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帝國：TikTok夾在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商戰野心

 

抖音帝國：TikTok夾在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商戰野心(Every Screen on the Planet: The War Over TikTok,Emily Baker-White)

                               "抖音帝國"主要探討TikTok與它的母公司"字節跳動"在美中兩大強權競爭下的崛起與困境.這款短影音APP從區域性產品"抖音"擴張成全球社群軟體霸主.文中揭露了它早期擴張時採用的各種行銷手法,以及為了規避監管而進行的商業行為.此外也觸及了中國政府透過"網路主權"概念實施的"內容審核"與"政治調整",而後大部分的內容涉及抖音如何透過併購整改並提出"德克薩斯計畫"(Project Texas)來實現TikTok"美國化",以規避美國國會與政府機構的打壓,這段"美國化"歷程展示了私人科技平台如何演變成中美地緣政治的角力點,並引發針對"數據隱私"與"民主安全"的爭議鬥爭. 用白話說,主要就是敘述美國如何以牙還牙,對中國社群軟體展開規範限制管理,而TikTok的高層如何在中美統治者角力下,尷尬卑微經營的實況.

                                中國政府對 Facebook,Google 及 Instagram,Twitter等西方社交平台與搜尋引擎進入中國的態度,經歷了從最初的"開放"到最後"全面屏蔽與管控"的轉向.核心立場是推動"網路主權"(Cyber Sovereignty)概念,即網路世界應由各國政府自行控制其領域內的言論,監控與宣傳.Facebook,YouTube 與 Twitter 在剛推出的時候,在中國境內原本是可以使用的,Twitter 甚至一度大受歡迎.新疆烏魯木齊在2009年發生族群衝突導致動亂,中國政府認為這些西方社群媒體受到自由派影響,會成為反政府示威者記錄與傳播民主運動的工具,因而採取措施,封鎖了 Facebook,YouTube 與 Twitter.這次處置釋出一個明確訊息,平台若想在中國生存,就必須成為"防火長城"(Great Firewall)的一部分. 2017 年中國通過"國家情報法",規定任何中國公司或個人在國家安全目的下,必須配合政府進行審查或提供資訊,且必須對此保密.要求所有能進入中國的平台必須允許政府監控,審查,在這種新限制下,那些美國APP基於自身習慣"產權"的自由價值,當然更不可進入中國.在封鎖 Facebook與Twitter 之後,中國科技巨頭隨即推出"微博"等本土軟體,這些平台與中共夥伴關係密切,加上政策上已經排除了來自海外的競爭者,所以使用人數迅速成長.此後在中國境內若不採取翻牆等特殊手段,一般民眾根本上很難登入國際網路上他國社群軟體.

                                本來中國建網路長城,排除他國軟體,都是他自己內部的事情,外國人最多只能抱怨中國不開放網路市場,或者揶揄它的封閉威權,不過現在卻是一款中國的APP要在美國發展商業模式.按照美國自由民主價值,只要它經營服從現代商業規範與美國法律,似乎也沒有另眼相待的必要,偏這款軟體的使用人數節節上升,影響力足以與Facebook,Twitter一較高下,加上中國近年逐漸上升的全球影響力,這趨勢產生的"中國威脅論"氛圍壓迫,使得美國政治人物開始對這款中國軟體有了看法,加上那些被禁止在中國經營社群軟體的美國企業的趁機報復,他們紛紛提出對TikTok後端資訊全被中共,中國政府取用的質疑,於是基於TikTok影響美國國家安全的議題開始發酵,成為政治話題,便有人提出TikTok必須在美國人掌控下才能完全避免被中國與中共利用,所以TikTok應該強制賣給美國人,若無法達成,就應該禁止它在美國經營.這本書主要就是講這個過程的攻防,與"字節跳動"創辦人張一鳴等TikTok高層如何應對這場毀滅性危機的過程.

                                文本內容此地不再重複,對字節跳動與抖音興起過程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商業經營內容還算有趣.這裡也沒有什麼好批評美國人的禁令,畢竟中國自己就是禁止的先手,別人也只是重複動作,但是在美國談下架軟體,強迫私企產權出售,意義卻又不一樣,這完全抵觸立國精神.提出中共網路監控,TikTok濫用個資的指控也沒太高的說服力,畢竟"劍橋分析"下的Facebook,或是史諾登透露過的"稜鏡計劃",美國企業與美國政府都早就做過他們質疑中共與中國政府在做的骯髒事.差別是中國本來就是主張一黨專政,眾所周知的威權,強力監控人民的國家,這是它政權統治的延伸,但美國不是.這個議題延伸更有趣的是,許多人過去經常嘲笑中國是"全景式監控"的威權國家,但是在大數據分析,新的高清監視鏡頭,與新的網速,新的金融商業與支付模式下,尤其是目前AI使用的盛行,台北或民主國家的任何一個城市又何嘗不是早已"全景式監控"?只是大多數的個體沒有這種感知罷了,但從幾乎消失的"街頭搶劫",與監視器下"車禍與災難"畫面成了電視新聞主體,就能看出"全景式監控"的本質,雖然它的出現比較受科技產物滲透生活的影響,但與政治人物本質思維還是有高度相關性的.

                           TikTok 的所有權歸屬爭奪戰,實質上是"國家安全監管"與"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言論自由)"兩種核心訴求的深刻對決.這場爭端不僅是商業轉讓,更觸及了數位時代的權力定義,資訊主權以及民主防禦的理論邊界.美國政府與鷹派議員主張,TikTok收集大量美國人的敏感個資,如 IP 位址,私訊,位置與觀看歷史.由於中國2017 年通過的"國家情報法",字節跳動與其員工在法律上有義務配合情報工作並保密,這形成了美國議員質疑中共或中國政府,可以藉由對TiKTok的中國籍員工"查員工水表"威脅,使美國用戶資料可能被中共存取.而在更深層的理論上,美國監管者擔心TikTok 成為潛在的"認知作戰工具",他們認為TikTok可以透過"炒熱"(Heating)機制,平台可以人工調整特定敘事的熱度,進而影響美國的公共論述與政治傾向.這種權力被視為一種"數位主權"的競爭,即誰控制了演算法,誰就能定義十多億人的現實生活.儘管"字節跳動"推動"德克薩斯計畫"試圖分離所有權與控制權,但技術手段調整其實無法安撫起疑的美國政治人物,不論張一鳴等這些只是簡單的現代商人如何主張與改善,調整,大多數美國的國會議員與政治人物就是認為,中國員工仍有手段可以大規模存取受保護資料,只要 TikTok 與"字節跳動",與中國仍有業務合作與技術連繫,中國籍員工就會被"國家情報法"挟持,資料外洩與系統操縱的風險在這些美國人眼中就無法百分之百消除.而這才是美國政壇當前對於TikTok真正的想法,基於美國"國家安全與監管",實際上仍是他們以為的中美對抗的延續.

                          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訴求的是開放價值與言論市場,基於抖音與TikTok的"中立娛樂"性主調,字節跳動與支持者強調,TikTok 為1.7億美國人提供了表達空間,也是數百萬家小企業與創作者的生計來源,禁止TikTok 就是對美國民眾憲法權利的剝奪.第一修正案的支持者認為,解決不良言論或外國宣傳的方法應該是"更多的言論","更多言論自由",而非政府的行政禁令.然而,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提出了一種"防衛性民主"的理論,主張為了防止外國敵對勢力扭曲言論生態,政府有權採取限制措施以確保留存健康的民主環境.這種邏輯引發了理論上的質疑,政府為了"保護"言論自由而"限制"特定平台的發言,是否本身就是民主的退化?這也是本文一開始提出的,你要學中共威權也沒有不可以,但這就與你傳統的價值是衝突的.法律上的關鍵爭點在於"字節跳動"是否有權主張美國憲法權利?美國司法部辯稱,雖然美國子公司有權利,但編寫與維護演算法的是中國母公司,而外國公司並不享有第一修正案的完整保障.美國透過"PAFACAA"( 保護美國人免受外國對手應用程式侵害法,英文全稱為 Protecting Americans from 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s Act)法案強制"字節跳動"脫鉤.然而,中國政府修改出口管制規定,禁止出售關鍵技術,如"推薦演算法",使"字節跳動"陷入法律僵局,遵守美國法律即違反中國法律.反之就是違反美國法令而進退維谷.張一鳴曾主張公司應具備"火星人視角",超越國界中立經營,但在美中對抗日益加劇下,這種中立性被兩國政府視為不忠,周受資在就職典禮前後對川普的公開奉承,更被批評者視為平台從"中立娛樂"轉向"政治工具"的證據.川普重返白宮後,TikTok 的命運從"法律合憲性"轉向了"政治交易", 由此可見國安往往只是藉口,政治利益與商業權力才是核心 .川普提出由美國政府與字節跳動共同持有TikTok 的方案,雖然可能解決部分政治需求,卻在法律上"PAFACAA"要求完全脫鉤與憲法上政府擁有媒體所有權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新問題.TikTok 所有權爭奪的核心問題在於,在一個資訊可以被武器化的時代,一個由外國敵對勢力控制的演算法平台,究竟應該被視為"受保護的自由言論"還是"需要管制的國安威脅"?.目前美國法律體系傾向於後者,但執行手段與過程已對傳統的美國言論自由價值與國際法禮讓原則造成了巨大的挑戰,而且展現出了一種反向複製中共行為的荒謬景象.

                       "防衛性民主"(Defensive Democracy)的理念在TikTok的法律戰中扮演了轉折性的角色,它挑戰了傳統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理解.這種觀點主要由"華盛頓特區巡迴上訴法院"提出,並對言論自由的討論產生了許多深遠影響.首先"防衛性民主"重新定義"限制言論"的必要性,在傳統的法律框架下,政府限制言論通常被視為對民主的威脅.然而"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在支持"PAFACAA"時提出了一種新穎且具爭議的邏輯,"有時候政府對言論的侵犯,是確保言論自由能夠存續的必要條件",這種主張表明法官認為外國敵對勢力有能力透過 TikTok 的演算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扭曲"美國的言論自由生態,所以法官主張當外國政府利用通訊媒介進行影響力作戰時,會損害言論自由的基本原則,因此政府介入是為了"證實並捍衛"第一修正案的核心價值."防衛性民主"產生的第二個影響是對言論自由的主張, 從"言論市場"轉向"來源控制",過去美國法律認為,解決不良言論的方法是"更多的言論",即交由自由市場競爭.但"防衛性民主"的討論將焦點從言論內容轉移到了"平台的控制權",法院主張雖然美國人有權閱讀外國宣傳,比如"人民日報","塔斯社",但*不代表他們有權在一個受外國對手控制的平台上觀看這些內容.最高法院在後續裁決中,雖然迴避了"論述操弄"的爭議,但仍以"監控"威脅為由支持國會行動,強調讓外國對手監控美國人與一般的言論往來是兩回事.""防衛性民主"的第三個影響是引發"民主倒退"與"保護價值"的辯論,法律學者批評,法院假設美國民眾會被外國政治宣傳輕易重塑觀點,這對美國民眾是一種侮辱,同時更擔心,如果現在美國政府能以"保護言論生態健康"為由限制特定平台,未來可能會以此為藉口,針對其他不符合政府利益的言論或平台,這種出於對潛在威脅的"模糊恐懼"而稀釋第一修正案對政府的約束.反而會危及美國本來之所以強大且與眾不同的開放價值."防衛性民主"產生的另一個影響是美國的三權分立有向行政部門傾斜的疑慮,在"防衛性民主"的旗號下,討論的結果往往賦予了行政部門,特別是總統極大的權力,這引發了另一層憂慮,就是由總統個人來決定哪些言論平台是"健康"或"安全"的,這本身是否就是一種權力的過度擴張?.總的來說,"防衛性民主"將言論自由的討論從"保護發言者不受政府干預",轉向了"政府必須主動管理言論環境以防外國滲透".這種轉變雖然在法律上獲得了目前的法院支持,卻也讓美國陷入了保護安全與維持開放的傳統價值之間的深刻矛盾.

                             根據"抖音帝國"文本內容,確實可以看出美國政府在應對TikTok 的過程中,正逐漸從傳統的開放理念轉向一種與中共類似的,試圖主動管理或控制資訊環境的模式.雖然兩國的法律基礎與公開名義不同,但文本揭示了美國在權力運作與導引輿論方面的複雜企圖.首先,中共與美國在控制軟體功能上的"趨同性",中國藉國家安全之名,透過 2017 年"國家情報法"強制企業配合,核心目標在於"直接的國家控制",將演算法視為維護政權穩定與軟實力的工具.美國國會與法院提出"防衛性民主"邏輯,主張政府為了保護言論自由生態不被外國敵對勢力扭曲,有權採取限制或控制措施,但是這項行為的矛盾處在於,如果這套程式原本能被外國政府用來扭曲論述,那麼獲得業務所有權或控制權的美國政府,是否也因此把持了同一股有害力量?其次美國與中共面對新的數位時代社群軟體,大數據演算法的使用,都有從監管到潛在的"認知操縱"行為或政策的行使.在"德克薩斯計畫"的談判中,"字節跳動"為了生存,主動提議給予美國政府"CFIUS"( 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史無前例的控制權,包括對 TikTok 美國高層聘僱與內容審核政策變更的否決權**,這意味著美國政府本有機會合法的"安插"意志,決定哪些內容能被美國人看見.這顯示即便是在美國,也只有少數科技巨頭擁有能預測並形塑美國人現實生活的軟實力,一旦政府掌握了對這些平台演算法的控制權,總統就能利用它在政治議題,如跨性別權利,移民,強行推動個人企圖,讓它成為政治工具.再來,文本生動地描述了川普將 TikTok 視為政治籌碼與私人交易工具,他曾要求交易中必須包含一筆"買鑰錢"(kickbak),就是給回扣的意思,TikTok支付給財政部或成立教育基金.川普甚至提出由美國政府與目前所有人"共同持有 TikTok 50% 所有權"的方案,這種政府直接擁有媒體平台的構想,在美國法律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與威權國家的媒體控制邏輯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反而與主張保護"財產權"傳統的自由主張大異其趣.最後,雖然文本未明確提到如稜鏡計劃般"機房偷接"或"安插 CIA"進入特定公司的現象,但確實記載了美國軍方曾利用假帳號在推特上發動秘密資訊戰,向菲律賓民眾傳播關於中國防疫物資不可靠的虛假訊息.這證明了美國政府同樣具備並願意使用"導引群眾思維取向"與"操作民粹偏好"的技術手段,加上文本提到 FBI 和司法部在 CFIUS 談判中扮演關鍵角色,利用*來自線人與執法調查來引導立法者對 TikTok 產生威脅感.從以上種種現象都能看出美國政府正透過法律與政治交易,試圖取得類似於中共對資訊流的控制能力,雖然美國名義上是為了防禦國安威脅,但在運作過程中,確實展現出將社群軟體武器化,導引輿論以符合政府或領導人政治利益的傾向.

                            美國政府與國會不知不覺中竟走上,向中國網路長城管理與控制方法的仿效,加上前面所述新的科技手段創造出民主社會基於安全理由,所建構的沈浸式"全景式監控"社會的期望,自由制度社會竟真的有朝中國威權管理型態靠攏,學習國家廣泛控制個體自由的趨勢,而這才是民主真正的大敵,以防中共之名模仿中共,將手段反向複製成中共的模樣,這絕非僅僅是一個充滿諷刺的歷史巧合,而是全球政治在科技武器化浪潮下,集體向威權體制沉淪的危險訊號.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