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能嚐到美味料理(エレジーは流れない,高瀨隼子)
對我來說,這篇小說顯得有點變態.不過後來想想也正常,可能是我脫離職場太久,早就忘記了那種不友善環境的情形.
這篇小說一共三位主角人物,蘆川,二谷,押尾.除了蘆川那種早退,病弱,逃避麻煩工作,以物討好同事等行為可能會令一些人不滿,其實她還算蠻常見職場人物的代表.反而是押尾,二谷,在我看來有點不可思議,不知道是不是跨國文化差異,個人以為這兩位工作賣力的人,其實行為挺詭異,又通俗的不得了,但就言行,還算職場常見人物,就是有一些忍不住的小人物行為.不過也正因為有他倆的存在,這小說或才值得有深思的一面.
話說資深的二谷調來這家設計公司的分店,沒多久就搭上同樣資深卻從未調店輪換工作的女孩蘆川,不過兩人的關係未曾公開,只在週末,日私下約會.他倆從各方面看都不合適,二谷外放,蘆川好靜.二谷工作經驗,能力都不差,還經常加班,毫無怨言,配合公司,相當敬業.蘆川澤習慣性地逃避艱難工作,下班絕對準時,基本不曾加班,甚至還三兩天喊病痛,便要請假.不過,蘆川有個拿手絕活,擅長烹飪,烘焙,喜歡自己煮東西吃,對食物有著絕對的自我觀點.相反的,二谷討厭花時間去為吃什麼煩惱,能吃便利店,泡麵這些簡單又快速的食物,便能滿足.因此,即使他與蘆川這樣擅長烹飪的女孩在一起,蘆川經常的到他住處煮些佳餚,食物,二谷依然不認爲花時間準備一餐是什麼重要的事,反而覺得蘆川這樣做很傻.押尾則是蘆川的後輩,初入公司時曾受蘆川指導,但她與蘆川不同,工作上比較接近二谷,能賣力,加班,都不會拒絕,所以她一方其實瞧不上前輩蘆川,覺得她靠示弱,畏難在職場生存,偏上司就吃這一套,令她不滿,另一方面她也經常的在加班後約上二谷隨意的在街邊的小店吃飯,飲酒,所以兩人間也有一種曖昧飯友關係,卻也挑明不可能轉變爲其他可能的同事關係.
短篇小說就是有賴轉折,這個轉折出現在蘆川去上了一堂抹奶油的課程後,開始把自己試作的甜點帶到公司與同事分享,眾人交口稱讚.因為這令同事歡喜,又可稍微化解一下自己經常請假,早退的尷尬,所以蘆川開始嚐試做各類甜點帶來公司,最後分店長提議要出錢貼補材料費,讓大伙每週都能享用蘆川的烘焙作品.只是這個公司美食幸福沒有持續太久,某天早上蘆川發現自己的桌上有一坨裝在塑膠袋裡被捏壞的甜點,後來又陸續出現了幾次,只是每次發現,她都趁無人知曉,默默地將它處理掉,也沒向旁人透露,直至有一次PT原田發現了這件異樣,事情終於在分公司傳開,由分店長即將置,畢竟蘆川雖稱不上優秀員工,但她做這些點心分享的事,也是團結同事情誼的好事,當然需要查下是誰在搞破壞.
後面的情節就不透露了.前面說這小說是值得深思,實在是因為太接近常見的職場環境,人們很容易就找到小說中的那一個自己.引發人惡作劇的蘆川,單從敘述來看,是個看似正常,人生沒有過多計算,只是單純過日子的女孩,雖然工作上無特殊處,但懂得表現合群,公司集體的飯局從不缺席,席上也很能表現出一名稱職下屬,或同事該有的言行表現,也總是能夠理解集體飯局食物的美味處.性格柔弱,溫順,永遠笑臉迎人,對情感是傳統式的,簡單的家庭主婦即滿足,工作就是維持當前的狀態一直下去.但當你這樣想時,你就走進了作者所設的迷霧裡,被表象欺騙.蘆川知道單靠工作能力,她很難在這樣的一間設計公司生存,但是讀者該想一下這樣的她,卻能屢次避開公司定期的輪調?顯然,她其實是一位職場的老油條,知道單是低頭盯住手上的工作並不是最佳選擇.在公司要求安生,有影響力,能讓她一直在這間分店不論調,最好方式是盯住上級,也就是分店長.所以蘆川有著我們在職場中最常見的兩種特質,一種用本地的語言講就是懂得"抱大腿","婊",但這種行為的前提是先知道誰有話語權,能作主,而不是對待任何人都能如此這麼屈就自己,迎合對方,所以分店長,藤,二谷,這三位才是她應該有所求的對象,她就會特別對待,其他人則會有差別.也就是蘆川根本沒有表面上敘事中所感受到那種絕對溫順,聽天由命,她其實是真正的命令發號者.她的另一種特質就是示弱,裝笨,裝不會,裝作或者真的喜歡慕強,常引得他人看不下去出手協助,或替她完成工作,她正好能趁勢休息,請假,此時若能再用上"婊"功,順勢稱讚對方好行好棒,更能贏得對方的自滿,也可造成上司的刻板印象,這是個好人,公司必須留下她,但能力是不適合進行輪調的.這種示弱其實是她生存的手段,或許,在這間分店被認私密的許多事,她早就明白,卻故意裝作置身事外的不清楚,裝傻,也許她比分店長還早知道是誰丟了她做的甜點.
反之,看似精明,努力,常加班,又自負沒什麼工作能難倒自己的二谷,押尾,其實並沒有他們自以為的看透一切,看清形勢的精明.他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蘆川的某些示弱,或是"抱大腿"的行為,比如"做甜點",又嫉妒蘆川經常能夠逃避加班,困難的工作.一種我們在職場中最常見的態勢就發生了,這兩位"天才"自己明明也想像蘆川一樣能夠輕鬆工作,卻學不來蘆川那種"抱大腿"又推托的能力.兩人經常找藉口不出席分店集體聚餐,然後還私下揶揄那些參加聚餐的人是去奉承拍馬上司或是集體,諷刺他們要在那種場合講言不由衷的話,明明集體聚餐的食物通常都不會太好吃,卻要拼命地說謊,迎合那些喜歡這樣食物的人,他倆都覺得那種言行很虛偽,噁心,從這些敘事看來,這兩人似乎比其他人看得更遠更透,也表現了自身對食物獨到見解與喜愛態度,他們絕對不迎合虛偽的集體需要.
尤其押尾,雖是後輩,但自認工作能力超群,加上經常替蘆川工作擦屁股的經驗,讓她最不滿蘆川.但其實押尾可能骨子裡最羨慕蘆川.又沒其他方式來表達這種不滿與嫉妒心情雙重作祟.所以當她看見有人暗中對甜點這事似有不滿時,也趁機順水推舟噴一堆墨汁,這行為看來很聰明,但其實就是因為本質老實,才會將嫉妒心化成任性行為,但它根本不可能改變權力體系的能力順序,改變不了現狀,也改變不了自己既嫉妒又期盼的一種複雜心態,頂多成了一種發洩,說不定可能在不知情下觸法,是眾多毫無政治手腕職場人中的一個,押尾吃虧的,就在於她是老實,不滿卻又不得不依循現實規則的職場人,儘管她與二谷似乎私下表現得非常精明,但實情卻並非真的如此,沒有理解職場手段的重要,陷在工作細節裡掙扎,又不甘心那些憑一兩句話就能躲掉麻煩,與加班的人.但表面上不參與集體的八卦,私下累積的怨恨情緒,卻會表現在小團體的咒怨中,這其實才是最常見的職場人物,她與二谷私下會餐經常都是在毀謗蘆川,即可得知押尾就是常見的職場人物.
二谷在這裡就比押尾高明多了,他是真正的不削於那種集體諂媚,或是職場規則,但是卻也知道不可能置身物外,怎麼可能在泥中不弄黑手,多少還是要迎合,儘管心態清明,但心中的那套標準萬不可用於真實世界,所以他表面上還是要隨世俗浮沉,隨波逐流,稱讚蘆川的烹調,真心話少見,場面話亂串,講一半真正的意思.但私下一個人時,吃泡麵,不將對押尾的食物評價觀點的贊同心理說出口,一個人的聰明孤芳自己知道行了,當然一個人的任性也是自己做就好了.只不過,最終還是玩不過政治,得接受公司的輪調,然後再偷偷私下計算個人的未來婚姻,愛情,工作是否就是要如此的下去的可能.
在一開始就提過,說這小說有些變態.都是常見的職場狀態,場面話亂噴,不能說心中真正的感受外,各種舔,捧上演,當然可能裡頭還有日本特有職場文化,最詭譎就是蘆川與二谷自以為無人知的私下交往,其實竟然在公司裡無人不知,只是大家都順應這是個秘密不能戳穿,人人都上演假裝不知道的狀態,分店長在對偷放爛甜點的事情處置說話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目光看向自以為的元兇,且都是同一人,公司八卦文化實在恐怖.更變態的是,押尾知道蘆川,二谷在交往,卻偏偏時不時還主動邀約與二谷來個加班後續餐,喝酒,二谷也沒有表現不自然,甚至從未拒絕,那讀者可能會猜,搞不好蘆川也是知道她倆的私聚,這種關係到底該如何計算?如果二谷厭惡蘆川那種喜歡跟著眾人迎合集體聚餐中食物的品味,欣賞押尾那種對於食物獨享喜好自味的情境與心態:"喜歡不用說出,吃就對了",那他何不與價值觀相同的押尾交往?竟還要迎合押尾對蘆川的批評但卻依舊與蘆川交往?這簡直就是一種極奇怪的變態心理.
後來一想,若將婚姻交往比成食物選擇,二谷就成了另一個他原先看不上那群迎合集體的同仁.畢竟蘆川性格好,總是笑臉迎人,沒有抱怨,有任何過分要求(可比作不合理的加班),她也都不會生氣拒絕,這在常人婚姻上家庭觀上看來,簡直不要太好,加上她又懂得逃躲額外的工作,所以二谷的迷惘就在這裡,何以蘆川的在婚配標準上就表現的同工作上的押尾是一樣的,押尾認為吞下不合理,與埋藏怨言,執行公司與上級指令,加班就是了,工作總要有人做,蘆川只是把這樣的認可放進男女交往中而已.因此二谷交往期間未必表現對蘆川的絕對喜愛,與忠誠,也有一些抱怨與不解,但相比之下,二谷應該看出蘆川實在太好了,太適合家庭婚姻生活,不能拒絕她呀,連對她迎合同事喜好吃食的批評也不敢說出口,為什麼?因為婚姻伴侶,可能與工作同事差不多,總是有一些看不慣但需要同流合污或者迎合他人的事情,二谷就是在婚姻上與工作上作出如出一徹的行為選擇,但偶爾也要耍些任性,比如藉口不去聚餐,等下再吃甜點.所以他自己的妹妹都是說"反正哥哥一定都是挑那種沒主見,笑咪咪個性好的女生,對吧?",這裡不就暗含著日本的職場與婚姻文化習慣的屈從.然後二谷也會以敷衍常見的語言來應對催婚的奶奶,就與其他人在公司以場面話應對上級,同事的態度是一樣的:"這真好吃",其實好不好吃只有自己知道.但二谷清晰的知道"好吃的明明是押尾",卻依舊擇選蘆川,還想著各種可能的未來,即是將來可能調店,還要繼續吃蘆川這道"食物".因此,我才認為這小說有點變態,特別是二谷.按照過去規定,輪換調店的應該是蘆川,只不過她早就從上司的名單上被永遠劃掉,輪調這事不是押尾,就是二谷了,而押尾選擇了我們在職場中最常見的行為,辭職,換工作,如果對現在公司與升遷不滿意時,除了抱怨,怨恨他人的不公,偏私,無能,通常還會為競爭者貼上標籤,罪名外,職場升遷無力者就只能做的,最通常的唯一選擇,就是離職,所以押尾終究是個職場老實人,權力從不在她那邊,而示弱的蘆川才是那些在這個職場中努力又辛勤的那批人所痛恨,卻又奈何不了的類型,與權力玩家.通常這裡也形成一種特別的誤解職場文化現象,誤以為那些有能力的,正義的人總是在被鬥離職,被鬥倒,然後眾人以為無能力逢迎拍馬者卻能常升遷要職,實際上,真相往往不是想象中的那樣,也可以說,上司眼中職場上好吃的"食物"可能並不是你想或喜歡的那種,婚姻選擇上竟也差不多,這是我以為更變態之處.
當然,別人讀這小說,可能以為蘆川是職場好人,她可能是工作能力平庸的弱者,但因為對各方無害,所以必然需要被保護,同情,不過,經常愛裝病,愛找別人協助,可能偶爾會被有工作能力者厭惡拖後退,找麻煩,但終究也沒什麼職場惡行,不會污衊,造謠,或是攢簇某些私人怨恨,離間他人.倒是部分人可能會認為二谷,押尾卻終究是無聊的,不想接某項工作可以開口拒絕呀,何必吞下去再來抱怨,不敢拒絕上司是自己無能,何必遷怒他人.看不上眾人諂媚,但實際上卻又與他人無異,還有偷偷摸摸的私下聚會惹得知道二谷與蘆川交往者厭煩,這兩人不但有點壞,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渣了!等等,為什麼會有另一種解讀?其實就是一個職場,各自的立場與角度的不同,真的,大多數的職場工作者都絕對天真的以為自己是認真,且正義的一方,如果一公司有兩個相鬥的小集團,通常也是個自這麼自認的,但真相如何,其實都很難釐清,除非你不在職場了,無利害關係,自然能看出一些其實本質上很無聊的爭鬥真相.把職場選擇與美食選擇相比,算是這小說的一大特色,輕鬆中有點意思,還與生活貼近,誰能定義什麼是好吃?誰又能打包票哪種人是最佳的婚配對象?是可以拿來閱讀的作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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