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知識份子都到哪裡去了?

 

知識份子都到哪裡去了?(Where Have All The Intellectuals Gone?,Frank Furedi)

                     最近有已通過口試審查的博士論文被揪出引用了不存在的文獻.表面上似乎只是AI文字大模型的運用失當,但實際上問題比這複雜,這同時代表撰寫者,審查者可能並沒有學術能力,與道德意圖去驗證生成文字的真實度,甚至衍生出學位濫發,濫造的現況.但其實還有個更根本的質疑論點早被人忽略,就是出事的研究所可能早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因為它所表示的那個領域根本上達不到應該被高等教育囊括為研究領域的程度,只不過因為非知識領域的原因,讓它今天能以這種型態存在而已,當大學不再堅持卓越,它就失去了身為"真理守護者"的道德高度,淪為頒發就業憑證的機構.

                    這本"知識份子都到哪裡去了"探討了現代社會中知識分子影響力逐漸消失甚至恥於這種角色的現象.作者指出目前的文化環境正陷入"平庸化與工具主義"的危機,導致學術,文化,藝術領域討論的品質大幅下降.他嚴厲批判當代教育與文化政策中"反民主"傾向是造成平庸化危害的主因,認為大眾被刻意塑造與解釋為無法理解高深學問的群體,所以為了讓大眾也能參與高等教育,必須刻意的讓高等教育內容平庸降智,內容易懂,以便讓多數的人都能參與進來. Furedi 在書中提到,當現代教育不再關注"真理",轉而關注學生的"自尊"(Self-esteem),這種保護本質上是將成年人"兒童化"(Infantilisation),剝奪了大眾成長的機會.他呼籲應對這種平庸主義思考發起挑戰,重新追求更具挑戰性的智力生活,這部作品意圖在喚醒社會對"知識價值"的重視,並試圖重塑公眾與深度學術對話之間的連結.

                     Furedi認為當代文化中缺乏具挑戰性的學術生活原因有多種來源,首先是來自統治者對大眾智識潛力平庸的誤判,輕視,或刻意塑造,他認為當代的教育和文化政策背後存在一種"保護主義"的傾向,特意將大眾描繪成"無法與保持優秀標準共存",也就是認為大眾裡的多數都是平庸到無法領會高層次智識,文化,藝術內核的人,這種觀點預設了大眾沒有能力理解高深的學問,而為了保障他們也能接受高等教育,因此高等教育最好不要對大眾提供具挑戰性的內容.缺乏對深度挑戰的另一個原因則是來自文化精英的庸俗主義與工具主義,Fruedi認為今天的文化精英早就打從心底接受了"大眾能力不足"的看法,這導致他們對待學術生活的態度轉向"庸俗主義"(Philistinism)或"工具主義"(Instrumentalism ).在這種氛圍下,學術不再是為了追求真理或思想的深度,而變成了某種實用或平庸的工具.導致人為大眾缺乏高深智識能力的第三個原因在於"學術討論的枯燥與專業化",當前的文化傾向於將具有深度的討論降格為"同於專業觀點的乏味交換",這種缺乏思想碰撞的學術環境,導致了公眾對深度文化生活的"冷漠和社會疏離",使得更具挑戰性的精神生活難以生存.而一個影響高深智識傳播最重要的影響因子在於"反民主"的政策根基.雖然當代的教育改革常掛著"民主"的旗號,基於這個原因,讓大學高教從菁英教育降格成平民教育,所有的人都能參與,但作者認為這個"民主"根基實際上是"反民主"的,因為真正的民主應該尊重公眾作為"有著無限潛力的聽眾"的權利,讓他們接觸高質量的討論,而不是透過降低標準來"包容"大眾,這種做法反而剝奪了公眾接觸挑戰性學術生活的機會,現存的家家都有獎,人人大學生的現象,在他看來就是反民主的.總的來說,作者認為並非大眾變笨了,而是文化機構與精英階層預設了大眾無法應付高難度內容,進而主動放棄了追求卓越的標準,導致具挑戰性的學術生活在當代文化中逐漸消失.

                     文本推論當文化精英從心底接受了大眾無法理解高深學問的預設,這直接導致了對待學術生活的庸俗主義態度.在這種氛圍下,教育與學術不再是為了追求真理或思想的卓越,高超,而是轉向了一種"工具化"配合現實需要能隨時改變的東西,即教育或者學術被降格為達成特定社會或政治目標的工具,比如為了幫資本市場創造勞工,或者提供某些價值服務的公務員,而失去了它本身最早被創立對智識的挑戰性.精英們打著"教育民主化"或"包容性"的旗號降低學術標準,理由是為了讓大眾更容易參與,因此不管什麼項目,只要能講出一套所謂的道理,基於去學問的普世化觀點,現代人們創造每一個特殊領域都該有某些特殊的卓越發現,主張的想法,讓原先不該出現於高校內容的領域都進入它討論得範圍,然後透過在政治與文化層面上將思想討論簡化成"專業觀點的乏味交換",這就成就了今日大學高校的新面貌.Furedi認為當一個文化不再鼓勵具挑戰性的精神生活,而是傾向於這種平庸的交換時,社會就會出現冷漠和社會疏離,公眾因為感受不到文化的生命力與挑戰,轉而對公共生活感到倦怠.而當庸俗主義從大學,高校,一路滲進文化,藝術機構後,Furedi認為這已經不僅是教育問題,更是一個重大的社會危機,因此一場對抗庸人的文化戰爭勢在必行.

                      Furedi對於如何透過"社會包容"來對應到'社會參與低",以及其引發的文化"降智"現象,提出了一套深刻的批判.他認為當年的政治與文化機構感受到了一種危機,那就是公眾的"冷漠和社會疏離",這種疏離感體現在"投票率降低","社會參與度",公眾似乎與公共生活脫節,而根本的原因,是民眾對於政治失望,因為無論如何投票,哪個人當選,都無法真正改變現實生活環境,於是便漸漸的脫離了政治的聯繫.那些主張"社會包容"的創造,讓民眾參與社會的頻率增加的期許,都來自於政治人物的設想,想讓大眾參與進來政治,提高投票率,就必須提出一些讓他們一聽就能有共鳴,有興趣,不需多餘思考就直接投射的活動是最佳的,於是乎從教育,文化,藝術,傳媒領域都開始了大量庸俗化平庸敘事,活動的展開,他們試圖在這個"社會包容"過程中,創造民眾一種高度自我認同的評價習慣,最好讓每個人都能產生一種"我就是獨特的自己"的心理概念,建立一個除了"我"之外,再沒有其他標準與人能評價我自己的觀念,所以我就是評價我的一切,由此推而擴張,到認識知識,文化,藝術每個領域的見解都應該建立以"我"的觀察與主張為準的原則.在"我"至上,特殊的前提下,每一個人都是特殊的,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人該宣稱自己該追尋世界存有一個普適的觀點的必要,因為那種普適觀是屬於菁英的,這有悖於民主出發的平民需要,同時,精英智識所設立的認識障礙可能會對無法體認到它精髓與高深的人感到心理受到傷害,認為自己可能不如他人,而為了社會包容與參與,這些主張平庸平均主義者也呼籲要對大眾提出"保護",以免遭到精英思維的摧殘.正是以上的邏輯,價值主導了後來高校擴張以降,乃至文化,藝術欣賞評價時的最新基礎.這種概念讓主張庸人主義與項目的人與他們的主張,進入了大學校園,藝術評價,文化定義.而這些發展也恰好符合當時的政治人物提倡大眾對社會包容與參與的企圖目標上,可以說,政治運作與意圖就是這些庸俗主義的最初來源.

                     在這種保護主義的邏輯下,為了讓能力不足的大眾參與進來,文化內容發生了質變.所有的項目都降格以求,什麼樣的模式,偏見,或是次文化都能進入原先的高校領域,反而原先具有挑戰性的討論被降格"專業觀點的乏味交換".而這導致了學術生活的庸俗化,精英們不再提供具備思想深度的內容,而是提供一種"降智"後,像對待兒童般簡單易懂的文化產品,以確保每個人都能"參與",然後再擴大的高校參與人數中,菁英及其觀點被稀釋,被政治排擠到邊緣,然後再遭逢市場需要的應對,而自然減少,與消失.人們原先進了高校,大學,是為了追求思想,以思想為目的,現在則要重心轉為其他事物上,思想成了工具,目的是追逐其他功利現實的東西,哪怕你只是申請國科會項目,思想,研究再也不是唯一核心,重點成了申請的金錢多寡來決定一切.這種演變從表面上看似乎是包容了許多新興項目,但實則剝奪了大眾接觸高質量討論與智識的可能.

                      以"社會包容"為名義的民主化需求創造了疏離感,教育與文化民主化增加"量"的參與,因為參與本身(量的擴張)變成了目的,而非參與的內容(質的提升).Furedi認為當增加參與人數成為首要政治目標時,在這種預設下,為了讓更多人"參與",機構主動降低學術與文化標準,學術生活不再是追求真理,而是變成了一種招攬工具,被用來達成社會控制或統計上的參與目標.這種"量"的擴張,最終導致了文化內容的平庸化,使高品質的討論消失,社會進一步陷入智力的貧瘠.作者雖然認為公眾是"有著無限潛力的聽眾",但現在卻被當作無法應付挑戰的群體來對待.因此,那些渴望一種更具挑戰性的學術和文化生活的聰明男女,在這種平庸文化中不免會經常感到窒息,同時又有切身的生存威脅,畢竟本來的資源有限,現在多了許多政治型的新興"同行"來搶食,因此也可能不得不往"自我工具化"領域調整,而那些透過政治包裝的當代的文化精英,透過這種"保護主義"的政策,維持了一種虛假的包容性,並以此展現自己的"民主"姿態,然而在Furedi那裡他們始終是"反民主"的,因為他們實際上是在輕視大眾的智力水平.因此這場演變並非真正的進步,而是一場對抗庸人的文化戰爭的導火線,因為真正的民主化不應是為了"量"而降低"質",而應是尊重公眾的潛力,將優秀的文化標準開放給所有具備智力好奇心的人,而非以包容之名行愚民之實.而文化或政治精英之所以有此預設,是因為他們將"民主化"等同為"平均化",他們恐懼卓越帶來的門檻,因此選擇了一條最簡單的路,以保護之名,行愚民之實,將公眾預設為無法應付挑戰的群體,藉此掩蓋其政策在提升社會智力水平上的無能.

                      總結來說真正的教育民主化是"向下開放的高標教育",而非"向下沉淪的平庸教育",但是我們能看到實際我國教育,文化,藝術發展的路徑是選擇向後者靠攏的,學生成了自己的老師,老師放棄教學正在退卻讓位,不過這已經不是我們這種俗人能置喙改變的,先是政治力操控這一切,我以為現在AI也被預期會創造更多接受機器學習輸出卻放棄探索高深的人,即使我始終認為人才類鐘形分配從右邊選來第一個標準差的人依然優秀,但他們還會是永遠主導帶領社會思考的人嗎?不知道?! 如果體制已經崩壞,那麼真正的"知識份子"或許不再是學位持有者,而是那些拒絕被平庸化,願意主動追求挑戰的人.以上.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注意:只有此網誌的成員可以留言。

上個月的網頁瀏覽數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