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7日 星期日

造光者︰晶片戰爭中最神秘的關鍵企業,微影巨人ASML制霸未來科技賽局的崛起之路

 

造光者︰晶片戰爭中最神秘的關鍵企業,微影巨人ASML制霸未來科技賽局的崛起之路(FOCUS: THE ASML WAY- Inside the power struggle over the most complex machine on earth ,Marc Hijink)

               "造光者"是一本企業成長史.但要不要讀卻很兩極,這家企業,與我們常人之間是隔著距離的,多數人並非該企業產品的直接消費者,但沒這家企業,我們今日的電子,通訊生活可能不會如此輕鬆便捷.若不是美國對中國施行晶片製造技術的絕對封鎖,一些媒體會就此議題討論時提及ASML,否則多數人應該既不太知道ASML究竟是家什麼公司,也對它毫無興趣.

                ASML,Advanced Semiconductor Materials Lithography,艾斯摩爾,如英文書名的宣傳所稱,ASML生產著地球上最複雜的一台機器,也就是設計與組合生產光刻機.光刻機是在晶圓繪製蝕刻電子線路的機器,晶片就是靠它生產的,台積電,三星,英特爾等晶片製造公司都必須依賴光刻機才能開工,這些半導體巨擘才是ASML的終極消費者.

                沒有光刻機,台積電,三星將無法運作.而若沒辦法自研自製先進的光刻機,中國也將難以突破美國對它的晶片生產的技術封鎖.在晶片已經視為戰略物資的今天,了解ASML個過去,與未來似乎很有必要.但它終究不是多數人的生活見聞必須,且這本書,與其他談晶片生產,製造的書籍差不多,對於普通讀者,有個共通的難題,過多的技術用語,以及光刻機運作概念敘事,使得文本有些枯燥,加上常人對於技術可能無法真正理解,實際上也只能流水樣的將它讀過,且文本重心放在Martin Van Dan Blink與Peter Wennink,非相關業者對他們個人的興趣應該不高.所以這篇不打算將重心放在那些書中內容,而是個人從文本衍生的三個觀點來切入.

                首先,從全球化的觀點來看.連張忠謀都說全球化已死,但實際上光刻機研發設計與生產,就是一個全球化活動的組合.即使美國對使用美國技術,軟體來生產晶片的行為採取管控,但它也不是所有相關零件專利,智財權,甚至相關零件的唯一擁有者,與製造者.從ASML的角度,光刻機就是全球化生產的拼接,就是全球化的結合效果.光刻機是半導體產業的心臟裝置,卻不是單一企業閉門造車的成果,而是一個全球化分工網絡下的奇蹟產品.讀Hijink"造光者"最強烈的感受就是ASML並不是一個全能工廠,而是一個"總設計師"與"組合者".名義上它本身不生產光刻機上任何一個關鍵零件,儘管它會投資與收購相關零組件生產企業,但那也只是它完成組裝的一環,ASML最厲害的是透過設計技術規格,統合供應鏈,將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零件組裝起來,才得以誕生今日被譽為地球上最複雜的機器的EUV光刻機.比如光源系統可能使用來自美國的Cymer,光學鏡頭系統來自德國的蔡司,一棟的精密平台生產則來自日本,而控制與測試系統則來自台灣漢微科.每一個部件幾乎都由不同國家專精的企業提供,美國提供光源,日本供應特殊化學材料,德國掌握高精度光學,荷蘭與丹麥負責精密運動控制,客戶則是台灣,韓國,美國,中國,以及歐盟.ASML本身的工作,就是把這些零件納入設計架構,定義標準,然後組合成一台機器.

                這正是 ASML 的獨特之處,它不是一間"製造所有零件"的巨獸,而是"設計標準"與"整合供應鏈"的總指揮,然後還需要在銷售後,協助調教終端生產,並將其結果,困難,與問題回饋給生產.這種模式使它能專注於系統思,把握整體架構,而不需要在所有技術上都同時稱王.這樣的運作模式,也使得光刻機本質上成為"全球化的產物".沒有全球分工,單一國家或企業幾乎不可能建造出如此複雜的機器.從這裡看出一個核心觀點,光刻機的存在,證明了全球化的威力.各國在各自擅長的領域深耕,最後透過 ASML 的組合,轉化為人類共同使用的科技基礎.這種模式,不僅降低了重複建設的浪費,更讓創新集中,形成全球最優配置.如我們在張忠謀傳裡看到的,半導體業並不需要分散在各地重複生產.因為半導體製造所需的基礎設施與專業人才高度密集,過度分散只會帶來巨額浪費與效率下降.ASML的模式,正是這種"全球集中優勢"的體現.

                美國對中國的技術封鎖,卻正與這種全球化邏輯背道而馳.封鎖雖然短期內能維持技術優勢,但長遠來看,卻逼迫中國走向"自研自製".一旦中國成功突破,即使水準稍,也會在中長期成為ASML的競爭者,何況中國是ASML根本的消費市場,這等於是美國政策在替ASML製造未來的對手.從ASML的立場來看,封鎖並非單純利多.它短期內確保了市場壟斷,但卻可能讓最大的潛在客戶,中國龐大的晶片產業,被迫走上獨立自主之路,長遠來看削弱了ASML的優勢.而對整體半導體產業而言,這更是一種全球性浪費,各地被迫重複建置原本已經存在的基礎設施,只是為了應對地緣政治的不信任.

                光刻機的故事清楚揭示了一個道理,真正的科技創新往往是全球合作的成果.阻斷技術流動與貿易不僅無法真正保障優勢,反而製造冗餘競爭,拖慢整體進展.如果說 ASML的光刻機是全球分工的結晶,那麼任何限制全球化的行為,其實都是在削弱這一成就的基礎.在這個角度下來看,ASML的歷史不是一個"荷蘭公司"的成功史,而是一個"全球化產品"的誕生史.它提醒我們當前的技術爭奪戰,表面上是國與國的角力,實際上卻是對"全球合作模式"的一場考驗.假如人類能繼續在全球化的框架下協作,光刻機所代表的奇蹟就能持續擴展.反之,未來我們可能看到的不是更多創新,而是更多浪費與重複.

                其次,ASML的故事讓我們看見創新管理與生產管理的矛盾.ASML的歷史,可以說是一部創新如何與管理抗衡的教材.Hijink的敘事下,這家公司在不同階段,總是在"技術創新"與"生產協調"之間掙扎.ASML 的基因裡,創新是一切的核心,但這種技術導向的文化,也讓它在生產,物流,組織管理上出現過許多問題.這種矛盾並非ASML獨有,而是所有以技術突破為本的高科技企業,都必須正視的結構性難題.

                ASML在早期是由飛利浦分拆出來的團隊,聚集了一群工程師與科學家.他們最在意的,是如何突破光刻的物理極限,如何將線路刻得更細,速度更快,精度更高.這種氛圍帶來了強烈的創新能量.員工鼓勵爭辯,用數據壓服對方,哪怕是對主管也能直言不諱.這種"爭辯文化"確實讓ASML在技術上屢屢創下突破.但問題在於,這種文化忽視了另一面,產品必須能大規模生產,按時交付.當所有人都專注於如何讓技術極限再推進一點時,沒有人願意處理"如何確保物流順暢","如何讓不同部門協調","如何在期限內完成測試".結果,ASML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組織混亂,供應鏈延誤,甚至常常在交貨時出現大問題.

               這種矛盾,其實來自於創新管理與生產管理的本質不同."創新"強調自由,實驗,允許失敗.工程師必須能嘗試新方法,推翻既有思路,甚至在混亂中尋找靈感.生產管理則要求穩定,流程化,可控.產品必須在標準條件下重複生產,每一批次都不能出現重大差異.當一家公司處於突破性研發階段時,它往往傾向前者.但當它必須交付產品,滿足客戶時,又必須回到後者.ASML 就是這樣,它的 DNA 偏向創新,但隨著光刻機逐漸走向商業化與量產化,這種文化便成為了負擔.Hijink書中描述ASML曾經一度陷入技術有了,但公司快被內部混亂拖垮的窘境.工程師彼此爭執不休,因為沒有明確的決策機制,項目經常拖延.物流管理也相當糟糕,零部件到貨延遲,組裝現場缺乏協調,常常導致交貨日期一再延誤.這些問題讓ASML在與競爭對手的較量中差點落後.但正因為這些經驗,ASML逐漸意識到光有創新不夠,它必須在管理上也有所突破.

               所以ASML探究了可能的解決之道,包括四個主要方向,首先強調跨部門整合.ASML必須建立更強的跨部門協調機制.創新部門與生產部門不能只是各自為政,而是要在設計初期就考慮生產可行性.這樣才能避免設計出"理論上可行,實際上難以量產"的產品.第二則考慮進行雙軌制管理制度.創新團隊專注於探索未來技術,生產團隊則負責現有產品的穩定供應.兩者之間設置"轉換節點",在技術成熟到一定程度後,才交由生產部門接手.這能減少衝突,也能讓創新保持活力.第三在"流程標準化"與"創新自由"間保持某種平衡.在產品生產上必須有嚴格的標準,但在研發探索上則要允許失敗.ASML後期逐漸形成的做法,就是將"實驗室文化"與"工廠文化"區分開來,並透過專案管理的方法來橋接二者.最後則是考量管理層專業化.ASML曾因為由工程師主導公司,而忽視了管理專業.後來它引入更多懂得企業運作的人才,讓工程師專注於技術,管理者專注於協調.這種分工,逐漸讓公司能在創新與生產之間找到平衡.

                隨著EUV光刻機的研發與量產,ASML 逐步把這些改革付諸實踐.它一方面保留了工程師文化,仍然允許員工激烈辯論,保持創新的活力.另一方面,它也在供應鏈管理,專案管理上投入大量資源,確保產品能準時交付.這種轉型,是它能從一家技術團隊成長為全球霸主的關鍵.書中也提到ASML 的未來計畫仍然以技術突破為核心,但不同的是,它現在已經建立起一套能支撐大規模生產的組織架構.這代表它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天才",而是真正能將技術轉化為產業標準的企業.

                引用這本書裡的一句話"創新是一把火焰,但需要容器才能延續".ASML的早期,就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半導體未來的可能性.但如果沒有容器,也就是良好的管理與生產協調,這把火可能會很快熄滅.幸運的是,ASML在混亂中學會了建立容器,讓創新之火得以長久燃燒.這段歷史提醒我們,高科技產業的核心不僅僅是突破性的技術,更是如何讓技術轉化為穩定的產品與持續的產業鏈.ASML之所以能成為造光巨人,不是因為它單純比別人更聰明,還加上它在創新與管理之間,逐漸找到了一個艱難但關鍵的平衡.

                至於我所看見的第三個衍生論述觀點,則是從文本看見技術創新與企業文化的演進.ASML的崛起,並不是單靠一項突破性技術,而是技術創新與企業文化相互交織的結果."造光者"的故事其實就是一部文化如何孕育創新,創新如何反過來塑造文化的企業演化史.從一個由飛利浦扶持的小型實驗團隊,成長為今日荷蘭最重要的科技霸主,ASML的歷程充滿了不確定性與冒險精神.

                ASML誕生於1980年代,最初只是飛利浦旗下的一個小單位.飛利浦當時在電子產業中已具規模,但光刻技術仍屬邊緣領域,並未得到充分重視.於是ASML的工程師們在一個相對"邊緣化"的環境中,反而擁有了更大的自由.他們沒有龐大組織的嚴密管控,可以自行試驗,甚至帶有一種逆境中自立的文化.這種氛圍.為後來ASML的創新精神奠下了基礎.在這個階段,ASML 的文化有三個特徵,第一是工程師主導.公司幾乎就是一群工程師的天下,技術討論凌駕於一切.第二是敢於挑戰權威.即使是飛利浦高層,也很難完全掌控這群技術狂熱分子.第三則是對失敗的容忍度高.因為地位邊緣,反而不必立刻交出成果,這讓ASML可以進行高風險的探索.

               ASML在荷蘭誕生,這個地理與文化背景不可忽視.荷蘭社會以直言不諱聞名,員工敢於挑戰上司,強調民主討論,這種文化深深影響了 ASML.公司內部的爭辯非常激烈,每一個設計決策都要經過數據和邏輯的檢.這種爭辯文化"一方面讓決策效率降低,但另一方面卻確保了技術的穩健與突破.ASML的轉捩點,是它押注於EUV(極紫外光,Extreme UltraViolet lithography, )技術,在這項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成功的技術上,ASML 展現了它的文化優勢,不畏挑戰,不怕失敗,敢於冒險.這是一場長達二十多年的豪賭,涉及龐大的資金投入與無數次失敗實驗.若沒有 ASML的獨特文化,任何一家傳統大公司,即使金充沛,可能也早已放棄.隨著EUV光刻機的成功,ASML的文化也發生了變化.早期的"邊緣自由"轉變為"核心地位",員工從"少數人對抗全世界"變成"全世界都依賴我們".這種地位的提升,帶來了新的挑戰,那就是如何在維持創新精神的同時,避免因成功而僵化?ASML的做法,是刻意保留爭辯文化與工程師主導的特色.即便成為大公司,它仍然允許激烈辯論,仍然給予高風險研究空間.這使得公司避免了大企業常見的官僚化與保守化.同時,它也在全球化的合作網絡中,逐漸吸收不同文化的元素,讓公司不再只是"荷蘭式"的,而是"全球化"的.

              ASML的故事提醒我們,文化是一家公司最難複製的資產,因此,ASML的成功故事,不只是技術突破,更是文化如何與技術相互塑造的範例 .技術突破可能被追趕,但文化卻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獨特基因.ASML從飛利浦的庇蔭下走出來,靠的是一種敢於挑戰,直言不諱,勇於失敗的文化.它之所以能保持領先,也在於它能將這種文化延續到全球化合作的框架中.但未來的挑戰也不容忽視,隨著公司規模擴大,員工數量增加,跨國協作更加複雜,ASML 是否還能保持早期的創新精神?當地緣政治壓力加劇,當它必須在"創新自由"與"國際壓力"之間取捨時,這種文化是否會受到侵蝕?這些問題,正是ASML下一步必須回答的,加上荷蘭可以說是全球新自由主義的領頭羊,在美國川普主義的侵襲制約下,荷蘭政府能堅持力抗到何種程度,恐怕也是ASML未來必須列入考量的新高度風險事件.

              從三個觀點角度審視ASML的發展,我們可以清楚看到它的崛起有偶然,有必然,而是全球化.創新管理與企業文化三者相互交織的結果.首先,光刻機作為全球化的結晶,體現了跨國協作與專業分工的力量,也揭示了逆全球化與貿易封鎖可能帶來的長期浪費與風險.其次,ASML在創新管理與生產管理之間曾經歷的衝突,凸顯了技術突破與量產協調間的張力,也讓我們理解了如何透過跨部門整合,雙軌制管理與專業化管理來平衡創新自由與生產效率.最後,從企業文化的角度,ASML由飛利浦小單位起步,憑藉直言不諱,容忍失敗的文化逐步成長為荷蘭科技霸主,證明文化是技術持續突破與組織長期領先的重要基礎.

             整體而言,ASML 的故事提供了一個重要啟示.科技創新的成功,並非僅靠技術本身,而是要在全球化的協作網絡中運作,並在創新,管理與文化之間找到平衡.這家公司能在極高技術壁壘下持續領先,不只是因為其產品的複雜,更因為它懂得整合全球資源,優化組織流程,以及培育鼓勵冒險與挑戰的文化.對於半導體產業,甚至對整個高科技世界而言,ASML 的經驗都提供了寶貴的啟發.唯有全球合作,良好管理與文化支撐,才能將科技奇蹟轉化為持久的產業價值.全球化讓ASML得以組合世界最尖端的技術,創新與管理的平衡讓它能把技術轉化為產品,而獨特的企業文化則讓它有勇氣豪賭並堅持二十年.這三者缺一不可,構成了ASML成為"造光者"的真正原因.讀這本書,不只是了解一家公司的歷史,而是提醒我們科技的進步,往往不是單一國家的勝利,而是人類在全球範圍內合作,管理與文化共同作用下的成果.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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