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特曼傳︰OpenAI執行長開啟生成式AI變革時代(周恒星)+奧特曼與OpenAI的誕生:一個樂觀主義者如何引領矽谷創新、打造AI帝國?(The Optimist: Sam Altman, OpenAI, and the Race to Invent the Future,Keach Hagey)
進入 2026 年全球 AI 市場的氣氛已與兩年前大不相同.如果說 2023 年是 ChatGPT 的獨秀,那麼現在則是 Google Gemini 展現後發先至霸氣的時代.憑藉著原生於 Android 系統的數十億設備覆蓋,深不可測的 TPUs 自研晶片算力,以及對工作流生態的完美整合,Gemini 似乎正逐漸拿回 AI 皇冠.然而,當我們驚嘆於 Google 的力量時,更應該靜下心來回望是誰點燃了這場智慧之爭的大火?是誰迫使這頭沉睡的巨獸轉身?這便引出了 OpenAI 創辦人 Sam Altman 的傳奇故事.
在繁體中文中目前有兩本相關的著作,周恒星的"奧特曼傳"與 Keach Hagey 的"奧特曼與 OpenAI 的誕生".我以為這兩本書有大部分內容是重複的,大部分人擇一閱讀即可,但兩者仍有方向上的差異,如果是科技愛好者,想在最短時間內理解 Scaling Law"縮放定律"如何引發技術奇異點,並感受矽谷那種"改變世界"的浪漫節奏,周恒星的"奧特曼傳"是簡便的入門.但如果是一個對人性,權力博弈,商業調查有著深厚興趣的讀者,渴望看穿那種英雄神話背後的陰影與矛盾,那麼 Hagey 的"奧特曼與 OpenAI 的誕生"就是必然的開端.兩者互補,前者給了你 AI 時代的史詩全景,後者則帶你走進後台,看見那些沾滿泥濘的真實腳印.
這兩本書的寫作特色各異,反映了兩位作者截然不同的背景."奧特曼傳"帶有濃厚的科技佈道者色彩,他筆下的 Altman 是一位具備先知眼光的技術旗手,書中大量探討了技術邏輯: 為什麼是 GPT?為什麼 OpenAI 敢賭上一切去追求 AGI(通用人工智慧)?這本書的價值在於它能讓讀者理解"技術決定論"下的矽谷邏輯.相對而言Keach Hagey 的"奧特曼與 OpenAI 的誕生"則展現了調查記者的冷靜與鋒利,Hagey不輕易相信神話,她透過對超過兩百位相關人士的訪談,勾勒出一個"政治家"視角的 Altman.這本書的重點不在於模型參數.而在於"權力是如何流動的".她詳盡地描述了 Altman在 Y Combinator 時期如何因過度擴張與專權而讓元老不安,以及他在 OpenAI 內部如何透過高超的人際操縱來維持統治.如果說周恒星寫的是 Altman 的"腦",那麼 Hagey 寫的就是 Altman 的"手": 那雙在矽谷資本與技術權力間不斷撥動琴弦的手.
Sam Altman 的故事始於1985年的聖路易.8 歲那年,他收到了人生第一台電腦 Mac LC2,這成為了他與世界連結的窗口.他在青少年時期便展現出極高的天賦,但更重要的是他作為"異類"的自覺.身為猶太人且在保守的中西部坦承同性戀身份,這種邊緣反而磨練出他極度自信且無所畏懼的性格.他在史丹佛大學讀了兩年便與當時的男友聯手輟學創業,開發了位置服務社交軟體 Loopt.雖然 Loopt 在商業上並不成功,最終被迫低價收購,但這段經歷卻讓他進入了矽谷最具影響力的孵化器 Y Combinator的視線.在那裡,YC 創辦人Paul Graham 稱他是如果是他去殖民火星也會成功的那種人.Altman 隨後在 28 歲那年接掌了 YC 的帥印,將 YC 從一個精品孵化器轉變為一個橫跨多個尖端領域的工業級資本帝國.正是在這段權力巔峰期,他與馬斯克共同構思了 OpenAI,開啟了他這輩子最大的賭局.
Hagey 書名的原意"The Optimist"(樂觀主義者)深刻地抓住了 Altman 哲學的核心.Altman 的思維邏輯源於一個極其簡潔的數學公式:技術進步 = 邊際成本下降 = 全人類財富增長.他認為人類歷史上的所有苦難都源於"稀缺",而他打算用三把鑰匙開啟烏托邦的大門.第一把鑰匙是"智能 (AI)",他透過 OpenAI 實現 AGI,讓智能的成本趨近於零,這將解決人類認知的稀缺,讓每個人都擁有一個由愛因斯坦與莎士比亞組成的顧問團.第二把鑰匙是 "能源 (核融合)",他大筆投資 Helion Energy,他認為 AI 的運行需要無盡的能源,而核融合能讓清潔能源變得極度廉價,且能徹底改寫地緣政治.第三把鑰匙則是 "壽命 (生技)",他投資 Retro Biosciences,樂觀的相信衰老只是另一種可以被修復的"Bug",如果我們有了無盡的智能與能源,卻只有百年的壽命,那無疑是種諷刺.他深知當 AGI 實現後,勞動將失去價值.因此,他必須在 AI 成功之前,先解決能源問題,讓生產幾乎零成本,同時研究延長人類壽命,讓人類有命享受.這不只是三項投資,這是一個"人類補完計畫"的完整閉環.
這種對於未來世界看法的樂觀主義並非盲目,而是一種基於"指數成長"的哲學,顯然馬爾薩斯陷阱在他的思維中是難以存在的.他相信只要加速度夠快,人類就能衝出引力的束縛.他在這三大領域的佈局並非散亂的投資,而是一個緊密咬合的齒輪組,反映了他對未來文明"三位一體"的終極期待.
2023 年 11 月 17 日,AI 史上發生了最戲劇化的 100 小時.OpenAI 董事會無預警解僱了 Altman,這震撼了產業與全球AI關注者的神經.這場政變的背後本質上是兩種靈魂的衝突."有效利他主義" (Effective Altruism, EA)與"有效加速主義" (Effective Accelerationism, e/acc).以董事會成員 Helen Toner 為代表的EA派認為AI 具備毀滅人類的可能性,研發必須抱持極度的警醒與緩慢的步調.而 Altman所代表的 e/acc 派則主張技術的進步雖有風險,但停滯才是最大的風險.只有透過快速的更新迭代,使創新技術加速,我們才能在問題出現前找到解決方案.Altman 的邏輯是"唯有技術能解決技術產生的問題", 與其在實驗室擔心AI 會不會殺死人類,不如讓 AI 進入現實世界不斷進化,透過大規模的碰撞來找出防禦之道.這就是他與董事會最根本的裂痕.
Altman與馬斯克的分裂也源於此.馬斯克曾是 OpenAI 的大股東,但他認為 Altman 為了追求現實主義的規模,背棄了當初"非營利"的初衷.在OpenAI運作的團隊成員逐漸增加後,Altman的角色演變非常有趣.他早期也談論安全,但在執掌 OpenAI 運作後,他迅速向現實靠攏,認為沒有微軟的資金與算力.AI 只是紙上談兵.這場政變最終以 Altman 的強勢回歸告終,這象徵著"加速主義"在OpenAI的全面勝利.
雖然說從商戰的角度與立場,加速主義是勝利的,但是Altman 的人格中有一個極其矛盾的點,又使得這種勝利看來也不是Altman真正完全的信仰所在,因為他極力推動商業化,但他個人在 OpenAI 竟然完全沒有持股,至少在早期結構中是如此,與Meta的祖克柏或馬斯克不同,Altman並未透過這間數千億美金的公司追求個人財富的暴增,他的薪水甚至低於許多工程師.這種對金錢的超脫,似乎可以追溯到他的父親,一位曾致力於貧困者住房規劃的公益人士.這份基因反映在 Altman 對"全民基本收入 (UBI)"的執著上.他深知 AI 會取代工作,擴大貧富差距,因此他親自發起並資助了大規模的 UBI 試驗.這揭示了Altman 人格的另一個層面,他是一個"系統設計者,而非單純的"商人".他對同性戀身份的坦然,反映了他對社會傳統結構的挑戰欲望.而他推動 OpenAI 離開非營利目標,並非為了私人貪婪,而是為了確保"引擎有足夠的燃料資金"去實現他的大目標.他是一個極度的現實主義者,也似乎頗為追求當前的掌控權力,然而這些看似負面的形象與表徵卻可能只是為了服務於一個極度的理想主義目標.我們也可以就此指出Altman追求的不是"財富累積權",而是"歷史方向的定義權".他不要微軟或馬斯克來定義 AGI 的長相,他要自己握住方向盤.這種"無私的權欲",讓他比貪婪的商人更難對付,因為他沒有金錢弱點.
回到 2026 年,OpenAI 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Google Gemini 的強勢崛起證明了"生態系"與"自研硬體"的力量.OpenAI 目前仍高度依賴微軟的Azure雲端,這讓它的收入利潤被算力成本侵蝕.未來的 AI 巨頭爭奪戰將圍繞在"收入轉化": 誰能將 AI 變成真正的生產力代理人?Altman 的挑戰在於他必須在沒有硬體的支持下,開發出足以讓用戶留在 OpenAI 生態中的殺手級應用.與此同時,他也必須與 NVIDIA 等晶片商進行複雜的博弈,甚至自行集資建立晶片生產鏈,即代號 Tigris 的計畫,這是一場從軟體到硬體,從能源到資本的全維度戰爭.
讀完這兩本書,我們會發現 Sam Altman 既不是純粹的道德聖人,也不是冷酷的惡魔商人.他是一個在AI發展歷史轉折點上,選擇將油門踩到底的樂觀主義者.在這個 Gemini 與 ChatGPT 並立的時代,Altman 的故事提醒我們技術的發展從來不只是代碼的堆疊,更是關於野心,哲學與對人類未來的孤注一擲.OpenAI現狀就像當年的 Loopt,雖然技術領先,但面臨生態系的圍剿.Altman 能否再次展現他在 YC 時期的"系統設計能力",將 OpenAI 從一個"App"轉型為一個"基礎架構",將決定他是否能守住這場賭局.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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