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控制：總體檢蔣介石獨裁統治及其影響

 

全面控制：總體檢蔣介石獨裁統治及其影響(王美琇,戴寶村,丘念佳,呂昱,吳俊瑩,吳豪人,李淑君,李筱峰,林政佑,陳列,曹欽榮,黃居正,劉熙明,薛化元,羅承宗,蘇瑞鏘,顧恒湛等著)

               "全面控制"如書的副標所說,是談蔣介石統治及其影響的書籍,1975年過世的人,到今年剛好是50年.對我來說,談他的影響力其實是個有趣的話題.但被政治一搞變得既不能不嚴肅以對,不方便開玩笑,卻又覺得中正路實在是個抹不掉的幽靈,這幽靈可不單在路名上,或者校名上,而是彷彿寄生蟲般活在許多人心裡,很多人腦裡早被蝕刻上一條中正路而不自知,除了那些年長者中覺得他正面而長期歌頌的人外,還有一批童年與青少年期受"蔣介石化"教育,文化規訓成長的人,有最嚴重的中正病應該是那些最痛恨他的人,被他整肅,或是坐黑牢,一身中正路沒有太多自覺.所以,這是個不能隨便開玩笑的議題.但我又想輕鬆以對.

               要不是改路名的政策,讓中央地方每天言語來去,新聞在報有點吵,大概也沒多少人記得他已經翹掉50年,連國民黨主席去祭奠50年的新聞,我也是剛剛搜尋時才發現居有這事.他對我有沒有影響呢?當然有,且從個人的角度來看,這影響還挺不好的.話說雖然主要生活的時間,此人早已不在,但是我們那年代還是需要讀三民主義,它是聯考科目之一,這科目會列入高中教材自然是政治教育的一環.結果,我這社會組學生,聯考三民主義分數比大多數文組學生的數學分數還低,所幸,我的數學分數比他人的三民主義分數高多,勉強分數互補,不然可就慘了,只是不免遺憾,若三民主義分數能與數學一樣,應該就能進入第一志願集團,也就不用離家讀大學,你說這對我不就是一種負面影響.

               不過個人三民主義成績不佳,並不是基於對這種主義教學的反感主張.那種年代,那種年紀,自覺還沒啟蒙到那個程度,純粹就是不擅長記誦沒有合理邏輯關係一長串自問自答的文字,綱領,搞不清楚那裡頭許多論述間的關係性,覺得那裡頭每一段的東西看來都差不多,也對這種內容反感,所有考題居然也只有唯一的設定答案,還是長文,記不住呀.因此,類似性質另一種內容,"中國文化基本教材",這書裡面是四書摘錄的合輯,也是記不住,這樣也"仁",那樣也"仁".無聊的時候,偶爾翻到那書末的版權頁,上面將編撰委員的大名逐一羅列,大部分不認識,能知道的名字似乎是當時我在課外書裡看來被稱為"CC派"的人,當時搞不清是怎麼回事,這些蔣介石的手下怎還會編教科書?想說這些人也太無聊,編這種書.

               所以說蔣介石統治對社會,對普通人的影響當然存在,即使是無涉政治,也沒被白色恐怖整肅的那些人.他們被影響方式,主要是當時,及隨後形成的一個有特色導向的規訓社會行為規範,及其思維.統治者透過掌控文化,教育形塑出特定資訊所建構的社會及其社會行為規範來發揮影響力,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洗滌人心",這種手段實話說並不新穎,從皇民化開始到今天,可以說至少本地這三個統治集團都做過相同的事情.一個最知名的事件,在蔣介石死後若干發生,那就是"南海血書",這血書事件後來被證實根本就是偽造的,一段虛構的有模有樣的文本故事,一種政治操作.但在當時,國民教育體系將其列為教材,依稀記得小學曾經為此有作文還是演講比賽,蔣介石的影響及其建構的行為標準內容就透過教育,文化發揮規訓影響力中持續下去.根據維基百科上說,"南海血書"是由總政戰部王昇所策劃.從今天來看,它就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因為若干年後的不久前,一部小孩宣稱讀什麼書的政治影片廣為流傳,正是王昇的後代所為,說到底,這不過是新時代沿襲過去政治規訓手法的一種呈現.若說威權時代已經過去了,但其實過往它的統治伎倆,控制教育,文化內容這兩個領域力量的手法,實際上被後來統治者承襲,其中的乘載體幾乎沒有改變,只是乘載物有所變動而已.甚至這種規訓手段的執行者還諷刺的由同一家族的人持續下去,這也算開歷史的玩笑,某種傳承,但這告訴我們,蔣介石統治的影響力及其形態就以這種滾動變形的狀態繼續衍生下去.

               這本"全面控制"包括序文與跋,一共十八篇單獨的文章,試著從體制,人權,法律,山地軍事,民主來談蔣介石的統治與其影響,個人比較推薦其中的六篇,薛化元老師的"蔣介石與威權體制的建立",吳俊瑩老師的"蔣介石的文化霸權",林政佑老師的'"蔣介石與政治案件的審判",蘇瑞鏘老師的"蔣介石在白色恐怖中的角色-以核覆為中心",劉熙明老師的"蔣中正與蔣經國在戒嚴時期不當審判中與情治單位的關係",顧恒湛研究員的"蔣介石與"蔣介石與台灣山地的軍事化與動員".這些文章的共同特色是針對主題,就事論事,其實隱藏了一些有趣的社會現象在其中,比如顧恒湛的文章讓我想到以前去成功嶺,班長幾乎都是原住民,後來去步兵學校,經常看到擦身而過的幹訓班有更多的原住民,當時不理解為什麼,看了這篇才知道原來蔣介石是看上了原住民的戰場力量,想組織一批國軍山地團的特殊部隊,當然這也並非他一人獨到的眼光,日本人的高砂義勇隊就是先驅.可惜這篇文章在談山地軍事化議題後草草結束,並沒有太多深入山地軍事化後對於台灣山林,與原民部落生活與經濟發展的後續影響,比如原民青年的就業出路與上述我提到的軍中班長的現象的連結或因果等等社會層面,都應該屬於蔣介石統治及其影響的一部分,所以光是這個山地軍事化議題就能獨立成為一本書,其他在文化,教育,法律等大面向議題上更是如此.本書就閱讀這個角度來看,也就只能提供各議題一個粗淺的開端,真要探索影響力,正如前面所說,連規訓手段都能被後來的政黨採用一路延續到今日,因此這書裡的各種議題,還是能夠成就專書做更深入探討的.

               批判蔣介石的書籍可以說是多如牛毛,說從小看到大不為過.這其中有一種共同特色,就是作者本身的政治主張與立場會很明顯的表現在文本中,這原來也正常,誰不是如此,哪個議題討論又敢說絕不涉及私人情緒,情感,只是這種情緒文佔比太多情況太嚴重,就會失去正常探討的意義.在蔣介石統治討論的議題上有一批人被認為是沒有意識的,於是便遭遇到批判.就是大量被規訓教育,文化內容浸淫洗滌塑造思維成功的人.個人認為以啟蒙問責群眾不太有必要,因為即使是中研院社科院士也偶爾會發表完全沒有理性,在正常邏輯,知識下經不起考驗的文章,何況就是一個被埋沒在時代下的小人物,大學生而已,他應該有多大突破規訓網限制的見識?恐怕是不容易判斷與說明清楚的,且恰好這種規訓網不僅洗滌個體的人心,還在這種狀態下建立了某種集體性的個人情感.因此,即使後來改換執政,變換了洗滌內容,這批人不過就是分成兩種,一種懷抱著舊洗滌物,一種擁抱新洗滌物,兩者共同的特點,就是,他們都沒有進入真正的"啟蒙"這種狀態,甚至連大門都沒邁入,依舊是蒙昧規訓下的產物,被特定規訓給洗滌成功而已,且50年來並沒有太多不同,上將也罷,大導演也好,幹的是一樣的事情,為執政者的威權服務,建立規訓內容.更何況只是一些小老百姓,說到要讓這些群眾個體啟蒙,哪那麼容易!?,如果人人都能依據合理的知識,正常的邏輯,與方式,合乎科學,文明的方式思維,當下這世道就不會如此混亂.講句更嚴肅正經的話,連閱讀過不知多少西方思想書籍強烈主張啟蒙思維與行動的人都可能一時不察落入寫作蒙昧文章與書籍,或主張蒙昧價值思想的狀態,還想要讓普通人靠自覺啟蒙,真的有點困難,在我粗淺的認識裡,並不是追隨那些自稱或號稱啟蒙者的言談標準就是啟蒙,相反的,那可能只能否證他的啟蒙論,所以談轉型的困難也在於要許多連"型"都不知道,沒有意識,沒有感受已被規訓深化的人去"轉型",何其困難,何況還有許多自以為居於"正型",其實是已被另種規訓化而沒有自覺的"蒙昧啟蒙者"的偏見充斥,也是當代在此議題上的一個嚴重問題.

               "全面控制"似乎是關於蔣介石去世50年唯一相關的出版,這個議題看來沒有太多普通人關注.雖然說此人已離開50年,他所建立的統治型態與其影響力仍在某種變形的情況下一路延續到今天影響著眾人,只是大多數人並未察覺而已,致使人們並不太看重這塊,或者,仍陷在自身被教化的規訓思維中成為某種信徒,然後與對立信仰的信徒整天吵嚷.這大概是關於蔣介石統治主題討論的書籍論述之所以如此涇渭分明的原因.對此,個人只能說: 啟蒙沒有想像中容易.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