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Under the Nuclear Shadow: China’s Information-Age Weapons 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Under the Nuclear Shadow: China's Information-Age Weapons 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Fiona S. Cunningham)

                            2007年1月11日的清晨,中國從西昌衛星中心發射了一枚彈道飛彈,精準摧毀了軌道上的一顆報廢氣象衛星.這場測試引發了部分國際社會對太空碎片垃圾的譴責,以及對中國發展反衛星武器動機的猜想,然而,外界普遍不清楚的是這次測試其實與中國軍方高層的戰略決策思考有深層聯繫.反衛星武器測試並非孤立的技術展示個案,而是中國在資訊時代應對一個極其棘手的國防難題,所產生新戰略思想下的一環,這個新起的戰略思想被"Under the Nuclear Shadow"的作者Cunningham稱為"策略替代理論"(Strategic Substitution),反衛星武器正是基於這個理論生成的新式武器中的一種.

                          "策略替代理論"的出現,是為了讓像中國這樣擁有核武的國家,不用直接訴諸核威脅的前提下,就能獲取足以脅迫對手政治籌碼的戰爭手段.請留心前面這個敘述"擁有核武卻不直接訴諸核武威脅".這是一個很好玩的議題,理論上擁有核武的國家,在軍事上哪有可能不壓倒無核武國家令它屈服,甚至面對其他核武國家,也能毫不退讓,沒有後退的可能.但事實真是如此嗎?俄烏戰爭打了幾年,勞民傷財,難道俄羅斯沒想過用一枚核彈就能終結戰事嗎?印度與巴基斯坦都有核武,卻只能進行最傳統的空戰.相傳擁有核武的以色列,也沒對伊朗施以核擊,更不用說同樣擁核卻始終無法真正動用的北韓,連美國都對金正恩無可奈何 .原來核武沒有想像中好用, 因為使用核武涉及到核子時代最難解的問題"有限戰爭困境"(Limited-War Dilemma),當年核武的出現是為了避免戰爭的延續,基於立即性的阻絕需要,而後的冷戰,則是基於互相滅絕的恐懼,但今日已經很少有人是基於完全毀滅一個民族國家為目的思考發動戰爭,更別說相互毀滅,當前的戰爭往往更追求的只是某種政治或區域利益而已,因此核武國家更經常思考的是如何在不引發毀滅性核大戰的前提下,利用現有軍事武力達成有限的政治目標?而人們對此想出的最有效利器便是"核陰影",利用"核陰影"取代"核爆炸", 利用人們"Under the Nuclear Shadow"的恐懼,來遂行己意.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家鎖:華人家庭這個巨獸

 

家鎖:華人家庭這個巨獸(譚蕙芸)

                        "家鎖"是一本結合了家庭探索,社會學,心理學觀察的紀實作品,記錄了作者譚蕙芸一家在長達30年的時間裡,如何被親人的精神疾病,父權權威及社會污名所困,最終透過移民回流與揭露現況尋求救贖的過程.在華人社會中,"家"常被讚頌為避風港,然而在某些時刻,它卻是比監獄更難以逃脫的無形牢籠.譚蕙芸以30年的家族血淚,撕碎了這個神話,逼使我們直面血緣關係如何轉化為禁錮個人的體制,以及個體如何在集體的沉默中被徹底消音. 

                          故事核心圍繞著作者兄長展開,他在1990年代曾是一名在著名男校取得佳績的中學生,承載著父母期待,然而,在入讀大學後,因為學業壓力與性格韌性,20歲時爆發精神疾病,為了掩蓋這項"家醜",加上97大限的壓力,舉家在1994年移民加拿大,試圖在異鄉重啟生活.在加拿大的20餘年間,作者兄長被父母'禁閉"在大屋中,與社會完全脫節.這段期間,兄長陷入幻覺,不理世事,僅在房間內留下了大量不為人知也難以理解的藝術作品.

                          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加上香港反修例社會運動引發新一波移民潮之際,作者在父親中風,母親失智惡化,兄長已停藥兩年狀態極差的情況下,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被迫擔任代理人,決定帶家人逆流離開加拿大,在重重阻礙下將三位殘弱患病的家人帶回香港.回港後,作者打破了家庭長期的默認家父機制,強行將兄長送往公立醫院接受強制治療,最終協助讓他入住中途宿舍,重拾自理能力與藝術創作的尊嚴.

                          這個個案的主題並不僅是個人精神病患的悲劇敘事,同時也包含著對華人家庭體制深藏壓抑人性邏輯的無情解剖."家鎖"隱喻了血緣關係如何轉化為禁錮個人的牢籠,音同'"枷鎖",作者寫出了自己父母因對精神病感到羞恥而選擇'隱藏"兄長患病事實,這種為了維持正常家庭"體面"神話的努力,反而剝奪了病患及早接受正規治療的機會,這種沉默不僅異化了病患,也讓作者在記者與女兒的身分間承受巨大的撕裂感.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知識分子為何犯錯?:詭辯、觀念洗白、同溫層取暖、盲從「大師」……知識最淵博的一群人如何破壞我們的社會?

 

知識分子為何犯錯?:詭辯、觀念洗白、同溫層取暖、盲從「大師」……知識最淵博的一群人如何破壞我們的社會?(Pourquoi les intellectuels se trompent,Samuel Fitoussi)

                        看到"知識分子為何犯錯",後面又跟著詭辯,洗白,同溫層,盲從..諸多後綴,本能反應就是該翻開來看看.畢竟這不是假設,知識分子在我國是個已毀壞的名詞,什麼教授,新聞人,媒體人,還是這些角色的綜合體,他們共通的形容,就是一天到晚胡說八道,瞎亂扯的人,還刻意表演"為錯誤詭辯"給你看,管他幾個博士,還院士,院長,所長,系主任..社長,總編輯....xx專家.真的,只是他們中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其實已是這樣.大報的頭版,二版公然編造假新聞,電視編譯故意錯譯,超譯....至於政論節目..講瘋話,假話,笨話.....慘不可言..最好玩的是聰明人刻意講笨話時的形貌.....連書籍出版特別找來的導讀寫作都能帶風向...意識形態為先...毫無智識可言..至於演員型主播,作家,文化人...上行下效..套用個人常用來檢核"犬儒"的簡單程序:"明白人故意說不明白的事"."明白人"為什麼要把已知的事實故意說得含混不清 ,甚至故意說成另一種,相反的事?其實這非但不愚笨,還相當理性,"知識分子為何會犯錯?"的作者Fitoussi說這叫做"社會性理性".

                        搞沒搞錯?故意說錯話也是理性?其實真的搞錯的恐怕是單純的我們,在Fitoussi的說明下,理性可不是我們原先以爲的那個樣子,它實際可分為"認知性理性",與"社會性理性"兩部分.認知性理性(rationalité cognitive)指的是人類大腦用來探查客觀現實,追求真理,尋找事實真相的理性能力,也就是傳統上我們認為理性該有的樣子. 而"社會性理性"( rationalité sociale)指的是人類為了在群體中生存,獲得同儕接納,博取好感,維護自身聲譽與社會地位,進而將"群體共識"或"自身偏見"加以"合理化"的理性能力,也就是本書所稱的"犯錯"的成因.基於個人利益,大腦中的"社會性理性"往往會壓倒"認知性理性",讓人選擇相信"對人際關係與聲譽有利"的觀點,而不是訴諸"客觀真實"的真相."社會性理性"考量這種現象用在我們一般人身上,俗稱"為五斗米折腰".但是用在被歸類於知識分子的人身上,可能就是院長,總編輯,社長等職位,或是電影輔導金,文學獎得主,文化薪傳獎,政府標案得主,或是特首,總統,部長等等職位,再不濟也有議員可當,也可能是國營事業,金控董座,總經理,那些利益,名望,職務當然不可能用"五斗米"形容.但這種為了利益與定位而扭曲事實的傾向,其實有著深遠的演化根源.

2026年6月3日 星期三

共同知識:揭開人類群體合作的邏輯,剖析經濟、政治、日常生活現象的隱藏規則

 

共同知識:揭開人類群體合作的邏輯,剖析經濟、政治、日常生活現象的隱藏規則(When Everyone Knows That Everyone Knows...: Common Knowledge And The Mysteries Of Money, Power, And Everyday Life,Steven Pinker)

                           這本"共同知識"原先沒太讀進去,粗略一想,中文翻譯不合胃口,很多地方文字很奇怪,但總之內容應該是宣揚社會美德,集體知識等老生常談的書籍.後來卻發現,我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同時,也發現似乎只要是讀中文版又不是研究賽局,決策,行為,認知領域的人,可能都誤讀了這本書,原因在於完全誤解了"Common Knowledge"這個名詞,當然翻成"共同知識"也是誤導大家的原因,結果就是讀成雞湯學,形成了"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裝模作樣的亂局.我個人建議這本書名超譯為"共識"會更好一些.在中文裡.只要看到"知識",我們的大腦就會自動聯想到書本,定理,客觀的事實,但Pinker整本書在談的,根本就不是書本上的知識,而是一種人與人之間"行為預期的對齊",這在中文的語境裡,最對味的詞就是"共識", 然而從學術定義而言,Common Knowledge 並不等同於共識,而是形成共識之前更基礎的一種認知結構.

                           這其實是本有關"賽局"的書籍.本書大量借用賽局理論作為分析工具,但其關懷其實遠超過賽局理論本身,而是試圖解釋整個人類社會如何形成協調與合 .剛開始囚徒困境出現時還未警覺,等到歐曼協議(Aumann's Agreement Theorem)一出現,這就是很好的明示,讀者應該開始懷疑何以"共同知識"在這裡被解釋成"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這種繞口令的循環遞迴,而不是你以為字面上意義的某種共同確認的常識.因為這種遞迴才是本書的核心,賽局動態決策的內核. 如果需要稍作延伸,共同知識作為解決賽局的工具,可以概括為這是一種超越"大家都知道"的集體認知,它要求資訊不僅被群體中的每個人掌握,還必須滿足"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無限循環,通常透過"眾目睽睽"的公開事件,如公開宣告,儀式或群體集會來達成,是人類社會群體合作與協調賽局的底層基礎.

2026年6月1日 星期一

無限機器:Gemini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

 

無限機器:Gemini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The Infinity Machine: Demis Hassabis, DeepMind, and the Quest for Superintelligence,Sebastian Mallaby)

                        剛結束的坎城影展上,墨西哥導演 Guillermo del Toro公開喊出:"Fuck  AI !".許多人以為這不過是傳統電影人對新科技的又一次陳腐抱怨,但我以為,導演的憤怒與焦慮有著全然不同的深度.幾年前就有人訪問過他對於生成式AI方式製作的動畫,電影的看法,他曾表示"寧願去死".為什麼會說他對AI生成參與藝術,文藝創作的看法很不一樣,是因為他話語中並沒有貶低AI的意思,他擔憂的是人類與人類情感的去處與歸途.

                       他質疑如果人類觀眾看了因為下達幾句自然語言命令,然後生成"失去孩子,死亡的母親畫面"的影片,為了這個畫面的表達而感動落淚憂傷,那人還有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嗎?還必須創作嗎?導演是因為這樣思考,加上對當前生成式 AI對電影產業,特效,編劇等就業衝擊感到極度不滿,因此在公開場合直接爆出"Fuck AI !",捍衛人類創作的意義,價值(難道這不就是一種真正的存在主義表達),擔心肉身主體性的消亡.讓他憤怒與質疑的生成物便是近年悄然入侵生活,由通用人工智慧(AGI)所掌控的無限機器產製的.要知道相比國內知名作家,編輯此起彼落帶著優越感去貶低AI生成文字的語法,能力,境界,與意義,這位墨西哥導演簡直平凡的太正常.人類觀眾若能接受AI生成作品,並因此感到感動,那人類創作者還需要存在嗎?還有,創作者長期引以為傲遠勝AI的肉體感受,情感自信又算什麼東西?!這種質疑讓我佩服這位導演思索的深度.

                         "無限機器"是DeepMind 創辦人Demis Hassabis的傳記,內文敘述他的生平與追求AGI(通用人工智慧,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的歷程.書中不僅回顧了 AlphaGo 與 AlphaFold等重大技術里程碑,更探討了Hassabis如何將科學崇拜,商業競爭與哲學思考交織在一起,透過許多相關人物的訪談,內容進一步剖析了人工智慧發展背後的倫理困境,以及科技進步對人類文明本質的深遠衝擊.全書強調了使命感,意志力與品味在科研探索中的關鍵作用,並引發讀者思考人類如何在演算法統治的時代中維持主體性,因此這不單是一位天才的個人成長史,更是當代 AI演進史的縮影與對未來的審慎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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