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態現代性(Liquid Modernity , Zygmunt Bauman)
"液態現代性"是個可疑的名詞,用液態來形容組成現代社會的本質特性,就是社會形式無法保持其形狀的狀態.在作者Bauman的觀察裡,當前社會的樣貌,從他看來組成後狀態是液態的,這個社會特性不同於之前的社會,不管它之前社會屬於現代的或古代的,那時的社會特性在Bauman看來則是固態的,那是固定,穩定,官僚化的狀態.作者並未明確說明液態與固態現代性的精準定義,只是拿這兩個名詞對比,說明現代性有了由固態轉向液態的形變.他也沒有告訴我們現代性的由固態轉為液態,是如何漸變.是從哪個件事,哪個時間段,哪些社會現象出現作為切分的.他只告訴我們,液態與固態顯示的社會樣貌是不同的,討論兩者間不同的差異就是本書實質的內容,
所以要以如上的方式打開,是因為這樣的書,經常使用類比,比擬,歸納,自我演繹的推導行文,以至常致文字晦澀,或像是蓋上謎霧橋段,掩蓋它本身其實是約略,大致,貌似,接近,那樣的特色,這種特色既是類比式輸出,也並非絕對精準,只能在讀者個體中約當想像裡形成自以為結論.我若把內容轉譯成絕對白話,可能就缺乏了那令人敬畏的姿勢,想像,語態透露出高級感.但是,基於理解,還是得把它給直白,我以為這本書所討論探索的,指是當前資本工業社會特色已經不同於它剛出現的時的狀態,樣貌,這主要起因於科技,技術的進步,使得自工業革命以來出現的製程商品,生產模式,生產技術,需求,併其所產生的消費樣貌,狀態,需要,消費心理,致社會的結構,組成份子,社會情感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變化,這變化就是作者所謂的由固態轉為液態.實質來說,這些變化包括了生產的電氣化,數位化,自動化,交通,通訊工具的加速化,擴點化,致生產的加速,行動極速,且讓社會組成份子更分裂的原子化.從這些實質面向作用的改變,作者看出了社會型態實質日容也隨之轉變,形成一種液態社會,所以他從包括解放,個體性,時間與空間,工作,共同體這五個面向去討論這個新的液態現代性.
作者初始的論點便是認為當前世界已經形成一種與"先前的現代性"毫不相同的"液態的現代性".試圖以此概念說明,並取代被人通稱為後現代性的那個名詞.如先前所述,這裡的液態,固態現代性都沒有精確定義,它只是透過觀察,與從傳統社會得出的那種"沉重","穩固","宏大偏好"的印象,氣味相比,看出當前的社會是相對"輕靈","易變","不確定"的.因此才有了"固態","液態"之分.而伴隨著從固態現代向液態現代轉變過程中一個重要變化,就是個體化,個人主義主張的出現與抬頭.在過往的世界中,受制於生產工具的羈絆,個人通常被設定必須被隸屬,或者被鉗入某種集體生產構造中,比如莊園,工廠,生產者.但是隨著當代工業電氣數位自動化生產的出現,這種因為批量生產所需的大組織,福特主義工廠,已然逐步解構,化成諸多原子,這解放了許多人受制生產工具的束縛,就是個體化的出現,與自由,但同時也創造了相應的新問題.個體化背後反映的是個人與社會結構關係的改變,在傳統社會中,個人是依附於某一集體中,社會行動和認同的單位是集體而非個人,相應的各種責任的承擔和風險的抵禦也是由集體承接,官僚與官僚主義當然是承擔的主體.但隨著傳統關係的消解,原有共同體不斷縮減,個人享有在政治和人身自由上越來越多的同時也承擔著愈多的自我責任,因此這種現代性的轉變為人類的各個面向都帶來了深刻的變化.
工業化社會出現的當下,產生了許多令人覺得不自由的狀態,今天會出現這些討論,無非都是伴隨著對工業革命及後續的資本主義社會現象的批判而來,主要來自於馬克思的異化主張,也就是馬克思的"異化論"而來,只是Bauman在這書都沒用這些名詞,及其相關的語態,或說法.相比異化論,另一個在本書出現的觀點也是由馬克思主張的人類淪為商品拜物教的狀態而由盧卡奇延伸提出的"再物化論"而來.用我自己的語言來說,液態現代性產生了新世界中"異化的再異化,物化的再物化"的新狀態.這種新狀態在Bauman的眼中,是一種人類無法靠自身脫離,不是深陷缺乏,貧窮無法自拔的痛苦狀態的社會,而是一種吸毒一樣沉溺歡樂自娛的新型態痛苦的社會.當然,這裏的"新型態痛苦"是我揣測Bauman的意圖與批判而寫出的,因為身居其中的某些人,可能真的是歡樂自娛,往復循環的樂在其中,並沒有Bauman以為的痛苦.也就是說固態現代曾被批判的社會性,已經轉型成另一種社會性,而Bauman批評論述的就是這個新型態痛苦
馬克思的異化論基於他對資本主義工業生產過程的觀察.工人不可避免的失去對自己工作的控制,從而失去對生活及自我的控制.他以為工人從來都不是自主,自我實現的人類存在,只能以資產階級所希望與其命令下的模式而存在.更白話說,工人成了資本家的生產工具,他也將自身工具化,失去了對工作,生命的掌控,這便是固態現代性下的異化.但是這種異化到了液態現代,有了新的外衣,大規模的工廠分裂,許多人從共同組織體中溢出,成了個體化的原子工作者,從此,單一的工人自己就是自身的命令所在,比起固態現代,看來是個體自由了.但是固態現代由大機構,組織所設定的計畫目的性也伴隨組織的裂解而消失了,原先的"工具人",只要達到機構目標即可獲得自由的狀態被改變了,因為原子化的個體不知道自己的目的該是什麼.新的液態社會選擇太多,不再是沒有選擇的世界,相比選擇太多的世界,原子工作者被多樣選擇的萬分精彩,吸引,弄得不知所措,每一項都想試試,因此人生的不確定性增加,他失去固態社會唯一目的性的指引,變得無所適從,每一種新的機會看來都吸引人,因此,原先目的性工具異化狀態,從此轉成了無目的性,工作成了短暫,無目的性的遊戲形式,而玩遊戲唯一的目標就是一直生存在遊戲中,這就是液態現代性中新的"異化",原想脫離工具性痛苦束縛,卻陷入以居於工具性為樂的狀態,即我所謂"異化的再異化".也就是異化從資本主剝削,走向了消費主義的自我規訓.
物化原指的是商品的形式烙印在人類的整個意識之上.他自身的內涵與能力不再是他人格之中的有機部分,而變成可以"擁有"與"放棄"的物品,就如外在世界的各種物件.這種批判本來是基於"物化"所引發的痛苦,但是液態現代中,消費成了一種新的驅魔儀式,成了一種身份認同,這使得"物化"定義中本來是基於對"商品利益"的追求而有的諸多苦痛,變成了對於"商品自身"的追求,這導致原先物化的困局是物化對於人類多樣性的束縛,新的物化困局則是人類因為源源不絕的多樣性,而成了選擇上的瘋魔,無盡選擇疲累的狀態,但卻自身因為多樣性選擇而身陷樂在其中的狀態,這在Bauman看來是一種痛苦,而我稱之為"物化的再物化"...
由"異化的再異化,物化的再物化"我們就能看到,一種由缺乏到充斥的變革,也就是固態到液態的轉變根本,當然,我創造的語言必然不合於社會學家嚴謹的語言與看法,這裡就重新回到文本的論述.作者所以寫這個主題,當然就是為了讓人了解當前社會中人類的困境,他要協助我們"解放",也就是從這種他認爲的痛苦環境中脫離出來,於是作者先論述了他認為的解放概念,那指的是一個人的想像力與慾望都不會超越他這個人實際行動的領域,也就是當我們的希望,欲求都低於我們能創造,實踐的範圍時,我們就是能感受到解放,自由的.所以解放在Bauman那邊是有定義與意識的,簡單說要是壓低一個人的想像,欲求,或這創造出加大個人的實踐,行動的範圍,人便會感覺自身是解放的,而這產生了兩種可能,如果是走壓低自身慾望之路,就能減少異化,物化的可能,我就能是解放的,另一種就是走擴張自身行動範圍的方式,這樣,即使我陷入了疑似的異化,物化,我也可能感受不到這種羈絆,前者是固態現代性的特色,人能體會到自身受限,後者就是液態現代性的表現,人不能知道自己是受困的,不自由的,但卻以為自身是絕對自由快樂的.因此有著許多過往的作品描寫固態現代性,是傅科筆下全景式監獄的狀態,人被鎖進了一個圍牆中,受到上層管理者的監視,控制,少數人間看多數人,被監看者人感受這一切.但是液態現代性的監視不在是全景式監獄,而是Bauman稱為一種單景式的監獄,多數人在螢幕面前監看著少數人,透過監看學習他人,螢幕上的人提供了一種新的生活模式,一種自我商品化循環.
透過以上的敘述,我們知道液態現代性有了對固態現代性的三大制度建物去除,一是去官僚體制,二是去福特主義工廠,三是去全景監獄.個體化,消費主義,娛樂成了新寵.這表明"液態"這樣的特徵流動輕靈,易於移動.隨著各路思潮傳播,解放,人們彷彿重獲自由身的原始人,於是傳統價值分崩離析,社會結構重構,人們似乎被解放,但又再被新的約束束縛了.追求個體權利,追求自由,社會個體化趨勢加深,人們與家庭,國家的連結連結破裂,漸漸對責任,道德漠視,公民身分也逐漸被忽視沒落,公共空間消亡並私人化,娛樂致死的時代趨勢明顯,因此對於Bauman來說,這是一種新的個體自由喪失,在全球化與多極化的趨勢加強的大背景下,國家主權被削弱,世界出現無序的狀態.交通工具急速化,讓空間掌控個人行動限制力被削弱,加速力破解了時空限制,加上福特主義工廠的解體,讓資本與勞動分離,使得個體的生活重心由生產者利益競爭轉變為對快樂消費者的追逐.
個體化時代的來臨,人人惶恐,畏懼又期待,內心充滿不確定,因為它失卻了意義上的監管,同時也失去監管中伴隨的規訓與管理協助.一個不確定的未知的時代,機會與挑戰也隨之而來,人們可以依靠自己努力,奮鬥去追尋一個想要的生活和未來,個體作用放大,對自身權利的把控意願更強烈,更主動.但每個人只關注個人的事務也是有害處的.那就是公共議題的消亡,虛無化,私人化.公共空間消亡私人化,隱私公開化.同時,權利具有相對性,個體追求權利,按理必須要履行相應的責任,但伴隨個體化深化,公共責任也成了之私人化型態.引此公民身分作用逐漸衰亡,個體取代公民,這會造成個人並對社會,對他人,對普遍的社會良善等議題追逐變得冷漠.Bauman以為身為公民,參政政治是一件有必要的事,但是今天的政治,已經讓位於個體人生政治,由於公共空間被私人入侵,公共議題討論的私人化,導致各種脫口秀和綜藝節目開始販賣起"名人","私人"無關緊要的八卦生活訊息,顧問式意見,奪去了往昔公共議題關於全體幸福,全民福祉討論的焦點.私人議題奪走觀眾眼球,對政治漠不關心,只聚焦於個人生活政治.各類雞毛蒜皮關於名人,明星小事充斥媒體,或者是一種無責的生活顧問式主張,讓所謂的指導者充斥,而議題的缺失正是當代思想缺失的主因,在這樣的情況下,個體責任感減少,義務與權利之間的矛盾便凸顯出來.
雖然說液態現代性藏有無窮選擇自由,但消費,選擇能力依舊受制於個人能力,與擁有資源.想要無窮的購買力是願望,願景,卻未必對人人來說是實況.缺乏經濟保障,喪失尊嚴,精神受辱的大批被福特主義工廠解放丟失的原子個體成了"低薪族","新貧族".想要隨心所欲購買,但沒有金錢能力,新貧族在這種狀況下,卻依然日日透過單景監視,知道上流社會物質生活姿態,想不知道也不行,令人窒息的網路短片隨時推送給你,這自然會令他們受挫,成為時代的問題,差距令人生氣,令人沮喪,令人憤怒,甚至可能因此有違規違法之舉.購物,消費成了一種享受循環,但與成了一種癮症,消費對感官刺激帶來的快樂在商品送到手的那一刻便到達頂點,此時,需要另一筆新的消費欲望,行動,才能再生產這樣的快樂.表面上居於固態現代性中生產工具的職能消失應該帶來自由,解放快樂,但此刻卻成了藉由無限重複循環消費,才能刺激快樂的囚徒.如此消費主義專擅下,必然的結果是: "我能夠買得起,我就是幸福的".個體透過消費,財富表現自己,透過消費刺激獲得快樂,獲得個體自由.新貧族在這樣的社會環境和風氣的影響下,往往產生被遺棄的自我感受,而這些大抵不會出現在單景式監獄的螢幕裡.
在購物商場裡,人們的身分變成了消費者,消費者在這裡可以找到他們萬分急切地盼望,令人舒心的歸屬感,因為大家都在購物.大家都是一樣的人,這樣一種歸屬感,給予了人們強大的精神慰藉,某種共同體的感受產生.但其實,除了消費,這些人彼此依舊在本質上是互為陌生人."陌生人的相遇是一件沒有過去的事情,而且多半也是沒有將來的事情",文本中的這段話精準形容了液態現代性中,個體之間的真實關係,陌生人相遇在城市裡,城市必須是一個利於和適宜個人禮儀客套行為的地方,提供一個人人都可以分享的空間.人們被迫的展現出一種戴著"公共面具"的樣貌,表面上和藹可親有裡,實際上這裡面丟失了彼此間的公共責任,公共空間不是消彌了人與人接觸的可能,留下一種空曠的無人感,便是只剩下讓大家滿足消費行為,展現表現禮貌客氣,互不衝突的行路空.而這樣的一種公共空間創造,改變了個體生活方式,也改變了個體的互動模式,讓人把自我封閉.從沉重到輕靈,新型極速的交通破壞了兩點之間的時間距離,對空間的佔領不再是掌權的必要手段.在固態現代中,沈重的領土征服是必須的,因為財富和權力牢牢地植根,或深藏在土地中,加上生產工具,如勞動力必須與土地結合,這就使得資本與勞力的關係成了相互捆綁,無法單獨脫離的結合物.此時的空間佔領就是一個強大的控權方式.但在液態的現代中,因為時空關係突然斷裂,空間失去了舊時的作用,能夠在行動上接近"瞬時",或能瞬間移動到達目的的人,就有能力統治別人,因此資本被遠遠的拋離了土地,資本能夠椅電子移動的方式,瞬間在全球流轉,所以也能因此與勞動脫離必然捆綁的狀態,勞力也因為新的交通工具,脫離了土地的限制,因此就有了新的輕靈,所以資本的權力達到了最高的統治級別.由於空間的力量被縮小,國家的力量也式微.國家主權因此削弱,資本家和企業家透過"瞬移"掌控了更大的權力.因此無法與資本連結的個體,會因此喪失了那些能與資本同步移動個體一較長短的能力,這種失落個體面對困境,必感到屈服和絕望,社會將變得易變,動盪不安,道德缺失和社會關係冷漠問題將越發顯得嚴重.瞬時性急劇的改變了人類共處的形式,改變了人們參與集體事務方式,同時改變了人們將某些事務變成集體事務的方式.
所以有這樣液態現代性的討論,最終還是要回到"共同體'議題上,畢竟Bauman是從事社會學研究的人,看的就是整個集體狀態,也就是主求為共同體的共善為主旨,與我這個主張自由主義看重個體發展自由的目標是大不相同的.書中他考共察了社群主義,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等建構共同體的方式,主張,發現這些共同體的建構都無法在保證自由的情況下提供安全.人們藉由透過將那須主張相似目標,方式,觀念,行為準則的人連結在一起,形成了某種共同體,共同體鍛造出了團結一致的概念,抹除潛在的差異,人們因此可以避免互相敵視,和睦相處,它為不確定性上升的當代社會創造了安全的避風港.Bauman引入了"衣帽間共同體"(cloakroom community)的概念.來解釋今日的共同體特徵.那些去觀賞表演的觀眾,在進入表演廳之前,會將他們白天穿的衣服借放在衣帽廳中,然後穿著適合聆聽場合的衣服入場,顯出了某種一致性.Bauman指出儘管這些人在白天時可能志趣相異,工作不同,在演出結束後,這些人又回到了他們平常的角色,消失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但在聆聽觀賞的那一刻,大家顯出了某種同質性,這就是衣帽間共同體的來源.透過某一方面的相似興趣吸引在其他方面毫不相干的個體,藉此發展出共同體成員間該有的認識,與相近價值觀,最終至少能在某些領域建立共同的目標,與努力的方向,這樣就不會為液態現代性中強烈的個體主義狀態給完全撕扯,控制,銷毀而無法成為一個共同體,也就無法達成一個人人能為某種集體共善努力的可能,雖然這不一定是烏托邦主張,但顯然依舊是源自馬克思那些革命者一貫的人文關懷主張的延續.
基本上這不是一本很好閱讀的書籍,充滿著社會學領域中許多巨人名言,或主張的摘錄與引用,但是仍有一些不變的觀點,與目標,就是對於當代資本社會中出現的異化,物化現象做一番檢視.用白話來說,就是固態現代性下的某些人會忙碌致死,或忙碌至死,但液態社會中的某些人,則更多可能的是忙著娛樂至死,消費至死,或者依舊為了更多滿足娛樂,消費而過度努力,以至娛樂致死,消費致死,至與致之間雖然不同,但這就是液態現代性下的社會樣貌狀態,也是Bauman以為的人類新困境,就像一開始形容的,所謂的解放是當期待,與欲望跟不上現實的腳步時的狀態,因此,加速行進發展的生產模式,消費型態,看似讓人慾望趕不上現實行進的腳步,所以有了自由的感覺,但這種自由感覺在Bauman眼中是一種認知錯覺,人被另一種隱形的單景監牢困住了,卻還不自知,這也就是他認為的液態現代性的困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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