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氏美國：親歷文革的華裔母親發出沉痛警告！

 

毛氏美國：親歷文革的華裔母親發出沉痛警告！(Mao’s America: A Survivor’s Warning, 程西（化名），Xi Van Fleet)

     "毛氏美國"的內容文本,與企圖都很不錯,但是,對我而言,卻覺得有些可惜,這樣說,當然是有理由的.

      這本書的作者程西年幼時親歷中國的文化大革命.20多歲時有機會去美國留學,後來嫁給美國人,就留在那裡生活,直到今日,已近四十年.文本的結構便是由此產生的,作者認為當前的美國正在經歷一場新的革命,這場革命或被發動者稱為"覺醒革命",但程西以為這場革命與她幼年經歷的文化大革命極為相似,都是以馬克思主義思想為基底,一場毛氏文化革命.這兩場革命都使用分裂,洗腦,欺騙,脅迫,取消,顛覆和暴力等馬克思主義手段.兩場革命的目的都是摧毀傳統文化的基礎,並用馬克思主義思想取而代之.兩場革命都把年輕人作為工具,利用他們實現自己的目的.兩場革命的共同目標都是以人民的自由為代價,讓少數菁英獲取絕對的權力.兩場革命都導致相同的結局,就是自由的喪失和極權統治的建立.

       之所以覺得這本書有些可惜,就在於程西雖然提出了許多對美國現狀的尖銳觀察,但她幾乎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覺醒革命"(Woke Revolution),並將其與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約當等同的態度看待,甚至視同為源自馬克思主義的再生.這種類比雖然在某些現象層面確實能找到相似之處,例如在支持運動群體型態,思想審查,取消文,以及對傳統價值觀的衝擊等層面上.但兩者的歷史與政治背景卻根本不同.中國文革是發生在封閉專制的共產黨一黨專政之下,反對聲音被徹底消除,而美國的"覺醒革命"卻是在一個民主共和的體制內展開,即便有意識形態對立,仍存在政黨輪替,言論自由及多元社會力量的平衡機制.若將二者簡單等同,難免顯得論點過於極端.且文化大革命的清洗方式,除了有馬克思主義的標語是運用外,大多是史達林,列寧式的清洗折磨個人的鬥爭方式,而覺醒主義其實主要是構建於後現代主義中多元主義觀點為發軔.反理性,反啟蒙的思潮較多,雖可與新馬克思主義沾上邊.但其根本仍是建基於民主制度的競爭與選票輪替,與前者那種絕對專政的統一生活型態,差距極大.

       程西在書中警告,美國的民主黨及其支持者推動的覺醒思潮,會以"進步"與"平等"的名義侵蝕傳統文化與核心價值.她認為取消文化,批判性種族理論,歷史修正主義以及左派教育的氾濫,都是這場"新文革"的徵兆.她特別擔心學校教育中強調群體身份與受害者敘事的內容,會取代對個人責任與普世自由的信仰,並使年輕一代陷入對權威與單一價值的盲目追隨.這些觀察無疑有其可取之處,尤其是對取消文化與群體壓力的批評,確實點出了美國公共言論場域日益僵化的現象.

       書中程西舉出不少案例來支持她的觀點.她回憶文革時代,僅因一次無意間說錯話,就被同學圍攻,貼上"反革命"的標籤,必須在公眾場合認錯檢討.甚至被迫抄寫批鬥標語.這段經歷讓她看到現今社交媒體上的"取消文化"時,倍感熟悉.她舉例近年一些名人,學者因一兩句不符合"覺醒"價值的言論,就遭遇網絡圍剿,代言取消,甚至被迫辭職,這種現象在她眼裡就像是推特與臉書上的"現代大字報".她還提到2015年耶魯大學的萬聖節服裝事件,校園裡學生群體因政治正確爭議而演變成大規模抗議,與她記憶中的紅衛兵狂熱行為形成驚人對照.

       她對教育領域的擔憂也相當明顯,特別批判"批判性種族理論"(CRT)在課程中的普及.她指出,有些州的課本為了強調歷史不公,把歷史簡化為"壓迫者 vs. 受害者"的二元劇本,並貶抑美國建國理念,忽視了個體責任與努力的重要性.她把這種教學取向看作"思想再造"的現代翻版,彷彿讓孩子們被灌輸特定的"群體身份意識",而非培養自由思考的能力.在公共議題上,她批判"拆除歷史人物雕像運動",認為這與文革時紅衛兵摧毀孔廟,焚燒古籍的情景如出一轍.雖然歷史背景截然不同,但那種以"正義之名"進行文化清算的姿態,仍讓她感到震驚.這些例子在書中被用來警示美國社會,若過度以政治正確為名進行歷史"重寫",最終可能導致文化記憶的斷裂.

       但是若將這場覺醒思潮視為另一場"馬克思主義革命",並以中國文革作為鏡鑑,卻忽略了美國的政治生態本質上仍是多元的.個人以為所謂的文革對立面其實是關於理性,自由與普世人權的實踐,這是共產主義體制下不可能容忍的社會形態.反觀美國覺醒運動的對立面其實是保守主義與川普式的政治主張,但保守主義也罷,川普政治也行.這些其實並不是普世價值,頂多只是民主黨對立面共和黨的主張.所以它與覺醒革命的對立,並不能看成是"普世價值"與"極權思潮"的對決,而更像是兩種黨派政治與價值觀之爭.程西將民主黨的政策與思想傾向視為"極權主義"的開端,卻對共和黨或保守派的政策立場缺乏同樣的審視與反省,這種單一視角使得書中的比較顯得過於二元化,缺乏對不同立場可能錯誤與盲點的檢討.

        書中對美國現狀的批判,常不自覺地流於"反民主黨,親川普"的政治立場,而非純粹基於自由價值的深層反思.舉例來說,程西批評拜登與奧巴馬的經濟政策,卻幾乎沒有觸及川普時期政策中的問題與爭議.這種立場上的偏頗,讓她在談論"自由喪失"時,似乎只看到左派的錯誤,而忽視右派的極端化問題.光是川普的移民政策,身為移民的程西恐怕就很難自圓其說,所以只能選擇性地忽略它的存在.若要將美國覺醒運動與中國文革作比較,更應強調的是群體意識如何壓制個體自由,而不是僅僅將民主黨進步派描繪成另一個"毛澤東".

        我認為"毛氏美國"在揭露取消文化,思想審查以及教育問題的部分有其價值,但其最大的缺憾在於把複雜的政治與文化動態簡化為一種"重演文革"的敘事.中國文革是封閉體制下對普世價值的全面剷除,而美國的覺醒革命則發生在多元價值的碰撞與競爭之中,對立的雙方都可能犯錯,也不必然有絕對正確的一方.將覺醒思潮視為"另一場文革"固然有助於引起警覺,但過度的歷史類比與黨派化批判,反而讓這本書的說服力有所減弱.程西的親身經歷與警醒是寶貴的,但若能在分析上更兼顧多面向的價值與觀點,本書的論述會更具普世性與啟發力.

              或許,程西的書最有價值的地方不在於她的比較是否嚴謹.而在於她以親歷者的身份提醒讀者,自由與多元並非理所當然,它們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侵蝕.她那種源自文革創傷的警覺,提醒美國社會審視自身的言論氛圍,教育方向與歷史記憶.雖然她把"覺醒革命"比擬成"文革"的手法未免過於誇張,甚至帶有政治化的情緒,但她確實敲響了一個重要的警鐘.當群體狂熱取代理性討論,當一方政治力量壟斷道德高地時,自由便會逐漸被稀釋.這個提醒不僅對美國適用,對任何多元民主社會也都有參考意義.若讀者能將書中充滿情緒的控訴,轉化為對公共討論質量的反思,那麼"毛氏美國"仍不失為一本值得閱讀的提醒之書.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