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日 星期日

人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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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格非)



     這是一個關於做夢的故事.幾個人的烏托邦夢想與幾個人的春夢.人面桃花本來就是感懷人事已非的成語,源自崔護的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從小說來看,人面桃花就是以主人公秀米的父親陸侃離家出走失蹤後,家業甚豐的陸家由盛轉衰乃至家人散亡的故事,秀米歷經艱難雖仍能保留著舊家宅,但過往美好日子卻再也不能回來,隨著秀米死去,徒留一座空宅仍在接受時間摧殘.



     從陸家放大來看,這是一個關於革命,簡單說就是關於農民革命的故事.小說的地點是長江邊的普濟村,發生革命的時間軸從光緒二十三年一路到1911年秀米帶領的農民起義被官軍剿滅失敗,烏托邦幻滅,秀米被捕下獄,其後雖然逃出生天,但也只剩苟延殘喘過活的生物功能而已.個人以為這原不是一個太差的設定,但因為許多段落的前後因果設計的有點突兀,比如秀米父親陸侃的失蹤毫無來由也無交代後續,秀米被歹徒擄至湖中島逃出後前往日本橫濱生活的日常內容缺乏,以至於我們並不知道秀米參與發起農民起義的原因,所以個人以為除了農民起義這點符合政治正確論述外,有幾位關鍵角色如張季元,王觀澄,或是慶生等企圖革命推翻官府的舉動實在缺乏緣由交代,乃至翠蓮背叛,梅云出軌也無任何前因敘述,都讓這整個故事有點空洞.所以我們頂多能說,經過許多革命,戰爭或是瘟疫,蝗災摧殘後,普濟這個村落就是一個大型的陸宅,物逝人非,烏托邦並沒有出現.但要論其他的敘述企圖則並不明顯,以至於有點浪費了設定的那些革命意思.



   小說的主角陸秀米原是個簡單的富戶女子,雖然父親陸侃被罷官失去權力,但基本上仍能夠享受一個地主階級的財富與尊榮,在普濟這個鄉村地區還是頗受人敬重的大戶.父親失蹤後,家裡來了一個名義上的表哥張季元,秀米表面上對這表哥表現出厭惡與害怕,實際上兩人卻暗暗的走到了一起,要不是張季元與夏莊薛舉人革命密謀被清廷密探查獲,張季元因此身亡,兩人可能會有進一步關係.秀米從張季元留下的日記中才得知張季元實際上是自己母親梅云的姘夫,讓他對於這個家庭的生活對於當下與未來有了改變性的看法.後來在他下嫁長洲在迎娶的路上遭土匪搶親,被擄到了一個叫花家舍的地方,這花家舍不論布局家戶裝置幾乎一致,每人分配的耕地面積也大同小異,頗有共產社會烏托邦暗喻的意思,然而這只是表面,花家舍當家的六大匪首彼此猜忌,人人都想當老大,秀米到了這個土匪窩後因為良家不願付贖金導致貞節不保,但為了活下去勉強與匪徒們周旋忍辱求生,後經過反清組織蜩蛄會的密謀,六大匪首全數斃命,秀米不願返鄉而移居到日本.於是這個少女經過這些經歷後成了寡言少語,消瘦淡漠的姑娘,10年後秀米回鄉,表面上開辦學堂,實際上是籌畫軍事行動準備推翻當地政府,後來因為翠蓮被清廷密探收買,秀米被騙走了全數的家產只留下一座老宅,而他的軍事組織也被清廷打下,成員或死或散貨遠遁他鄉.秀米下獄本來是必死,後恰逢清廷被革命推翻,秀米得以回鄉.但從此不在開口說話.也不做其他事情只一昧專注在栽花種樹.其後不論普濟遭遇遭遇乾旱蝗災與一連串天災人禍,他都在默默地與下人喜鵲相伴相依,喜鵲學了識字,大小姐也開始農耕畜養,這似乎與是一種階級平等的暗喻.而秀米最終再一個冬日早上默默逝去,人面逝去,桃花依舊等在春天來臨.



    其實這小說開頭寫的不錯,當我看到普濟孫姑娘被不明人士姦殺,準備出殯.秀米去找他的老師丁樹則時,他正準備要幫孫姑娘寫墓誌銘,這個墓誌銘寫得極其端正,把孫姑娘寫成是個正派守道有裡的女孩.但實際上孫姑娘在普濟是個只要付他幾十文錢就能陪宿的女孩.這個人人稱道丁樹則竟然這樣滿紙荒唐,實在可笑,等到送葬隊伍鄰近了,他老婆把墓誌銘送給孫家要討二十文錢,結果孫家連十文錢也不願意付.氣得丁樹則把寫好的墓誌銘撕掉,這連續的幾幕不僅暗諷了當時的讀書人,還對於世風不古有了很好的描寫,而後還知道丁樹則年輕時與秀米的母親曾有一腿,作者對這個封建酸秀才的面貌寫得非常深刻且不造作.只是像這樣的好料似乎只有這了,後面卻再也不見,徒留一堆謎團,其實有點可惜.



    所以我只能說陸侃,王澄觀,張季元這些隱約做著有桃花源的夢境的人如風吹散雲霧一樣模糊,而秀米也如他們一般的隱藏了未道盡的秘密.至於小說中的金蟬,忘憂釜,鳳凰冰花究竟是有甚麼意思一如故事一般說的不明確反而顯得有點多餘無用的懸念.而我也不希望這淪為純粹只是為了農民革命政治正確的呻吟.以上.



2018年3月27日 星期二

不存在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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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騎士(Il cavaliere inesistente,Italo Calvino)



   不存在的騎士比起前兩本又進了一步,大膽的把更荒謬的人事物搬上來演出魔幻劇,敘述可以是童話但內容卻是另一個層面,這本應該是三部曲的極致.它展開對生命本質的質疑與拷問,活著就是存在?.迷惑物慾的終極或可能使人一切功能如機械般,麻木致死,那信奉心靈的最高精神就是答案嗎?也許可能不過是人文沙文主義,而那也是會殺人的,殺的就是自己,也是另一種消亡吧.



   查理大帝麾下有位騎士,這騎士叫阿吉洛夫,日常的裝束與其他騎士一般,身著鎧甲頭盔護面,除了鐵甲銀白與他人不同,外在並無差異.但阿吉洛夫行事有其原則守法度,條框分明,進退有舉,具備騎士精神,貴族驕傲,與堅強的意志力.在他人眼中他是一個自我中心的怪咖,平時也不參加其他軍士間的飲酒嬉鬧,致大家都不太喜歡他,連國王也如此看他.儘管阿吉洛夫是個勇猛善戰,屢立軍功,但在他盔甲之內有個大秘密,就是阿吉洛夫並沒有真實的肉體身軀,外人看來阿吉洛夫就是一具有生命力能自主活動的空鎧甲.國王在征討途中收留了一個有趣渾人葛肚魯,這個人似乎是個沒有腦袋沒有自我的,他看到水裡的鴨,以為鴨就是自己,看到蛙也以為那是自己,不停的模仿那些生物的活動方式.他沒有思考能力到了軍營中只能接受上頭傳來的指令,好玩的是查理大帝將他派給阿吉洛夫當隨從.漢波則是另一個年輕騎士,為了報父仇進軍營.戰場上他將仇人的眼鏡給打碎了,並且知道仇人伊索哈已被自己軍隊的長茅殺死.失去了報仇的目標,他渾渾噩噩的在打鬥中見識了一位身手不凡的長春花女騎士布拉妲夢,並迷戀上她.無奈布拉妲夢喜歡的卻是阿吉洛夫.這一天查理大帝用餐,在座眾騎士無不在自誇戰功,當阿吉洛夫自傲於軍功都是扎實不可質疑不同於他人的夸夸其談.一位剛入營的青年朵利斯蒙出面反駁.原來阿吉洛夫最早能由平民升上騎士,是因為他曾救下英格蘭國王的女兒索弗洛妮亞.使她免於遭暴徒的玷污保持清白.但是朵利斯蒙卻說自己正是索洛妮亞的兒子,是索弗維妮亞與聖杯騎士所生,他能證明阿吉洛夫並沒有保持住公主清白,因此他所謂的功績並沒有自稱的高大.為了自證,阿吉洛夫提議要去找到索弗洛妮亞將他帶到國王面前說清楚.阿吉洛夫帶著葛肚魯經過千辛萬苦跨海到摩洛哥救下了索弗洛妮亞免遭阿拉伯人玷汙後,將她帶回法國安置在一個山穴裡,當阿吉洛夫帶著國王與諸騎士來山穴時.經歷過尋找聖杯騎士生父失望的蒙利朵斯正好經經過山穴,看見了美貌的索弗羅妮亞,兩人一見傾心隨即發生關係,此時阿吉洛夫與國王等人看到這一幕.於是乎想以索弗洛妮亞貞潔清白自證的阿吉洛夫崩潰了跑進了森林裡.然而事實上在此之前,索弗洛妮亞確實是長期維持著貞節,阿吉洛夫的功勳也是實實在在.漢波在尋找布拉妲夢的旅程中發現了一具銀白空鎧甲,那是阿吉洛夫的,但他已經消失無蹤,於是他穿上這具鎧甲繼續上路,並找到了布拉妲夢,那時他已經化身為阿吉洛夫,兩人發生了關係.待面具卸下後,女騎士發現他是漢波生氣的走了.葛肚魯也在尋找阿吉洛夫,卻遇上了結為夫婦的朵利斯蒙與索弗洛妮亞,他們被封為伯爵管理著展開新生活,而漢波則在一個修道院照到了布拉妲夢,此時布拉妲夢以化身為修女,正在著書寫作,寫的就是這個不存在的騎士的故事,雖然布拉妲夢迷戀著阿吉洛夫,但是成為修女的他卻對漢波有了新個感覺,於是他們可能有了個新的開始.



     卡爾維諾創造了阿吉洛夫,葛肚魯,漢波這三個代表性的人物,分別代表了三種形態,阿吉洛夫代表一種精神力,意志力.葛肚魯則是單純的肉體存在,而漢波則是處在這兩種絕對極端的狀態中間.阿吉洛夫一個失去肉體只靠意志力生存的騎士,像是具堅不可摧的空氣武士,他不知道疲累,不知道飢渴,不懂得男歡女愛,雖然偶爾也為物慾或世俗事務有所動念,卻都很快可以排解.阿吉洛夫能理解生命,卻無法體會生命.與他相反的就是葛肚魯,他是一個見什麽學什麽帶點憨態的人,除了肉體存在彷彿沒有任何自我認知的精神意志力.他也不會苦惱,累了休息,餓了就吃,從不感到憂愁.雖然他有著鮮活動態滑稽的生活能力,,卻無法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漢波則是處在兩人之見的狀態.他能帶著殺父之仇入軍營,卻也能夠立即轉向追逐愛情.他存在部分的意志力與肉體共存,但是他他意至力精神力薄弱,生命脆弱,經常苦惱,為了愛情心力交瘁,與阿吉洛夫不同.而這樣一個普普通通不陷極端價值生命正是多數平凡人的寫照.   



     意志力精神力強大是一種理想化,而完全沒有意志,只能依賴世俗隨波而生也許理想卻是種荒謬狀態一如葛肚魯.像漢波那樣偶爾痛苦求不得或偶爾欣喜於有追求看似不理想,也多苦楚,但卻是作者認為是人類最根本的生命狀態.他以為生命就該如此.存在就是這樣,一個有煩惱痛苦悲傷快了的平凡人,如果不想像阿吉洛夫那樣不存在的活著或是像葛肚魯那般詭異,,那就大膽的進行生活擁抱生命與未來吧.以上.



2018年3月24日 星期六

分成兩半的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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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兩半的子爵(II visconte dimezzato,Italo Calvino)



    從書名可知,這是一個關於分成兩半的人為主角的故事.依我們的生活經驗判斷,53年都活在樹上或許勉強可能,但被砲彈打成分開兩半的人可能活著存在嗎?所以前本"樹上的男爵"還能稱為寫實的故事,而分成兩半的子爵就絕對是另一個型態,卡爾維諾讓故事進入童話了.



    德拉壩地方的貴族梅達多子爵初次出征便遭到土耳其軍隊的砲彈迎面襲來將他打成左右兩半.右半邊的身體被救回後返鄉,這個只剩半邊梅達多子爵性格大變,變成一個殘酷無情毫無道德嗜殺成性的壞人.因此德拉壩地方的人民都因為他的恐怖統治而遭難.梅達多殘酷暴虐的施政讓人民怕極且痛恨他.而當初遭到棄置的子爵的左半邊身體經歷千辛萬苦後也回到德拉壩.而這半邊的梅達多則是一位慈愛,和善,擁有美好德行的好人,他盡力修補遭到右半邊傷害的人民情感,幫他們治病,給他們食物財帛,贏得了一些人的好感.而後這兩位子爵同時愛上的一個牧羊女孩潘蜜拉.為了爭取與潘蜜拉結婚,兩位子爵相約以決鬥定勝負,當兩個子爵的半邊肢體都被對方的劍畫傷倒地時,奇蹟出現了,兩人的血漿開始融合,後經過醫生的巧手將血管經脈重新接合,兩個子爵又合而為一個完整的子爵.



   一個人當然包含好的與壞的部分,只是好與壞不會如故事這樣是呈現物理完美分割.這種分割就有意思了.該引起我們思考.簡單說這中篇小說是在談我們看人總是"以己之半度他人之半"."看不見他人另一半,也無視自己的另一半".但是當兩半相合為一,卻也看不見極端的那一半,以至於落入無臉孔蒼白狀,是以完整的人竟然無法形成完整視野觀點,反而消逝了一切可辨識的特殊性.而作者安排一個完整人先經過切半,再融合為一,透過割裂過程讓讀者體會到人們的完整並不是真的完整,是一種未經發掘的蒙昧,只有親身經過割裂產生痛苦才能體會真正的完整該是如何.



  當子爵初到戰場,他是一個完整的個體,威風凜凜,面對隨地堆積的斷肢殘體戰場骸骨竟沒有任何感覺.當時的他無法體會到那些不在他身上發生的痛苦與悲傷,但分成兩半各自執有自我的偏執時,這種因為分開而產生的變異能讓讀者理解一個人若沒有意識到自我的不完整,就很難體會到有缺失者的痛苦,無法理解大多數人由於自我不完整而感到的痛苦,理解事物自身不完全而形成的缺陷.人一有自我意識起就以為自己是完整的,未經自我分割是不明白這些道理,以致走在遍地痛苦傷痕中卻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一個無意識完整的人是無法意識到他眼中看到的痛苦,而他就是個戰場的局外人.所以分成兩半是人們要變得完整的必經之途,只有分成兩半之後,才能真切地理解這個真實的世界,真實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分成兩半的子爵是冷戰時代的一種象徵,而冷戰也只是這個世界諸多戰爭戰場的一種型態.只是一種大到兩個集團的個體放大.絕對的邪惡與絕對的道德是同時存在一個個體的.或隱或顯,或隨觀察者的角度或友或敵而不同,也隨各自的地位,身分,時間,空間而有異.與其說子爵是本書的主角,其實以子爵外甥為小說第一人稱眼中所見的德拉霸地區的百姓才可能是主角.因為他們都是全都是完整的.別以為他們只討厭右半邊為惡多端的梅達多,事實上山上的胡格諾人也不喜歡左半邊的子爵,因為他的絕對道德令他們厭煩,同樣是神學,依舊有寬嚴之分,誰能說道德與善必須以某種絕對標準來定義,對於胡格諾人來說也許他們只是在意瘟疫與饑荒的的發生,即便他們是虔信者卻也能偶爾對一些在生存威脅個人的事物上略為自私,那有何不可?善惡本來非一刀切割.木匠皮卓邱製作的器具可以吊死人也能舂小麥餵養人.因此當梅達多又變回一個完整的男人後,成了不好也不壞,是善與惡的混合體,跟遭受切割前的他沒有太大差異,但是經歷過切成兩個自獨立的經驗,他註定要變得較有智慧,生活更快樂,統治手法也更接近人民價值更公正些,而這不剛好也是經立冷戰分離的世界所呈現出的狀態.當然如此故事並沒有結束,因為只有子爵一人經歷了這些,其他人則沒有,於是故事就在敘述者子爵的外甥發現醫生離去,他成了獨自一人後陷入混沌迷離中,因為他也要開始自我另一半的探索了,而這也是對讀者的意思表示.



   雖然是以童話的手法寫出簡單的故事,但內容不拖泥帶水,想像大膽負寓意,只要不看成是說教,還算是個不錯的中篇.以上.



 



2018年3月17日 星期六

樹上的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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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的男爵( Il barone rampante,Italo Calvino)



     手邊原有三本卡爾維諾的小說."看不見的城市","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樹上的男爵".怎料前兩本讀了幾頁覺得有點卡,跳換到這本竟然很順.於是乾脆把另兩本"分成兩半的子爵","不存在的騎士"找來,先看完卡爾維諾的"祖先三部曲"再說.其實這三本都是他較早期的作品,可能因為這樣才與前兩本風格有差別.



      最近天氣多變,空氣也多點"煤",天氣空氣的變化部份源自於自然,也部分的源於人的改變.人的改變源於"人"理想的改變,目標變了,路徑結果就變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當前人們的江湖是甚麼呢?用現代的用語來說就是"政治".如果理想改變了如何?政治理想改變了又如何?"樹上的男爵"說的就是以上這些.而這可不是單純的杜撰幻想.作者卡爾維諾年輕時是名有理想的共產黨員,1957年因為蘇聯入侵匈牙利而退出共產黨,"樹上的男爵"就是這年出版的.也許從這小說我們未必能完全理解作者退出他年輕政治理想的動機.但我們卻可以因此來看看追求理想與理想幻滅之後的各種可能,從此觀之,個人認為這是一本引起思考的小說.如果法律地位為貪汙者所滅,環保永續觀點可昨是今非,新聞議論可任憑自理.如果大多數的普世價值必須被一個狹隘的主義鎖喉否則並不能被認為能合理存在,而如果沒有辦法打破這些峙绖,我以為怎麼我們竟然還沒有出現一本極好的小說?可能是因為有理想的人都自以為的還活在在理想裡吧?.



     故事是這樣的,某日熱內亞共和國翁勃薩的隆多男爵12歲的兒子柯西謨因為忍受不了姐姐做的蝸牛餐,憤然離家住到了家門前的樹上.從此到65歲去世,他的雙腳再沒有踏上地面一步.生活在樹上的這53年裡,他不但安然的從事捕獵,學習各類事務,閱讀,戀愛,與人們交往,同時還與當時負有盛名的文學家及哲學家通信,擊退海盜和野狼的襲擊,並讓一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強盜迷上文學並且放棄自己的搶匪生涯,或讓他的家庭牧師放棄嚴酷呆版的宗教生活學習新事物.最後甚至領導革命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



    樹上的男爵是一個象徵的題目,意義有點模糊,大概的意思是指精神的貴族.在這個貴族的身上,樹是一個載體,承載著柯西謨人生理想的地方,生活在樹上是區別柯西謨與那些世俗迂腐的"正常人",對主人公而言生活在樹上可以解釋為對豐富精神世界的追求.而男爵這個稱號,表面上在小說裡是柯西謨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似乎是正常社會裡極其自然之事.但是讓這樣的一個故事發生在貴族階級裡有沒有其他意思呢?個人以為這應該是作者以"男爵"來代表獨立與自由的象徵,這與另一種男爵,像柯西謨他父親那種從傳統封建制度下繼承來的男爵不同.作者透過對新舊貴族的對比,探討貴族的真正的含義.透過柯西謨的特例獨行來闡釋精神貴族的內在含義,卡爾維諾試圖創造一個不願像別人一樣在地上行走的人物變成一個不斷為眾人謀利益的男子漢,投身於那個時代的運動,願意全面參與積極生活,包括從技術進步到地方治理和精致生活.柯西謨對事物不但飽含原始的革命熱情,具備豐富淵博的經驗知識,既有理想且有行動力,他混跡在底層百姓中,與遊俠豪傑為友,雖被多數世人看作瘋子,但依然不介意的為勞苦大眾謀取福利,贏得世人景仰尊重.



      跳出敘述之外來看,整本小說是一個充滿現實與幻覺意象的世界,訴說著一種理想,理想要如何實踐呢?"上樹"是也.上樹代表著一種異行,長期生活在樹上無異是種"異類",這可不是單純的"被討厭的勇氣"而是須有長期堅持與行動力的孤獨行者.小說為我們提供了明確的答案,書中的柯西謨在一次倔強的反抗後,,從此他一生都生活在樹上,卻將生命更緊密地與大地相連.而這裡似乎有幾個有意思的表達,首先是關於親人間的關係,自從柯西謨離家生活之後,她與父母乃至於小說的主述者他的弟弟畢雅久的關係更親密了.於是這令人發起思考的是不是只有先與人疏離,才能最終與他們在一起?再擴張到更高一層的社會關係,是不是只有勇於跳出原有的社會關系,走向自我茂密的精神森林,才能更好地感知這個世界,獲得生命的超脫釋放.其次小說裡的第一人稱其實是柯西謨的弟弟.他是一個穩重通情達理的舊式貴族,始終是一個冷靜平和,沒有強烈的激情或狂熱的人,他是隆多家族名義上的繼承者,是世襲貴族,行為上遵法守紀,思想上保守安定,即使政治的急劇動蕩也不曾遭遇大起大落,是傳統價值裡值得稱羨的穩拿者,但實際上他羨慕他哥哥柯西謨的生活,他也想變得和柯西謨一樣自由獨立,不受約束.當然作者也沒有安排讓理想獲得圓滿,從柯西謨的愛情幻滅後.歐洲迎來了全面的革命,法國革命的血腥固然為能及於熱內亞,但是它所宣傳的自由,平等等觀點卻深深的吸引了柯西謨,他愛讀盧梭與伏爾泰,也實在的信仰著它們筆下的思想與理想.然而格名成功之後贏來的卻是拿破崙的統治,它的軍事擴張從奧地利直到俄羅斯都深受戰事之苦,而熱內亞翁勃薩也沒能倖免,於是卡爾維諾安排了幾隻部隊的近戰接臨殺傷屠戮在柯西謨的樹林之間.安排柯西謨與拿破崙對話,要的就是對於理想堅持結果的諷刺.於是乎到底堅持著理想生活是不是一件好事或值得的事並沒有被交代,畢竟柯西謨終於孤老的鎮上廣場上的樹上死去,也沒有交代他的甘願或懊悔,但我認為這潛藏著一種暗喻就是如果一個人為了自己也不太理解的理想目標而堅持著,不屈於現實,這種堅持究竟算是荒謬還是一種人性的美感?所以最終翁勃薩的樹木逐漸消失,不是被砍去,就是老樹被新來的外來樹種給替換了,這也算是另一種答案了吧.



    雖然這是一本因為意外讀來的作品,卻有著超乎想像的內容,我以為對於現世雖未必能提供甚麼答案,卻也有作者提供給我們思考的一些暗區,至少讓我們體悟一下這世界裡大聲宣稱對於理想堅持者的一些嘴臉,確實與男爵不同,因為他們是活在地上的男爵.以上.



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

我們仨+幹校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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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仨+幹校六記(楊絳)



    原計畫是讀我們仨,但手邊剛好有幹校六記的PDF檔,順手也看了.作者楊絳享壽105歲,幹校六記在70歲出版,我們仨則在92歲時的作品.雖是老人寫作,但這兩本文字卻輕鬆自然,帶點玩耍的意思."我們仨"寫的是關於楊絳,錢鍾書夫婦與女兒錢瑗的生活點滴,打夫婦倆年輕時到英國唸書,經歷女兒錢瑗誕生,畢業回到上海經過抗戰,內戰,反右,文革結束間的有趣故事.幹校六記則是以錢鍾書與楊絳文革期間下放河南五七幹校接受勞動改造期間的六篇記事.



     說玩耍當然不可能,而是相對於外頭世界的風雨,革命運動的慘烈.這兩本散文內的內容,不論哪一篇,故事或長或短,敘事或樂或苦.它的焦點始終在"我們仨"這三個人身上.第一人的"我',"我們仨"就是世界中心.這兩本共同對是世界變化的最大調侃就是,它是個人,是個小布爾橋亞情調濃烈,是個背地裡公然違背大環境的自得其樂.儘管外面世界的痛苦如風雨不斷襲來.或記別,記勞,記閒,記情,記幸或是記妄.都是一貫的溫和,平靜,甚至面臨災難加身,骨肉分離,文字間依然淡然,既無吶喊也不悲情.最多就是自證自我消遣幾句.不知這算老人家磨練的結果,抑或是就這麼天性無爭.但想爭也非也沒有,無非就是求個"我們仨"能一直在一起,所以她寧可記幸,而無記災,記厄.



    對生命堅持過善的生活,對於傳統家國觀的信仰,潛藏在略帶獃氣童趣的細節裡.所以幹校六記裡鮮少有外人之名,顯然刻意的避去,哪怕她寫的不過是挖井,挑糞,建公廁堆肥,林間探路,防偷菜,或是餵狗等瑣事趣寫替代了幹校裡可能有的腥風血雨,苦勞病痛,或是人心難測的醜陋樣貌與悲苦的敘述.到了我們仨,那時只餘楊絳一人在世,她以'做夢文"開啟了"我們仨",既然親人魂魄已遠,只能借託夢中相見,我們仨再聚,再話重頭從清華轉赴英國唸書開始了她們布爾喬亞式的生活情節,而這正與陡然創造出的新社會新世界最不同,甚至於矛盾衝突的"仨".仨個知識份子在那種運動時代怎麼可能輕鬆寫意?起碼不該如這兩本散文下所表達出的那樣自怡自樂的態度,彷彿當外界不存在.



    文字輕鬆的作品,內容多是些生活瑣趣,喝茶,煮飯,閱讀,惡作劇搞笑,也有些成長記述比如作者年輕時怕黑不敢走在北京胡同小路,但是到了幹校竟敢在雪夜泥濘的鄉徑上獨行只為會夫一面.都是前後對照出的變化.兩本都沒有描述政治運動慘烈的場面或社會悲苦的橋段.寫的就是個人逐步到老的生活,這或許不符合某些嚴肅的價值觀,但也是另一種生活生存的觀點.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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