兵時擁有了遠超朝廷預期的軍事底氣.最後則是朝廷內部的政爭與繼承人危機點燃火藥桶的引信.玄宗晚年好猜忌,利用安祿山兼領三鎮來制衡親近太子的西北軍頭.楊國忠上台後,為鞏固權位,對安祿山採取極端強硬的政治敲打,甚至查抄安的在京宅邸,誅殺安的心腹,使安祿山陷入極度的恐懼與不安.同時,安祿山深知自己與太子李亨關係惡劣,一旦玄宗崩逝,自己必遭清算,這種對政治前途的絕望迫使他決定鋌而走險.以上諸多因素最終讓安祿山利用河北庶族士人對朝廷的怨恨,在嚴莊,高尚等幕僚的慫恿下,藉着"五星聚尾"的天象讖言與"金土相代"的符命建構合法性,高舉"清君側"誅殺楊國忠的旗號,於天寶十四載正式在范陽起兵.這場動亂是盛世之下無數矛盾鏈條陡然收緊的產物,將大唐帝國推向了戰火與重構的深淵.

上個月的網頁瀏覽數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