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火花,又吉直樹)
"火花"這篇很難說,這個題材挺俗爛,其實不好寫.你可以說它是雞湯文學,勵志小品.但也能說,它是殘酷世界的寫實主義文學.
故事是簡單的,一位新晉相聲演員德永拜神谷為師.兩人分屬不同的經紀公司,也並非同一組合,但都在相聲演藝工作上力求邁進,希望能贏得更大的成功.不過最終,德永認清現實,回歸上班族,神谷則在不斷借款下累積了龐大債務,跑路消失了,最終都未能在相聲界留下的知名度與世人眼中可觀的成績.
德永隸屬相聲組合叫"Sparks",其實就是火花的意思,但是更明白的是它的明示.究竟人生旅程中追逐一種目標,理想,是一段璀璨亮眼的sparks,在正大光明中,照亮伴隨著周邊的呼喊,人群讚嘆,各種美妙的樂音,喧鬧,讓自己成為聚光燈的焦點.還只是非常短暫幽暗中的微光.然後,是熄滅下長期的闐黑,寂靜,然後堅持理想者最終似傻子,阿呆之姿墜入無法翻身的地獄,地獄,地獄,地獄?!還是說,以上都不要緊,追求目標,只要有亮過,曾燃燒就好,至于它是螢燭之輝,還是日月之光,並不重要.所以,開頭說這故事可能俗爛,就是如此,這是日劇經年不敗的職人奮鬥歷程橋段,卻也是老生常談違背事實比例原則的成功意淫雞湯,一切只看敘事者的手筆,意圖,與力度.這篇有翻拍成日劇,顯然導演也有其自我見解.
可能是文化差異吧,不管是文本中,還是戲劇裡關於相聲橋段的內容演出部分,我都沒覺得好笑,因此這本裡帶來的多半是一些落寂的內容,若是畫面則充滿著憤世的不協調感,吶喊有些力道,卻也有刻意的,不過後來想想,這是電視劇,不全是書中的意思,戲劇化之下,有點逼出狗血的意思,但文本顯然是冷調的,帶點尷尬的踟躕前行,幸虧,我是先讀的文字,後來才去Netflix看了改編劇,德永與神谷的對照,正是"火花"最核心的張力所在.兩人一開始的關係,帶著一種傳統師徒的氣息,德永在神谷身上看到某種瘋狂卻真切的光芒,那是他自己心裡深藏的衝動的外化.神谷也樂於以過來人的姿態,教導德永關於表演,關於創作,關於怎麼把日常的殘酷變成笑點的"祕訣".但是隨著故事推進,他們所處的困境逐漸浮現,這個師徒關係也不再是單純的傳承,反而成為一面鏡子,讓彼此照見自己未來可能的樣子.
德永的困境是清晰的: 他有天分,卻沒有那種足以壓倒一切的狂氣.他能苦練段子,能在小場子裡堅持表演,但面對現實的殘酷,他其實比誰都清楚.他知道這條路極難走到盡頭,而自己或許撐不到那一天.他的選擇,最後是回歸平凡,走向上班族的道路.這種決定,外界看來或許是"放棄",但其實也是一種保護.是對自己能量的衡量之後的妥協.德永沒有勇氣去燃燒殆盡,他更怕的是燃燒後的空虛與崩塌.相對的,神谷的困境則是"無法放手".他擁有強烈的執念,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自毀式的浪漫.他不斷借錢,讓自己沉入泥沼,也不斷推敲相聲的極限,彷彿要用生命來證明自己對舞台的信仰.最後,他的人生在失敗與債務的壓迫下消失無蹤.神谷的結局像是一種悲劇式的烈焰.他選擇燃盡自己.寧願葬送,也不願妥協.於是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到底哪一種選擇比較"正確?","貼合生命?",是德永還是神谷? 如果我們只從結果來看,兩人都是失敗者,沒有留下名聲,也沒有改變相聲的歷史,很快被興起的後被取代.但這樣的失敗,難道就意味著毫無價值嗎?這是"火花"要逼讀者面對的殘酷問題.
在大多數以夢想為題材的作品裡,故事最終要麼是主人公突破困境,收穫成功的雞湯模式,所謂的闖關打怪.要麼是主人公被現實擊潰,從此一蹶不振的敗犬模式.但"火花"文本似乎沒這樣定式.德永與神谷,一個在現實中安穩,一個在理想裡自焚,雖然他們的路都沒有"勝利",卻都留下了短暫而真實的火花.這種沒有勝利者的敘事,或許才是最接近人生實相的版本.更進一步看,"火花"挑戰了我們對價值的判斷.去化以成敗來定義的人生: 成功者被歌頌,失敗者被遺忘.但又吉直樹卻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或許價值並不在結果,而在過程裡的那一瞬間光亮,那種不合時宜的努力,那種明知可能會輸卻仍要嘗試的掙扎,才是存在真實的證明.
如果再回到"火花"這個題名,我們會發現,它不僅僅是德永所屬組合的名稱,也不只是人生理想的比喻,它還暗示了德永與神谷之間那種短暫而劇烈的碰撞.火花的本質是瞬間的亮光,它不會恆久存在,但正因為短暫,才格外強烈.德永之所以選擇拜神谷為師,其實是被那種異樣的亮光吸引,彷彿在黑暗中看見了可以引領自己的火苗.神谷也的確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給德永展示了"如何把人生本身當作表演"的可能性.所以德永以不息10年的火花存在著.然而,火花畢竟是火花,它燃起時壯麗耀眼,但很快便消失不見.德永在神谷身上看到的,正是一種"不可能持久"的生命狀態.他被吸引,卻也在心底害怕,因為那意味著自己若全然跟隨,就必定要承受同樣的毀滅結局.於是,德永最後選擇收起那份衝動,把人生折回到更穩妥的路徑上.他既沒有完全背叛火花,但也沒有勇氣與火花同歸於盡.
這一對照就讓我們回到文章開頭說的:人生究竟是要如火花一般,哪怕短暫也要炫目,還是該選擇如燭光般,平穩,持續卻缺乏光彩?這文本並不提供一個標準答案,而是同時展示出兩種可能.把這種思考放回現實社會,更能看出其尖銳之處.現代社會以"物質成功或聲名大噪"作為唯一衡量標準,特別是在娛樂產業或創意領域,若沒有成名,幾乎等同於失敗.我們就究竟去追尋,實在依舊是永遠的大問哉.德永與神谷洽好挑戰了這種價值觀,將重心從"成就"轉移到"燃燒的過程",但這依舊在問,你要不要如此?!.德永的故事,正是一種火花消逝後的殘響.神谷則是一種火花燃盡後的虛無.這兩種結局,看似悲哀,卻也以不同方式揭示了人生的真實樣貌.
值得注意的是,小說裡的火花不只是比喻個人理想的閃光,它也暗示了人與人之間的瞬間交集.德永與神谷的師徒關係本身,就是一場火花: 短暫卻強烈,照亮了彼此的生命,也映射出他們在相聲舞台上的孤獨與渴望.這種火花的特質,使得故事即便結局沒有勝利者,也依然留下深刻的印象.生活中,許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未曾燃起真正的火花,但只要曾有那一刻的閃耀,就足以讓生命有所意義.
此外,小說的冷調語氣與戲劇化橋段的對比,也隱含了一種文化觀察.相聲作為娛樂形式,本應帶來歡笑,但小說卻讓我們看到笑聲背後的孤寂,舞台上的喧囂掩蓋了人生的沉默與無奈.神谷的表演像是一種自我掙扎的儀式,德永則像是對現實的冷靜記錄.這種雙重視角,使得讀者在閱讀時,不只是理解故事情節,更能感受到笑聲背後的人生悖論,那些看似光鮮亮麗的舞台,往往隱藏著極度的孤獨與不安.小說中,神谷借錢累積債務的行為,看似瘋狂,卻也是一種對理想的倫理實踐.他願意為了舞台,為了表演燃燒一切,包括自己的財務與安全.這種行為在現實社會裡幾乎不被接受,甚至會被標籤為不負責任或自毀型人格.但在藝術追求的語境中,它又透露出一種純粹的誠意.他絕不妥協,哪怕世界不賞識他.
這種張力,也正是日劇改編中被強化的部分.Netflix版"火花"將舞台表演,借錢糾結,師徒對話都具象化,使觀眾更直觀地感受到神谷的瘋狂與德永的掙扎.鏡頭的拉近,特寫的面部表情,背景音樂的節奏,都將原本文字中的冷調孤寂轉化為視覺與聽覺的情緒張力.特別是在神谷表演失敗或德永觀察舞台的鏡頭中,觀眾能切身感受到那份短暫火花的光亮,以及其熄滅後留下的沉重.這種影像化的呈現,雖然讓文字的內省感與劇情的緊張感互相呼應,但讓故事說教的味道被大幅度放大,可能並不是文本原先想表現的意思,至少沒那麼濃墨重彩,這是只看電視劇可能誤解文本之處,畢竟,這是導演自己的解讀呈現.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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