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3日 星期五

永不告別

 

永不告別(작별하지 않는다,韓江)

              韓江作品系列選讀的最後一本."永不告別"寫的是關於韓國濟州島上曾經發生的四三事件.濟州島在1948年4月3日到1954年9月持續六年半的軍,警在鎮壓與圍剿叛亂事件,主要的目標是追捕共產黨的潛伏者.為了追捕可疑的共黨份子,軍警濫捕濫殺,據估計島上約有3萬人在此事件期間遭到無辜殺害,整個韓國遭此牽連被害的人數超過30萬人,是為韓戰爆發前,韓國最大的白色恐怖屠殺件事.

              從現實且市場的角度來看,這本作品明顯是追著"少年來了"的成功而有的類似題目的重現.但是從理想的角度,我們從"白"這篇得到的啟發,作者曾在"白"中暗示波蘭經由華沙重建的過程留存的大屠殺紀念建物這樣的對於歷史悲劇的追憶與感悟行為,在自己的國家並未得到重視,所以,從理想的角度,"永不告別"就是在"少年來了"之後,不厭其煩,不懼老生常談,想要留下的一種紀念建物的行為.

               "不做告別"的故事並不復雜.慶荷與仁善是多年的同事兼好友,主軸寫的是仁善受傷住院,慶荷在去仁善家協助餵養小鳥的過程,文本由慶荷回憶的第一人稱,加上仁善的記憶第一人稱,以及關於四三事件的各種遺留的報告,新聞,文件的第三人敘述,這三部分構成.仁善是濟州島人,她正是四三事件受害,與罹難者的後代,她的家人包括她的父親曾因此入獄,她的舅舅,與小姨都因此遭到殺害,唯有她的母親倖免於難.雖然母親幸運逃過一劫,但為了追查被捕的弟弟,她在幾十年內曾數度由濟州島前往韓國各地,找尋弟弟可能被關押的處所,經過十多年的追尋,最終發現,原來弟弟被捕後先是被投入強制勞動營,在礦山辛勤工作了多年,但最終還是因為抓捕共黨的需要,被無辜的槍決.這件事成了仁善母親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而由於父親早逝,仁善由母親撫養長大,但這段家族血腥的過往歷史,長期的困惱著她,也因此困擾著仁善.雖然她曾經對此事件拍攝過紀錄片,但始終未能真正的交代與撫平顧過往.

              之所以會透過慶荷前往餵養小鳥的過程來敘述並箝入四三事件,與仁善家族在此事件中的過往經歷,是由於仁善這次的受傷住院與慶荷有關.原來慶荷透過早先仁善的紀錄片得知她家族曾遭遇不幸經過的大略,知道她是四三事件受難者的後代.慶荷曾主動提議要在濟州島仁善家所在的村落附近留下一些紀念物,而仁善同意這樣的安排,仁善的受傷就是為了動手籌建計劃中以樹木栽種的紀念物時不幸遭切割受傷,儘管因為時間的延宕,慶荷對於紀念建物的建議早已冷淡,但這是仁善受傷的前因,所以慶荷自知對仁善的受傷負有責任,也後悔自己當初提議紀念建物的想法.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再度的推起雙方對於四三事件的相關記憶,與曾經有過的歷史紀錄的追尋,由此構成文本.

             這本作品的第一部分開始讀時會令人感到不耐,主軸是慶荷從首爾醫院要赴濟州島仁善位於鄉村偏遠地區的家去餵鳥的過程,後來才記起這部分是小說三部分的第一部,它就是取名"鳥",因為遺忘了這點,所以導致閱讀上一直覺得離故事主線似乎好遠,講了半天還在赴濟州島山路半道上遭遇風險前進困難的狀態,忘卻了"鳥",一心只記得怎麼還不鋪陳四三事件.一如文本所說,鳥輕如雪,隨時可化成無形之水,但重則是一條生命.文本這樣敘事"因為水是永遠存在的.所以落在那些被殘害的臉龐上的雪,後來又成為了什麼呢?經由融化,流動,升騰,再落下.那些見證了人類殘殺人類的水分子,現在也仍然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空氣中.惡夢也是如此,不是嗎?"所以風雪,所見證或憶起的殘殺人類的水分子,從仁善的母親那裡,一直到仁善,惡夢永遠存在.

             後來自己思考何以作者花大量篇幅描寫慶荷冒著暴風雪前往仁善家的艱辛旅程?且有大量鸚鵡阿麻的角色念想的意義又何在?這段看似與四三事件主題無直接關聯的情節,我以為可能在文本結構和主題層次上具有深遠的意義,同時有幾個隱喻與解讀路徑的可能.首先,暴風雪的描寫可以看作對四三事件的隱喻.自然環境的惡劣象徵了歷史暴力的無情,將角色置於一種身體與精神的極限狀態.慶荷在暴雪中艱難前行,與受害者及其後代在歷史災難後的掙扎形成共鳴.這是一種體驗性的描寫,讓讀者感受到災難所帶來的壓迫和無助感.再來慶荷為了餵養仁善的鸚鵡,不惜冒險踏上這條艱難的路,這反映了她對朋友的承諾,也象徵了對歷史的承擔,仁善因歷史創傷無法完全面對過去,而慶荷則以行動去填補,延續這種記憶與責任.這段旅程可以視為一種象徵性的"代行",慶荷成為歷史的見證者與參與者.而鸚鵡鸚鵡阿米,阿麻在文本中可能象徵記憶與創傷,阿米的死或許隱喻了某種被消逝的記憶,而阿麻的生死未知則代表尚存的歷史遺留或消滅.慶荷不顧艱難去餵養阿麻,可以解讀為她努力維繫這段記憶的過程,對抗遺忘與冷漠.濟州島在韓國歷史中不僅是四三事件的發生地,也是一個被隔離的空間,慶荷艱難抵達仁善家的過,突出了島嶼與外界的斷裂感,同時也象徵了四三事件的歷史傷痕如何被孤立在國家敘事之外.而其外環境的暴風雪可以看作歷史創傷的具象化.慶荷的跋涉讓她身臨其境地感受了受難者的孤立與痛苦,這一經歷也暗示了她在接近仁善家庭歷史時所需要面對的心理與精神挑戰.

             此外韓江利用阿麻的生死反復和慶荷的虛幻想像,創造了一種超現實與現實交織的敘事風格,這種手法或許可以這樣理解.首先韓江的敘事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這與歷史創傷帶來的心理影響有.慶荷對阿麻的生死無法確定,反映了她內心對於失去與死亡的不安,也映射了四三事件帶給後人記憶上的分裂感.這種不確定性讓讀者直接體會到創傷的持續性與難以言喻的痛苦.而阿麻在慶荷想像中反覆"死而復生",這一情節傳達出對死亡的否認與抗拒,阿麻象徵著某種記憶或希望,慶荷試圖在虛幻中延續它的生命,這表現出人們在面對失落時本能的心理,拒絕接受現實,並用想像來填補情感的空缺.事實上韓江在前幾個做品中就常運用超現實的敘事手法來表達角色的內心世界.在這裡,慶荷與阿麻的對話和想像,既是一種內心的獨白,也是一種對失落與孤獨的對抗,透過這些描寫,作者讓阿麻不僅是一隻鸚鵡,還象徵了某種情感寄託,甚至可能是對四三事件受害者的象徵性再現.阿麻的生死之謎不僅是慶荷個人情感的反映,也與更大的歷史記憶問題相關.四三事件在韓國歷史中長期被壓抑與掩,這種集體的遺忘和記憶的撕裂,正如阿麻的命運一般,處於一種模糊與不確定的狀態.慶荷對阿麻的反覆確認,可以看作是對歷史真相與記憶的探尋與驗證.阿麻最終被證實已死,而慶荷將其埋葬在冰雪中,這是一個象徵性的告別儀式.這不僅是對阿麻生命的送別,也可能是一種對歷史傷痛的承認與哀悼.這段情節暗示著,真正面對死亡與過去是一個痛苦但必要的過程,唯有如此,記憶才能被完整保存.

              韓江透過這種虛幻與現實交錯的描寫,意圖讓讀者體會創傷經驗中的矛盾與複雜性.阿麻的生死反覆與超現實對話,不僅增強了故事的情感張力,也深化了文本對歷史記憶,失落與告別的探討.如果感到這部分難以讀懂,可能是因為作者以模糊的方式呈現了人類面對痛苦時內心的掙扎和矛盾,而這正是這本閱讀上的困難處.因此這段看似冗長的路途,並非純粹為了鋪陳情節,而是通過慶荷的旅程,將角色的個人經歷與歷史的重量緊密聯繫起來,增強讀者對歷史創傷的情感共鳴.同時鸚鵡與暴風雪的意象也賦予故事更深層的隱喻,展現了記憶的脆弱與維繫的艱難.當然以上都屬於個人閱讀後的過度聯想,在閱讀過程中,其實大多時候並不能理解這些的.

             因此這一路尋鳥救鳥路途遭遇的艱辛,彷彿一方面在暗示,比擬當年仁善母親的尋兄之路的艱辛,一方面也暗示拯救一條生命的困難,漫天風雪還要踽踽獨行,天昏地暗,看不清前方,一不小心便落入冰川坑陷,讓慶荷受傷吃盡苦頭.正是因為我一心等待四三事件敘述的主軸出現,使得個人對於"鳥"部篇幅之多,之複雜,之變化,有些不耐.文本的變化還不止以上如此,前面談過這是一篇夾雜穿梭兩個第一人稱,與一些第三人稱的文件,報導的三種主詞所形成的複雜文本,雖然中文譯本的編輯很好心的將不同主詞的內容以不同的字型,與文字顏色來表現,讓讀者很清楚現在敘事的主線是誰.但是這種在同一章文中,忽而仁善為主述,忽而慶荷為主述的交錯型態,並不是什麼意識流大作,純粹就是一種變形的文體結構,個人以前就質疑過,除了知名作家,一般無名作者寫出這種結構的內容難道不會被批評太過隨意嗎?除了多線敘事交錯外,文本的另一個特色是現實與虛幻不停的,這種虛實不定的變化,阿麻究竟是死是活?是凍是屍,忽而此焉,忽而彼焉,可能會令讀者不知所措,而理解唯一的方式就是在看不清,不懂情況的狀態下繼續閱讀下去,直到撥雲見日,才知真相.而慶荷與仁善在各自遭遇肢體傷害之後相聚於小屋,彼此交談中終於打開仁善的心底,毫無保留的將家族於四三事件時的遭遇,小姨的枉死,舅舅的悲慘遭遇,父親曾經的牢獄一次逐步的清楚吐出,彷彿那是一種很難為人道出的痛苦事蹟,沒有經過千般萬難,一如行經暴雪之路,不足以對他人表示,或者說那是一種政治受難遺族對於政治禁忌的畏懼,在沒有確保自己的安全之下,是不可能將此家族涉入當局禁忌之事向他人道出,以免重蹈覆轍.

             永不告別意味著在記憶上永不遺忘.個人以為這與作者在"白"中所表達的對於曾經的國家暴力,大屠殺事件的教訓紀念的留存必要之意,是前後相互呼應的.也就是說從"少年來了","白","永不告別"之中,是有一種共通的價值與觀點延續的.至於文本中關於仁善家族遭遇的全部故事,與四三事件在當地村落中發生的內容在此就不揭秘,畢竟它實質的內容可能因為這是近年才解密的,事件又遠在1950年代,且是政府不願為人所知的惡行,即使現代的韓國政府與當時的政府可能也未必有直接的牽連,但是當局還是有多少遮掩的意思,以致能夠表述的內容其實有限,若我過度敘述,大概就讓人缺乏懸念了.

              基本上這並不是一本能輕鬆閱讀的小說,一則因為敘事的四三事件政治屠戮是較不為人知的,二則是因爲文本是多線敘述,加上右充斥現實與虛幻交錯,文字複雜本身就易讓許多讀者的閱讀心思被阻滯,個人就是一個例子,被大量第一部分的道路行走的虛幻過程弄的不耐煩.但從這些佈局結構,我們可以看出,雖然與前面的題材是接近的,但韓江有一種試圖突破過往寫作結構的企圖,好不好雖見仁見智,但想走不同型態的心態,卻是明顯的.以上.


 

白( 흰,韓江 )

              接下來這本"白",是這次四本作品中最不知道在寫什麼主題的書.表面上看作者寫了56篇關於"白"這個主題的短文.但這些短文說是與其說是小說,其實本質上更像是散文,文意上比較妹有連貫之處,但各篇的文字顯然有特別的精煉過,但如此恐怕會給大多數讀者帶來很大的困惑,我很難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一本小說.要不是在小說的最末付了一篇"作者的話",該文中註明這本小說的"白"是取自韓文白色"흰"裡面蘊含人生和死亡的蕭瑟氣息,她想要寫的是關於"흰"的書.於是乎,這裡面就影藏了三個人生和死亡思考的小故事.

              由傳統小說來看,小說需要有具體人物,變幻情節,甚至明確主題,但這些我們在"白"當中都難以捕捉.當然經過了許多各類各國當代純文學小說的閱讀,我早就習慣了各種打破傳統小說的新型態小說,別說情節不再是必要的,主題甚至也未必需要什麼確定性,或賦予各種價值,人物可以遊離小說,也可以虛實兩棲不停穿梭.但即使是如此,"白"若沒有添加那篇'作者的話",其實依在下這種資質還是看不出來它是本小說.

              "白"以第三人的視角講述了一系列關於白的事物,"襁褓","嬰兒服",鹽,雪,月亮,玉蘭花,白紙,白狗,甚至如"笑得很白","壽衣"這樣看來有點滑稽卻實際上觸及白色的單篇.我很難想像作者要如何將這些表面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組合成一個完成的故事.而她確實也沒有刻意將上述白的事物編織到一起,而是各走各路,將一個事物,又一個事物,接連鋪陳而已.正是這種零散的結構成為這本書獨特的框架,也是它容易引發誤會或誤認的地方,畢竟這不屬於我們過去認知當中的小說的寫法.

               正如一開始所說,"白"並非是一個故事,而是隱藏了三個小故事,這三個故事正是關於人生和死亡思考的故事,文本基本沒有什麼具體的情節,更多的則是具體的描寫或者感受.借助作者的後記,我們開始回憶在這56單篇文本中讀到的關於'白"的拼湊.於是可以知道可能有一個作家可能受邀去歐洲某城市訪問,透過對當地人物的接觸,觀察當地的建物重建過程,而有所感悟,一方面是感悟自身生命早期的一段生死回憶,一方面是感悟這個城市曾經遭遇的屠殺悲劇,由重建而來的領悟,最後一面是綜合以上的生死感悟,體會到自己國家也曾遭遇拜訪城市類似的遭遇卻沒有太多人對此問題深思,甚至留下深刻的追憶記憶之慨.

               而藉著"作者的話"我們知道'白"所描寫的那個在二戰中經歷過炮火摧毀的歐洲城市正是波蘭的首都華沙.原來韓江曾受邀前往華沙,"白"的部分篇幅就作者在華沙的一些經歷,所以這也是某中的虛實相融,韓江曾拜訪過經砲火洗禮催毀多數建物的華沙,一如文本中那位作家的經歷,但若那位作家就等於是韓江,那這篇究竟該看成是散文還是小說?.根據作者的敘述,她實際的經歷在華沙"幾乎只有散步而已",走在路上,想到什麼的時候,"就停下來站在原地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有這樣的補述背景,就不難理解"白"鬆散的結構,加上虛實之間幾乎共線,所以能說它是小說,何嘗不能說它是散文.

             "白"當中寫是一座經歷過炮火徹底摧毀的城市,這座城市則讓來此參訪的主人公想到了另一個"與這座城市擁有相似命運的人",與一度死去或被摧毀過的人.根據後述,我們會知道那位生命逝去的人物,是主角的姐姐,一個出生後一小時就死去的女嬰,一個早主人公4年前出生但隨即夭折的女嬰,且在女嬰過世後一年,母親又早產誕下一名男嬰,且又不幸死亡,眼睛沒睜開就斷氣了.作者感嘆如果姐姐,哥哥當時活下來,自己與弟弟就不會存在,而現在主角與弟弟活著,哥哥姐姐則不存在,他們"只能勉強地在那黑暗與光明之間,在那淡藍色的縫隙之間四目相對".小說的主題在上述主角與姊姊哥哥的關係之間已顯明,就是生與死.而這種生與死之慨,正是作者看到了華沙,主角看到了拜訪的城市,正在大興土木,推倒經歷戰火催毀的殘破舊建物,舊牆垣,而興建起新式的現代建物取代,彷彿唯有舊的死去,才有新生出現的機會.這是第二層的故事.至於隱藏的第三個故事,則是在於作者感嘆,那個被砲火摧毀曾經發生屠殺滅絕的城市固然正在大興土木,推倒舊有的一切,但他們還是在其中設法保留一些曾經的過往痕跡,尤其是關於被屠殺的記憶,可能就在相關事件發生處不遠的地方,興建紀念建物,或者保留下一段舊建物的部分,讓後來路過的人都能由此想起國家曾經過往的遭遇,而不會因此的遺忘歷史記憶,她感嘆的是自己的國家似乎並沒有在此事上用過心,彷彿死去之物就該推倒,記憶就該遺忘,創傷必須遮掩,這是她對此不忍之處.

              除了三個主軸故事外,在小說中確實也談及了許多的"生與死",可能是主角的母親,叔叔,甚至是一隻白蝴蝶,和一隻白狗,兩個大學同學.也就是說圍著著生死感悟這個主題,透過對物的感召,憶起對於諸多周遭過往人物的念想,與對於生命的思考."我們的生命,是一種以虛白且清晰的形態散佈於虛空的奇蹟",這或是她書寫更多對於生命意義的一種方式.以上.


素食者

 

素食者(채식주의자,韓江)

               必須誠實的說,並不是很清楚這本小說究竟真實的想表達的是什麼!."素食者"這個作品表面上看似乎很易明白,寫的好像是關於家庭暴力,婚姻暴力,或者進一步延伸解釋為韓國社會普遍的男權暴力.但可能是個人想多了,我不那麼單純的看待"素食者"的意涵,可能有更多的可能.

               小說個故事很簡單,一個叫英惠的已婚女子有天從夢中醒來,突然變得不想再吃肉了,她也開始付諸施行.雖說個人茹素應該不是大事,偏英惠當時已經將這種素食的飲食完全在家中實踐,這引起了她愛吃肉食先生的不滿,與抗議,幾次都想阻斷英惠的素食生活都未能成功,最終不得不向英惠的娘家告狀,說英惠因為茹素,體重逐漸下降,身形已經完全乾扁如材,但他沒說的是,更奇怪的是英惠的舉止已經與過往大不相同,經常長期的無所事事地發呆靜坐,或是乾脆解放全身,全裸的在家中活動.正好借英惠大姐新居落成之際,英惠的父母從鄉間來到首爾,酒酣耳熱之際,他們看見英惠真的不吃葷食,從父母到姊姊,弟弟,一味的勸進英惠要吃葷食,但英惠不為所動,勸說到激動處,英惠的父親拿起了一塊肉要強逼英惠吞下,被強力拒絕之後,英惠的父親按小時候對待的英惠的習慣方式,掌刮痛毆了英惠,眾人正感到驚異之際,說時遲,英惠順手取了把刀迅速割腕.見紅之後,傷者送院,父母傷心回鄉,從此再無人逼迫英惠茹素,且她的行徑越來越發怪異,甚至曾送入精神病院治療,這樣經過兩年之後,丈夫受不了,提出離婚.離婚之後,她曾短暫借住姊姊家,其實從她割腕那天開始,她的姊夫就起了對她別樣的心思,他是個學藝術的男人,發現這個小姨子雖然未必美麗,但身形纖瘦沒有多餘贅肉,簡直具備完美的窈窕身形,加上他聽聞她的臀部有的私密的胎記,這不但引起了他的好奇,也激起了他多年消失的創作慾.恰好有一次他單獨去拜訪獨居的她,卻發現她在家去全裸的,且被他窺見時,卻毫不感到任合不適不自在.於是,他背著老婆,提出要在小姨身上作畫的要求,英惠並沒有太多猶豫便答應了.人體繪畫的過程極為順利,但其實英惠不知道的是,繪畫與影片拍攝的過程中除了更加激發姊夫的創作慾,也激起了他隱藏的性慾.於是在創作完成後,他提出要再繪畫一次的要求,只不過,這次會加入一名男模,當完成男模身上的畫作後,畫家姐夫要求他們雙人擺出各種姿勢來拍攝,甚至包括了許多性愛姿勢,最終他提出雙方交合拍攝的建議,被男模拒絕,但他發現小姨子未置可否.於是,次日,他要求同為畫家的朋友P先在他身上依男模的畫樣繪製,然後他攜帶設備徑直闖進了小姨子家,在強力的手段下,先與小姨子有交合,然後開始拍攝各種姿態的畫面,當雙方在疲憊之後緩緩睡去時,醒來他卻發現自己的妻子就在旁邊.姊姊發現兩人的行為後,首先反應的兩人都病了,於是打電話叫來精神病院的人,將妹妹送入精神病院,而自己的丈夫則證明精神無疑之下,離開了他們的家庭,從此,姊姊過上單親帶小孩,每月去精神病院探望英惠一次的生活.英惠在精神病院的生活越發不好了,人變得完全不吃東西,已經要強制灌食才能維持生命體徵,但她卻自認活得越來越好,感覺自己像一棵樹,開始生根長大了,直到最後聯強制灌食也被英惠強烈抗拒後,精神病院只能通知姊姊要她將英惠送入市內的醫院,以更強烈的手段來執行,才能維繫英惠的生命,而當送英惠與姊姊進入市區的救護車行駛再山路上,姊姊發現那一路上道旁的樹木都很像正在燃燒火焰展現生命的猛獸,但她只能以沉穩而幽暗的姿態來暗示,自己要反抗這種狀態.

            以上便是這小説的"素食主義者","胎記","樹火"三部的主要內容,第一部"素食主義者"是英惠丈夫的視角,最冷漠的,但可能重要的引發我有所異議的核心.我看到的不是單純的肉暴力問題,什麼婚姻暴力,家庭暴力,個人以為那些都是次要的觀點,我看到是一種普遍生存於東亞地區普遍的慾望壓制,壓抑本性的文化特色問題.只不過是它藉由一個女性的家庭暴力問題呈現出來.不論是東北亞儒家遍佈地區,還是中西亞伊斯蘭信仰地區,普遍存在一種明顯的雙重要求問題,就是對於多數普通人要求純淨,去掉過度慾望,壓抑本性來無從所謂的眾人社會秩序規範,可是另一面卻總有少數的統治者,特別是手握權力,武裝力量的人可以為所欲為,毫無節制,任性而為,但他們卻能要求旁人壓抑禁慾,我們可以將這種特權通稱為家長制.其中男女權問題,家庭間的夫妻地位問題,不過是在這種亞洲大文圈壓抑文化性格中的一部分而已.

            "素食主義者"這部份中有一種男權世界中的恐怖效應,那就是在這普遍壓抑的文化下被教育成功的男人通常希望妻子"非人化",即所謂"聽話","順從","純潔",越非人化,他將越滿意.但若妻子真的完全的"非人化"超過了某一個界限,他又受不了了,這是因為他在外面世界受到的文化壓抑,禁慾,順從,必須要從對妻子身體的慾念來發洩,來取得填補滿足.所以文本中英惠的這個丈夫,他理想中的妻子並不需要有特色,這是文本一開始即清晰描寫的,她不需要有生命力,死氣沉沉,沉默寡言最好,也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愛好,困惑,喜悲,脾氣,最好能像物美價廉結實耐用的物品,能照顧好自己的飲食起居就行.所以一開始,男人對英惠這樣的妻子是很滿意的,英惠突然不再吃肉,連帶他也受影響,在這個男的看來原先的英惠死氣沉沉無存在感,但符合社會韓國社會規訓的妻子樣子是沒有問題的,還算是個標準妻子,但一個不吃肉,益發消瘦的妻子則離人群普遍價值觀太遠.尤其讓男人更無法接受的,是妻子不吃肉,是源於做了一些他根本不懂的夢.也就是說英惠這個不吃肉,不做標準人的行為,並非源於某種外力,而是被動發起的.且完全是由妻子強大的主觀意願驅動,偏偏這種女性主觀意願是他不懂或不能接受的.這代表著這個女人有了人最重要的自由意志,可以去思考,去判斷,去反抗,她開始禁肉,禁慾源於自身的思考,她開始解放身體束縛,源於自身的輕鬆需要.而這恰是壓抑文化需要從的集體社會最無法容忍的,何況英惠的老公是個被自我壓抑教育成功的標準男人.有好的事業,人脈,交友圈,與生活狀態.

              第二部"胎記"中的是姐夫,就是個不成功的男人.除了事業上的不成功,他妻子成功的事業恰好凸顯了他沒能完成這個壓抑順從社會的任務,一個連妻子都無法規訓成功的人,是個不太得志,甚至稱得上是吃軟飯的藝術家,他的原生家庭都是醫生律師,自己卻只能搞上藝術.他自己就是不符合社會規訓的範例,因此尋找的對象也ㄧ樣,他不像妹夫那樣看重妻子的功能性或是否符合韓國社會價值,所以樂於屈身於既宜家宜室,又能賺錢開店的仁惠當老婆.表面上仁惠在外風光,但實際上在家裡她還是壓抑的,這是文化圈效應逃不過的宿命.和妹夫心無掛礙剝削著老婆不同,姐夫暗中其實是有點愧疚的剝削著仁惠,所以當發現小姨子英惠身上那種獨特的,屬於神秘的自然,但背離人類社會的獨特生命力,自然深深被吸引,因為根本上,他倆才是同類人.他深深被這生命力吸引迷惑,但對其了解不深,卻一廂情願的只想佔有這生命力美好的那一面,最後只能搞出流程複雜又偷偷摸摸佔有的行為,但是從英惠事後的反應,正是因為姊夫的計畫,才勾起了她屬於自身的慾望,所以在性愛中,她也有屬於自身的感受,不全然是抗拒的,她有屬於自己思考價值的反應,即便她已經被判定精神分裂.

              第三部"樹火"是從仁惠的視角講述.這部看似難懂,但有一個特點洩漏了壓抑文化的本質.仁惠這位在外界看來完美無缺,能靜能動,又會做生意,看似稍稍逃離壓抑世界的女人,其實真實中是恪守規訓世界一切美德的女人.儘管她得悉丈夫與妹妹有了肉體關係,儘管她遠離的丈夫,她陷入了地獄般的生活,擁有萬般沈重.但是她最終不但單親撫養小孩,還要照顧看護那個令她感到尷尬的妹妹英惠,英惠是病人,英惠是家人,正是基於這種心理,她沒有不管不顧,連老家的父母都放棄了,一個離婚的姊姊又何必過於熱心,但她就是沒能放下這份家庭情理壓抑文化所賦予的責任.所以為什麼在第一部中,會描述仁惠就是妹夫渴慕的那種完全符合社會規訓的,無可指摘的女人,明明她事業成功根本不是韓國社會喜愛的標準,在所有人中,只有她最接近壓抑文化所期待創造出的那種角色,因此她對於樹火的想像,是擺出一副堅決抗拒的態度,是的,她成了家長.

             文本中英惠的母親曾說"今天你不吃肉,明天他們就會吃掉你.".因此這小説中的主要角色基本都被吃掉了,沒有誰真的逃離了壓抑,禁慾,純潔,安靜的大文化影響輻射圈的範圍.而從壓抑社會的文化這個角度來看,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也許全然是錯的,我以為談論家庭暴力之類的只是大文化範圍中的部分,也就是家長制範疇裡的那一部分,也就不在此重複.以上.


少年來了

 

少年來了(소년이 온다,韓江)

              接下來是系列閱讀,選擇202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的四部作品,閱讀序依照出版時間,分別是"少年來了","素食者","白","永不告別".這四本國內都有譯本,除"素食者"實際上是簡轉繁的譯本,其他皆為本地譯作.

              "少年來了"寫的是韓國的光州事件.是一個以政治事件為主題的故事.這本作品有一個極大的特點,就是它的主調是用人物感受呈現的方式,讓讀者藉著人物來理解光州事件下的真實狀態,而不是用單純講述的方式來表現歷史事件.沒有那些在同類作品中以教科書般口吻帶入歷史的敘事方式,作者選擇了6個人物,分別從描述這6個人物在事件當下本身所在的時空,角色,行動,感受,觀察,與他人的互動,在事件行進中的遭遇,甚至事件後若干年中的個人生活描寫的單章,來呈現出6位相關又不怎麼有關的六位親歷者的遭遇.最後再補以作者自身對這件事感受自述結尾.

               這六篇以個體人物為主角的單篇,人稱數各自不同,有的是第一人稱,有的是第三人稱.共同的結構是,各自的單篇都是以該人物為主角.書名既然叫做"少年來了",自然就有有一名少年,他叫東浩,中學三年級學生,14,15歲的年紀,他在光州事件中遭遇軍警射擊而死亡.試想一個中學三年級的學生與政治事件有何干係?年紀之輕談不上什麼政治理想,更別提什麼意識形態,他最初只是因為在戒嚴宣告後,遍尋不著自己的好友正戴,只依稀記得在參加遊行時,他倆走在隊伍的前方,當軍方開動射擊時,遊行群眾慌亂忙著奔跑躲避時,正戴似乎中槍而與自己走散.後來宣告戒嚴,他又聽說遊行中軍方大開殺戒,被殺死了不少人,這些傷者,奄奄一息者多數都被送到了醫院,而罹難者,或搶救無效者則送到了尚武館,他想著或許能在醫院或尚武館找到正戴,若沒有受重傷,就是罹難了.

               這六篇中的六個角色,正是東浩在尚武館協助受難群眾家屬處理認屍,辨者事宜時,所遇見的陌生人,包括恩淑,振秀,善珠,連同東浩,正載,東浩母親這六個人物,這裡面有大學生,工會人士,純粹的打工者,加上東浩,正載這樣的少年人.就在宣告戒嚴後,軍方放話,他們將要更進一步進攻尚武館,把盤踞在當地的匪徒清除.而東浩就是在軍方進攻時仍留在尚武堂未離開的人士之一,也因此遭遇了厄運,也因此引出了第六位人物,東浩母親,她代表的正式光州事件中多數的罹難者家屬.

               這篇小說是簡單的,也是複雜的.它的簡單就在目標焦點明確.第一章寫東浩的故事,它就是以東浩為主角,韓江在處理東浩這篇時,稱東浩為"你".很明顯這篇是以ㄧ位敘述者假稱第二人稱的方式些出的篇章,我們不知道該名敘事者是韓江或是另外一個第三人,但顯然作者的結構用意很特別.敘述者寫著東浩"你"的日常生活,東浩與正載的情誼,東浩的家庭生活,他人如何的加入到遊行隊伍中,如何與正載跨步向前同行,描述了軍方的射擊行動,寫下了兩人的分開,尋找,然後他堅持在戒嚴之下,在父母的擔心害怕下,仍出門到大街上要尋正載.在遍尋不著下,如何到了尚武館,最終加入了振秀他們協助家屬辨認屍體的行列,又如何在母親的勸說,振秀的警告提醒下,明知軍方可能進攻,卻堅持守在尚武館的心情,行為,這裡面所有的描寫都是自然生動,合於感情,天真的反應,毫不扭捏作態,作者沒有施加政治語言,更沒有給予一個少年不合於少年的行為,思想,附加過多正確的價值觀,就是簡單的友誼,直覺,情感,身心感受,所以從敘述少年的情感來說,文本真的是簡單的描述而已,但卻深刻地寫下這個簡單的少年,少年來了,來了遊行隊伍,來了受難者者的行列,為什麼一個少年會在這種血腥屠殺的政治事件出現?少年來了!這簡直不合情理,不合道理,更沒有價值連結,但少年來了,就在那堆屍積成山的罹難者中,少年來了?給了人們怎樣的思想,與情感的打開?

                正載其實一直並未被找到.東浩沒有找到他,官方也沒有,因為根本沒有他的屍體紀錄,沒有墓碑,生死未明,沒有留下丁點的痕跡,就這樣消失在人間,他與他的姊姊正美皆是如此失蹤了.枉的老父親事後多年能尋找不休.第二篇正載的故事,寫的其實他遭到射殺後的事情.他醒來,發現自己被堆積壓在一堆屍身裡頭,那些屍身等待著腐爛,或正被蒼蠅蚊蟲叮咬,血液流光或凝固在周遭,最終屍身將逐漸殘敗,消磨變形,更慘的是還要遭到軍方派人偷偷在夜間點火焚燒,消滅存在的痕跡,因此毫無紀錄.這篇是以第一人稱寫著正載的靈魂,就簡單的依附在他即將化作腐肉的屍身旁,他起先不知自己已死,一再的吶喊,呼應,卻怎麼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甚至也感受不到旁邊其他跟同樣罹難死去的靈魂,他發現自己正孤孤單單的以一種無法自控,又無法感受靈魂外的其他一切的模樣,掛靠在腐敗的屍身旁,才確認自己已死,這篇寫的就是靈魂自我的回憶,悲願,美好,與孤單,恐懼交錯,想起過往的日子,也想到了遊行的種種.同樣的少年依然沒有所謂的正確的政治目標與語言,他想的都是直接簡單的生活,與個人的因生活機遇,命運而來的某種堅持,或盼望所在.

              至於最終堅持在尚武館的恩淑,振秀,善珠三人在軍方最終的進攻中存活了下來.但他們都被逮補了,以匪之名.嚴刑逼供,那是少不了的.但作者描述這些部分時通常輕描淡寫,並不特別的將其當成重心,雖然最後所有的被捕者都被當局特赦,他們回到了社會繼續生活.事件後活著,是他們與東浩,正載經歷不同處,但是有一點的經歷大家都一樣,那就是他們三人再也回不去往日的生活狀態,個個都成了失去靈魂的軀殼,躲避著過往的生活陰影,躲避著人群,特殊的身份經歷也讓他們無法與其他人士共同生活,或歡顏笑語,交心更是天方夜譚.在屬於那三個人各自單篇的文本中,我們能看到作者如何安排著劫後餘生的三個孤獨靈魂,振秀最終受不了選擇了死亡,恩淑則加入了反對政府的出版社,繼續出版編輯與當局對抗的書刊,劇目,善珠有的則剩孤獨的,強忍的,卑微的靜靜過著日子,直到數十年後,外界突然有研究者想知道她這種親歷者的遭遇時,發來問券,發來錄音設備,終於激起了善珠各種痛苦的回憶,特別是遭遇恐怖刑求,留下終身不孕傷殘的過程與結果,回憶是痛苦的幾十年中,以幾小時的奔走中再次倒轉.振秀記憶中被Monami黑色圓珠筆絞在手指間不停扭轉至皮開骨裂,恩淑的右臉面對訊問者連續挨了七下巴掌的痛點,善珠在面臨捅棍直插子宮時的哀嚎.在這些痛苦的記憶中,作者持續安排著作者以這第三人稱寫下恩淑,一個不知名的同案獄友的第三人稱寫出振秀,以及再次見到以"你"這個假第二人稱寫下的善珠所描述他門三人各自在尚武館等待軍方最後進攻的一切過程,與遭遇,可以說是藉由這些畫面的重新拼湊,還原了完整的最終故事.

             隨後,我們迎來了以東浩母親以第一人稱的口吻,敘述著最後當她冒著戒嚴風險,在那天上午的尚武館見到了東浩,勸他回家,但當時大家都還沒意識到後續的發展,東浩依舊想服務那些罹難者家屬的辨認事宜,東浩母親不得已以千叮萬囑的告訴他忙完就立刻回家,卻不料這一分開就成久別,再見到時他已是官方發下的屍體.讀者可以想見這事件對於家庭的打擊,各種的變化,而幾年之後,東浩母親化身成為一個政府的堅定反對抗議,只要有光州事件罹難家屬的聚會,她必到場,儘管這種聚會不為當局所喜,甚至視為違法,經常故意破壞,她還要迎難而上.而在這過程中,作者並沒有讓時序停住,她安排了,一線向前的母親抗議行動,一線向後的母親對與東浩生活的回憶,可以說這簡單的一篇展現出作者駕馭時間空間現實回憶交錯不斷變化既殘酷又溫柔的場面既不衝突,也不違和的一種交集.

             這篇中少掉的是軍方的角色,除了全斗煥,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一位屠殺者,射擊者,與刑求者的名字,甚至連臉孔的描寫都沒有,因為完全不需要,當讀者看到那六篇中的場景,與人物的感受,自然可以想像出當時的對立面者所施行的手段,甚至能想像出他當時的樣子,因此,這是一篇建立在現場畫面,而不是以歷史說教,設立某種正確卻能讓人感動的情感小說,她雖然控訴了暴力政治的殘酷血腥,卻沒有任何出於政治的動機出發,純粹只是一篇高度深刻感人的情感作品,寫出了這類題材一種真正的人文高度,個人非常的喜歡,與推崇這篇.如果以最近剛在Netflix上看過的"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相比,電影劇情雖然直接,但深刻表現上還是差上了許多的.以上.


2025年1月2日 星期四

莎士比亞故事集

 

莎士比亞故事集(Tales From Shakespeare, William Shakespeare ,  Mary Lamb & Charles Lamb)

             雖然我從未打算閱讀莎士比亞的作品,特別是劇本,可能是覺得他太高大,令人有廟堂之遠不宜親近之感.加上現代人看過各色的劇集,電影,數量簡直是比過去多得多,什麼模式的劇情都嚐遍了,常人應該是不太有經歷與興趣去閱讀年代古老又劇情又老派的內容,那比看影視劇更耗費心力.不過呢,從知識的角度,看一看莎士比亞劇作都寫的是什麼故事,卻也是有一些需要的,總不能只聽過什麼"仲夏夜之夢","馬克白","哈姆雷特"等劇作名,卻不知道它的內容都在講什麼好吧.不然知道個劇作名的意義又在何處?總是存在一點好奇心吧!

             "莎士比亞故事集"是18世紀時一對散文作家Lamb姐弟根據莎翁原作劇本改寫成的通俗故事,全書共有20篇.從中文版翻譯的內容可以看出這是一本文白簡明,敘述輕鬆的書.它所講述的故事應該從小學生到大學生都適合去閱讀,並不會有太多突兀感,除了年齡大一點的人可能會覺得故事中的許多段落的轉折,情節的演變有點太過急速,就是童話般的說人變好就變好,說人醒悟就立馬醒悟,缺乏一個對成年人來說合理的變化過程,但這就是這本故事集的特色,它是來講故事的.

              對我來說,閱讀故事集後,除了知道莎翁四大悲劇"李爾王","馬克白","哈姆雷特","奧賽羅"的故事都是在講什麼之外.更重要的有那麼幾個感受.首先,我們發現這四大悲劇不是與政治權位的繼承有關,便與個人的嫉妒心有所干涉.不論事權力慾望,還是情感慾望,莎翁故事裡的角色,即使那些看似極度良善的人們,心裡的角落中就存在那麼一絲陰暗的疥瘡,特別是某些記恨,嫉妒,一但這陰暗角落被人給挑起,往往會衍生出一連串的問題,破壞了原先該有的心態平衡,走向另一種未知的道路,而這道路的終點往往就是一連串的死亡或殺戮悲劇,"李爾王","馬克白","哈姆雷特"都是在這種情況下讓許多王國統治者,或其繼承人陷入了殘殺的悲劇中,即使事"奧賽羅"這樣一個簡單的出征將軍,卻也是在外人挑唆下對情感,對妻子,好友有了猜度,而釀出殺意,人性中的陰暗似乎在這些悲劇中是起到了關重要的角色.

              不過,除了這四篇外,其他的16篇大體上還是能看到莎士比亞對於人性對善良的堅持,堅忍,執著,有一定的信念,不論是"錯中錯","威尼斯商人","一報還一報"等都存在這種原先大兇大惡,突轉為大善大喜大圓滿的情節,終究是相信人性的善良.當然也偶有像"泰門的雅典"這樣經歷過人性真正的衝撞考驗,而終於憤世嫉俗的尋求自我了結,也了結他人的快意恩仇.不論是怎樣的情節,這個故事集裡寫滿的就是人性的變化,善惡往往存在一念之間.當然故事的童話程度對於成年人來說可能會抱持著一定的質疑態度,或者可以把它暫時視作無關緊要,只要靜靜的欣賞莎翁故事的原意即可.

               另外閱讀本書的一個必要性,就是能與過去所知的事物連結起來.比如因爲學習音樂的關係,可能會聽過一些古典音樂作品取名時就直接與"威尼斯商人","馬克白","仲夏夜之夢","奧賽羅"等有關,可是因為過去都不是實際知道這些故事,或劇作的完整內容,所以只是單純的練習自己的樂器,而今天閱讀完後,卻能直接的聯想出該音樂原來的表達目的或情緒是在演繹什麼的,比如"威尼斯商人"諷刺猶太人的小氣,殘酷,"奧賽羅"則譏諷當時常見的對於黑人的種族歧視.這種額外的理解是其一的閱讀作用.另外,因為我們長期閱讀許多西方的譯作,不論是討論社會科學,還是其他現代小說,或是關於心理學類的書籍,偶爾都能見到各色作者在引用莎翁劇作的內容,或意涵,企圖表達某種觀念,或心理狀態,我們當時可能萌萌懂懂的閱讀過去了,但實際上可能並不理解真實的意思,而今在大略知道故事內容的情況下,將來遇到相似的引用處必然是有所增進理解的可能.

                這裡就不對故事情節做過度透露了,基本上每一篇故事大約就是10多頁的篇幅,既不高遠,也不困難,可以很輕鬆的就讀過,也可能提起許多的深思.個人以為對於一般讀者來說,應該是一本可以納入考量的選擇,雖然可能會覺得它還是有點童話化,但這應該不是缺點.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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