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存在的3億人:漂流、貧困、難以翻身,中國農民工的掙扎與悲歌(3億人の中国農民工 食いつめものブルース,山田泰司)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總綱第一章第一條: "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 "
在我們的認知裡,憲法中規定某特定階級是領導階級這種事,幾乎不可能.雖然現實裡,它可能會以隨機形式產生,但事先寫在憲法裡,太不合長期以來所見所知的習慣與認識.對岸倒好,既是人民民主專政,還強調工人階級領導,社會主義國家.但我們就問一句,現在政治局那五位常委有哪一個是工人階級,或是它們真是工農聯盟?
前面讀過錢理群的"毛澤通時代和後毛澤東時代"中,作者將中共一黨專政分成兩個時期,分別叫它"五七體制","六四體制"."六四體制"是源於改革開放,把西方那套資本主義引入,為了經濟發展,不得已,資產階級可以被接受了,知識份子也必須利用,不然哪來的資本,科學發明與工業生產,為了與這兩票新人打交道,就必須有集中一批專屬的官僚能與他們溝通對話,便有了新的黨內官僚菁英,於是原本在"五七體制"下的領導階層,由第一書記與工農群眾兩種力量構成的領導階層,讓位給了"六四體制"新的領導階層,由黨內權貴菁英,資產企業主,與資產階級精英知識份子三種來源組成.那原先"五七體制"的統治階級中的工農群眾呢?就只能選擇放牛吃草,讓他們單純做個農人與工人即可,統治權力什麼的再也不關他們的事,只剩下孤懸在憲法條文裡樣本文意義,工人階級早就不是領導人了.
這本"不存在的3億人"說的就是農民工的故事,當然3億是一個刻意誇張的人數.作者以他身在上海,日常生活中結交的農民工友人為對象,敘述他們從家鄉到此賃居與打工的日子,生活狀態,家庭的情況,透過數年的觀察,紀錄,寫出了他眼裡的農民工生活的困境,與阻礙.在錢理群那裡,經過了制度轉變的分析,從理性的角度,宏觀的視角,得出在新的三源領導結構下,新社會的利益多數被權貴階級,企業主,與精英知識份子給分割,包括合法,與非法的途徑,而若想進一步的在新經濟的狀態下能擴大領導階級利益,則透過所謂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把腦筋動到了農民工身上,利用他們超前的勞動效率與壓低的薪資,實踐達成第一批富起來的人的目標.而在高速提升的經濟成長率下,農人,工人的收益也會較往日為佳,其中的部分人也藉此機遇邁入中產,或者透過資本,成為新的資產階級.沒有在此時邁入階級耀遷的人也可因為物質生活的大邁進,享受著新型態生活,這就創造了一種現象,就是越來越多看見前往都市,南方工作的鄉村農民都有了財富上的變動,也就跟隨著那些人放棄他們原先在家鄉耕作的農作生活,轉身進入大都市現代經濟體制,但是大城市的生活遠比他們想的要困難得多,或者說他們一開始只看到別人顯出的物質狀態,卻沒能弄清農民工進入大城市生活的真實狀態.
都市不是農民工的家,那裡沒有一間原先就屬於自己的居住所,所以必須賃居.市中心高昂的租金,他們負擔不起,通常只能居於都市的邊緣,或者在城中村中破落待拆遷的屋子租下一小塊只能說是床位大小,沒有廁所的房間.因為多數進入城市的農民工沒有學歷,甚至沒有專門技術,只能從事最基本的服務行業,這行業的薪資特色就是餓不死,也很難活得富餘,必需緊緊算計著每日開支,才能免強度日.若想提升工作收入,部分的人可能就會選擇單幹,本書中的農民工,男人在都市中收舊貨,女的則選擇去幫傭,做日薪女工,這些工作收入看似雖比從事服務業好一些,但是有不穩定的缺陷,經常不能長期持續,幫傭會受到雇主突然的無需求就被辭退,收廢品或者因為廢品價格下跌等因素的影響,所以最終的收入也未必強過服務業,山本泰司的幾個農民工朋友的日子就是以如此狀態生活,反覆在不同的待拆遷城中村屋子中遷徙,當收入抵不過房租,房租漲價,廢品價跌,幫傭需求減少,生活不下去時,有人可能就會選擇回鄉暫居,但是鄉下因為找不到工作,或者根本沒收入,被逼的只能又跑回城裡找尋機會,但是因為自身條件就是如此,還是只能在那些類型的工作中打轉,這樣來來去去,一晃十數年,這就是大多數沒有被機遇找到,沒有實踐階級躍遷的農民工經常性的處境.
而農民工也不是真的單獨一人.他們可能早已成家,甚至有兒有女,偏偏中國的戶籍政策與我們本地不同,農村,城市戶籍是涇渭分明,兩者間戶籍遷移困難,尤其是農村戶口想轉城市戶口,最常見的規定是必須先在當地連續繳稅若干年,然後再擁有當地房產若干年,才能取得申請資格.但農民工連溫飽三餐都相當不易,在城市裡購房是他們多數根本不曾有過的夢想.自然沒有轉移到城市戶籍的可能與打算,農民工本來最早就是懷抱來城市賺錢回鄉買屋,娶妻或者給小孩儲蓄未來大學學費用的想法而來的.但是因為戶籍是與義務教育學籍綁定,因此當農民工進城打工,他們的孩子往往基於現實是不可能跟著入城的,只能在家鄉的學校受教育,這就形成了鄉村中有大量的留守兒童,通常由祖父母隔代教養,或者年紀小小就要開始學校宿舍生活.這種狀況下成長的小孩,很明顯會與都市中成長的孩童有相當不同的學習經驗,與待遇.師資,教學差距不說,都市小孩還有額外的補習,課後輔導,更多的訊息差,而鄉村兒童缺少訊息.加上乏人管教,如果自制力不佳,孩子很容易教育一開始即落後他人,加上隔代教養,可能又會有另一種奇特的祖父母價值觀被延續,這都使得農民工的孩童,很容易中途輟學,或者無法完成好的基礎教育,然後就開得始他的農民工生涯,而形成了以農民工階級家族一代又一代的往復不斷的狀態.
"不存在的3億人"就是山田泰司在安徽的旅遊途中,路遇的幾名留守兒童開始的.後來雖然大家的發展有好有壞,有的上大學,有的中輟,所幸這幾名留守兒童數年之後大體上都還不至陷入悲慘的狀態,但是山田在上海的幾位老朋友就是前述那種生活的循環往復.其中,有人甚至曾經試圖做些小生意,這也是理所當然,農民工看見他人的發家,也以為企業經營是條捷徑,但是它的成功率卻很少人去考量,所以最終有時折騰一番回到農民工的老路上.山田泰司的這些文章其實是鬆散的,並沒有太多緊扣的論述,他要寫這些觀察也是基於一個起點.前面寫過了,當第一批人發家致富時,即使是最底層的農民工也能被惠及,因此當經濟高速發展時,那些城鄉差距,收入差距的狀態可能不會被呈現,或者被視為是個問題,但問題是若經濟成長有所阻滯,或是轉而大幅下行,衰退時,又會如何?是不是可能有大量的農民工陷入悲慘的境地,這就是山田泰司擔心的農民工未來的一種主因.而他首先看見上海早期住民與後來加入的農民工間在經濟能力有相當差距,但是這種差距的源頭,卻被他一眼看穿,因為房地產的興盛,都市造鎮,都市更新,說穿了,就是原始城市戶籍的保障,這些早期住民的原始房屋都是他們前代在國企,或其他公務單位任職中所分配的住房,後來用很低的價錢變成私人住宅.但是因為集中在上海都市中心,在都市更新中被平定的價格早就遠遠超越當年取得價款的幾萬倍,因此透過拆遷,不是能夠換到數量更多面積更大的新房,就是高額的現金,成為擁有多戶房產的包租公.因此當經濟衰退不景氣時,這些老居民不會受到影響,但是農民工就不同了,當經濟下行,房產業衰退,連都更的需求都降低時,勞動或者服務業的工作機會會減少,幫傭機會減少,就連收廢品的需要也會降低,連帶價格也會腰斬.而這就是原始都市與農村戶籍間差異造成的差距.
這裡面最諷刺,是拿愛國主義當其中一篇的故事主題,當書中的農民工因為投資失利,轉回上海,偏又遇上廢品價格不佳,連在地租屋都十分困難,竟然有心情大談強國議題,民族復興,認為國家把錢拿去國外推行一帶一路是有意義,且必須時,山田泰司想的卻是另一面,何不把錢用在農民工的生活補助,或者福利支出上.對照著從錢理群那裡來的擔憂,因為農民工已經不屬於特殊統治階層,他們的權利又一路被三大新統治階級給剝削,或抵銷,因此當經濟下行,或成長不再是之前的高速發展,落入一個長期緩步成長期,若不發展相應的社會民主主義的概念,對於農民工的經濟問題提供更大的支援,安排與規劃時,又阻滯剝奪他們為權利發聲的管道,等於完全失去權力,只以強硬手段治理農民工的不滿,會造成有怨無處發洩,底層社會的動盪,與不確定性將會加劇,社會犯罪的問題可能層出不窮,這是一股不能忽視的力量.畢竟對這些人來說,民族偉大復興跟他們根本就沒有直接關係,甚至可能是犧牲他們的生活水準去成就的集體目標,而他們就是可以被犧牲的人.
書讀起來是簡單的,就是講述作者所遇農民工,與他們之間的互動,並擴及到農民工個體故事,其實並不是專以標題中的貧困,漂流,難以翻身為表現主旨,比較像是作者眼中農民工生活側寫,老實說書名有標題黨的嫌疑,雖然書中確實會引用一些中國數據,如農民工人數,佔比,與一些經濟狀態數據,作為論事依據,但它不能算是嚴肅嚴謹的學術探索,只是一種散文式的書寫.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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