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公羊的盛宴

showLargeImage.jpg



公羊的盛宴(La Fiesta del Chivo,Mario Vargas Llosa)



   這本小說是以1961年5月30日多明尼加元首特魯希優(Rafael Leonidas Trujillo Molina)被暗殺為中心開展的故事.特魯希優在1930到1961年實際統治多明尼加長達30年,與許多中南美洲的軍事強人一樣,是個典型的獨裁者.執政期間多明尼加40%的土地都被強佔強徵變成於特魯希優家族的家族私產.暗殺,栽贓恐怖統治,排除異己,與多數的獨裁者一樣,他還造神,讓人民對於特魯希優像對神祇一樣的崇拜,認他如認父母一樣的慈愛,多明尼加處處充斥以特魯希優,他媽媽,他老婆,他弟弟的名字來命名的街道,公園,地標,或是銅像.而公羊的盛宴就在揭發這一切假象,而假的不只是被創造出的神,也包括所有參與這場造神獻祭的所有人.



   公羊是魔鬼,惡魔的代表,用在這裡就是指特魯希優.這場盛宴分三路展開.暗殺故事以第三人稱分三路展開似乎是作者Vargas Llosa複雜的安排,所幸條理清楚.,雖然場景中有場景,但大致也不會誤認是突兀的跳躍,算是個容易閱讀偏近影視戲劇的作品.第一路的主角是烏菈妮雅,她是前多明尼加國會議長,人稱"智多星"的卡布拉爾的女兒.這一路與這本小說正是從烏菈妮雅在1996年也就是公羊被暗殺35年後首次回到多明尼加開始,她在公羊被暗殺的兩星期前離開多國到美國求學定居,35年未曾回國,未曾給她父親,家人一封信,一通電話,只是定期的匯回金錢給予已經癱瘓的父親生活所需.所有的親友都認定她是個不孝棄父親不聞問的女兒.第二路的主角就是特魯希優.這路是以特魯希優再被謀殺前的一段日常生活為主角.第三路主角則是有一群人,他們就是埋伏等候在特魯希優回到私人莊園公路上準備射殺他的諸多槍手們.小說共24章,1,4,7章是第一路,2,5,8章是第二路,3,6,9章是第三路.以這種方式三路交錯,可以看成是獨立的三個故事,但實際上又是同一個故事,而每一章之內往往又有屬於主角的回憶,即時間空間的再跳躍.,這也是這本小說最大的結構特色,看來似乎是眼花撩亂,不過正如前面說的作者敘述條理清楚,不至於讓人看不懂而迷失在時空中,最終章又回到烏菈妮雅講述了隱藏35年的最大秘密,在公羊的盛宴中,她就是盛宴裡的摩洛神(Moloch),是眾多被獻祭的女童中的一個,而魯希優正是在準備迎接又一個女童的路上被暗殺的.



  第一路與第三路的故事,或說主角們是走著兩條不同道路的人,他們的目標都是特魯希優.烏菈妮雅的父親卡布拉爾是多明尼加參議院的主席,國會議長,是特魯優希政府裡的紅人,位高權重.但即使如此,在獨裁者眼裡不過是可以呼來喚去的小人物,隨時可以令其消失,國會議長也只能恭順的如老鼠一般,偏這位獨裁者懂得權術,讓他手下的重要人物各自爭寵彼此鬥爭,於是乎卡布拉爾因為對於天主教會與美國的立場過於軟弱,被人進了讒言遭特魯希優解除一切職務,甚至可能進一步沒收財產,這位失勢遭到各種羞辱的國會議長試圖尋找的各種能挽回元首信任的管道與方式,終於,有人提出了一個建議相當有用的可以幫他挽回聖心.那就是把他當時14歲的女兒烏菈妮雅獻給元首.原來特魯希優性好漁色,他看上的女人管你是部長的老婆,還是獻花的女學生.全部都會被他明著或暗中強行佔有,或勾搭成姦.或以家人的身命威逼對方屈服.而第三路的槍手之一阿瑪迪多中尉是元首官邸的護衛隊成員,他是一位忠實的特魯希優崇拜者.但是他的崇拜幻滅了.原來他認識了一個女孩,想要與她結婚,當官邸的逕行例行調查時發現女孩的兄長曾餐與六一四反特魯希優的組織便否決了這項結婚申請,同時創造了一個假事件讓阿瑪迪多槍決的一名反政府人士,卻在事後告訴阿瑪迪多他剛槍殺的就是他女友的兄長,阿瑪迪多的元首崇拜終告幻滅而轉變.他要改變,所以他在透後他的想法給他的親朋時,開始結交並涉入這個謀殺特魯希優的事件,而這個謀殺案的策劃者包括當時多明尼加的國防部長羅曼,及名義上多明尼加魁儡總統巴拉蓋爾似乎也在知情或不知情之中遊走的謎樣角色裡知情著.從這兩路的大略可以了解,它們都是源於權力者對於權力把持的追求,只是一個獻美女,一個搞暗殺而已.也是獨裁政權裡的真實樣貌,兩條路被獻祭的都是悲慘的小人物.



  第二路則寫著特魯希優以主角的生活.直接從特魯希優身邊寫起,不時插入他個人視角,不僅暴露出了特魯希優個人生活和國家大事之間的麻亂的連結,顯出他時而陰暗對屬下翻臉無情又時而如和煦陽光展現在人民面前的兩種嘴臉,同時又刻劃出他身邊那些人的滑稽行為,給枯燥政治披上一件華麗外衣.Llosa用寫出了多明尼加多年來在外國勢力與戰亂下人民渴望安定生活的期待,在這個意義上若出現一個鐵腕人物能成功地解決問題,讓老百姓修養生息,那他贏得人民就擁護與支持是必然的.但是這樣的擁護與支持是如何造就出這名獨裁者特魯希優則是沒有在這個故事裏頭被交代,畢竟30年的獨裁總是該有他根本的原因.不過,從魁儡總統,國會議長,或是國防部長那些人在元首面前所展現出的卑躬屈膝,約略可以知道這個國家的官員面對特魯希優患上了一種普遍軟弱的病.因此當特魯希略被暗殺身亡後立刻暴露出這個政權的無能.一如特魯希優一直隱藏的因為前列腺病變導致的經常性尿失禁,即使他能以恐怖的手段駕馭手下,卻對自己的尿失禁無能為力,還要隨時提防這個"國家機密"被外人得知的可笑.看似獨裁其實失能的政府也隨著特魯希優的死亡而被揭開.



 小說的後半部集中在權力真空當下的政局變化.而意外的兩個不算主角的配角人物躍上檯面.他倆間的對比可以說是本書相當具有代表性的部分.這兩人一位是魁儡總統巴拉蓋爾,一位是國防部長羅曼,兩位的事前特魯希優政府裡的高官.羅曼還是暗殺與政變的主要發動者,在這裡我們看到了羅曼在確認特魯希優身亡後,竟然非常遲疑沒有當機立斷的以他職務權力限制其他軍方將領的活動,也沒有結交足夠的政治夥伴,宛如毫無主張待人宰割的綿羊,最後當然是被打入大獄折磨四個月後被一槍斃命.而巴拉蓋爾這個所謂的魁儡總統.簡直就是王莽再世,他三十年來的恭順窩囊在這個最緊要的時刻知道先拉攏特魯希優的兄弟老婆兒子,穩住權力逼退軍情局長,再藉由美國軍方的艦隊來暗示特魯希優家族成員最好選擇帶著美金流亡國外當富翁,也不要被美軍找到藉口登陸入侵多明尼加將他們特魯希優家族推翻.如此一個以特魯希優擁護者包裝了三十年的人搖身一變成了民主政權的擁護者,終於真的掌握大權.雖然在1962的軍事政變後他下台流亡.但這位巴拉蓋爾(Joaquín Antonio Balaguer Ricardo)實在是個能屈能伸的傢伙,流亡波多黎各,美國直至1965,1966他再次當選總統連任三屆12年,1986年開始又連任三屆總統,後因被指控在選舉中有賄選和貪污舞弊行為於1996年引退,但直到2002年才逝世.比起當初與他爭權的國防部長羅曼多活了40年,又真正的掌握過權力,實在是另一個多明尼加政治奇葩,也是這本小說後半段的冒出的要角.



  烏菈妮雅做為禮物被他父親獻祭給特魯希優是這個故事最後高潮,當元首以各種沒品味的假浪漫手段伺候著這位14歲的少女,剝光她的衣物,將要進入這位處女的身體時,竟然沒有辦法勃起,也許是因為年老也許是他那前列腺作怪,這個驚人的無能結果讓元首惱羞成怒改以指頭瘋狂的入侵少女的身體,血染紅了少女身體也波及元首的床鋪.少女害怕元首會因為這羞愧的秘密被外界得知而殺了他全家急於離開現場.而他從元首家離開後沒有回家而是在天主教會的幫助下很快的離開多明尼加到美國直到這本小說開頭的1996年.而這個35年不曾為外人道的秘密才終於讓誤會烏菈妮雅的姑媽,表姊妹們得知,結構也在此做了個完整的結束. 原則上這是本通俗好看的故事,但是人物的刻畫上似乎略薄了那麼一點.比如政變之前的羅曼,巴拉蓋爾,或是幾個主角比較流於表面.個人以為這比較像是類戲劇影像作品,也許是他鏡頭的切換比一般小說多了點.以上.



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

zshowLargeImage.jpg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Latinoamericana: Un Diario Per Un Viaggio in Motocicletta,Ernesto Che Guevara)



  開年想找本關於拉丁美洲的歷史書看,設定像是去年出的"非洲:六十年獨立史"那樣的型態.可是找來找去沒有發現,只有一堆我稱它是'三五系列"的歷史書,就是專門出版大專用書的三民,五南等出版社那種歷史書.勉強合乎要求只有一本老書"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Las Venas Abiertas De America)".不過實在不喜歡作者那種甚麼國家問題都扣屎在美國,資本主義頭上的觀點.何況左派在拉美的影響力可不小,共產黨也曾有一定勢力,這本1971年的書觀點難免就過時了.轉念一想,既然找不到,不如就先放棄,找幾本拉美的散文小說先墊著.選了四本分別是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尤薩(Maurio Vargas Liosa)的公羊的盛宴(La Fiesta del Chivo),富安蒂斯(Carlos Fuentes)的墨西哥的五個太陽(Los cinco soles de México),與剛取得正式授權中譯本的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的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



  作者切.格瓦拉(Che Guevara)在"非洲:六十年獨立史"曾出現在剛果內戰的段落.他捨棄了在古巴政府裡的官位,跑到隔著大洋的陌生國度再度協助當地左派的革命戰鬥,儘管未有成果還遭嫌棄,但格瓦拉未曾放棄他的志業轉赴波利維亞加入另一場革命,後被玻利維亞政府軍圍捕槍決,"革命是不朽的",但人終有一死,這是1967年.而這本"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是格拉瓦22歲時,1952年,醫學院休學期間花了9個月的時間,與他的朋友阿爾貝多(Alberto Granado Jiménez)憑藉著一半騎摩托車直到車掛掉.一邊走路,一邊搭便車,偶爾搭船搭機完成了從阿根廷繞行南美洲大半圈的旅行.這趟旅程對於啟發他戰鬥,游擊革命的行動一定有絕對重要的影響,旅行結束後他回到學校修讀畢業成為醫生,但他終於還是從醫生職業跳脫成為一位堅定的共黨革命家.



  作者的革命立場與價值取向與我們差異頗大.所以捨棄那種差異單純從書看我以為格拉瓦並沒有刻意的把他所見所思所想用特別的悲慘化或固化角色的方式來把"日記"當成是一種宣傳品,他也沒有刻意地把這種可能形成革命思想的旅程弄成神聖之旅,可以看到兩個實在稱不上是"正派人"的旅程,偷搶拐騙只要能多得一點食物,一瓶酒,或是有個能安穩睡一夜的地方,這兩位旅行者都願意一試那些偷雞摸狗通不過"中產階級"價值的行為,兩位旅者沒有多準備錢,但也不是沒有錢,他們卻寧可不讓自己像一個擁有"布爾喬亞"生活價值方式的人在旅行生活,這不意味他們沒有物慾,能夠大吃大喝的機會他們絕不放過,只是那些都是機遇性的結果,不是存在他們心理腦裡的,雖然沒有交代格瓦拉當時是不是已經受過馬克思書籍的影響,但是從這趟旅程中,我看到的是這些隱性的行為堅持,至少有兩處格瓦拉透露出對中產階級的鄙視.



  而我以為格瓦拉一沒有刻意地讓他的經歷見聞悲催劇場化,沒錯,固然從阿根廷,智利,祕魯,哥倫比亞到委內瑞拉這一路上.他見識到各種人間的悲劇與無情,從已被歧視成性到自我行為低微慣性的印地安人,礦場裡命不值錢的礦工,視力不佳卻要開車行經高原公路載貨隨時都會掉下溪谷的駕駛,到處的痲瘋病院.貧窮落後,或是他可能透恨的資本家.任何一位讀者原來應該期待或是認定該有的"言詞控訴"套路幾乎沒有出現在這本書,所以可能會有人失望於難道革命者的覺悟是如此沒有憤怒情感.事實上他那時還是個學生,本來就該懵懂與憤怒之間,它是一步一步而非一次即變的,至少這樣才有了革命成為信仰的可能,不是一時的衝動.所以看完之後雖然沒有太多驚訝,卻覺得描述平常的摩托車之旅本身就該是驚訝,這出於游擊革命者之手?.



  沒有刻意悲情,也沒有創造神話.他就那樣的參與著不同國家的革命.他的目的就是達成他所信仰的價值.在所有革命成功取得政權者的人裡有幾個真能放下權力?取得權力變成另一個獨裁專制者基本上是二戰以來常見現象,不管是軍事革命還是民粹革命都一樣.格瓦拉不是甚麼表現高大尚行為或思想的人,但在扮演革命言行一致性上絕對是鮮有人能與他相比.如果要有甚麼不一致的地方,就是他在世界上的形象,被後人以高度的"資本主義"式的方式宣傳包裝,成了一個應該要被人以如此記住的一個共產革命者,實在是有一點諷刺就是了.以上.



2017年12月27日 星期三

政治的承諾

showLargeImage.jpg



政治的承諾(The Promise of Politics,Hannah Arendt)



  依照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的觀點,政治的承諾就是自由,以此做為2017年年終最末閱讀的一本書應該有年度意義.



  Arendt的書一向不易讀懂,若只以自由概括本書的意思,除了簡化,其實也失去了她的意思,何況這原非一本完整意思的書籍.作者文字一貫的特點就是人們熟悉的名詞,詞語到了她哪兒往往就有了不同於原有的意思,且往往以更難解的詞語來解釋弄得益發更不清楚這.書名政治的承諾並不是指政治人物的承諾或是某種特定意義,政治的承諾是指被認為有關處理眾人之事的"政治"是屬於每一個人都該重視且應積極參與的活動,因為只有在政治活動中,個人的自由與集體的自主權才能展現,也才能享有完整的自由.也就是說達成這樣的自由就是政治,而這樣的政治能給予群體所有成員的就是自由,同時只有在集體上不受外力干擾,個別成員又有權利在公共領域交換意見,溝通與辯論,一個社會才算是擁有政治自由.作者提出此觀點是為了對二十世紀政治遭遇的困境提出他的建議與看法.



  因為這是本書以作者過去所寫的文章集結編輯而成,是本透過第二者Jemery kohn整理所創造出來的書籍,雖然每一章都出自Arendt之手,但是章與章之間所謂的觀點連結是不是具備一致性,絕對性,與作者同意是無從得知的,所以我們只能接受編輯者所安排的章節順序來接受從文意連結假設它就是作者思考過程與推衍出的觀點.從文意裡我們知道Arendt從觀察西方政治理論發展的歷史中發現有幾個傳統政治觀點或思想一直支撐西方政治的發展,直到法國革命之後新的科學觀,經濟觀,或是哲學觀點或新的思想家的出現,改變了傳統政治觀點的意涵,致傳統政治思想有所增改,甚至因此引起傳統政治思想的終結.而引發Arendt這樣推想的現實就是極權主義的出現,產生了不斷的革命與戰爭造成了世界混亂,同時大型毀滅武器的出現也致人類可能走向毀滅的可能.於是乎Arendt想從為將走入毀滅的世界提出一條思考的路徑,盼藉此能狗挽回政治衰亡人類毀滅的現象,這條路就是重新引回傳統政治思想裡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自由,而具體的實現就是各個成員能夠自由無礙在公共領域表達自己的意見,想法,將自己對於社會感受表達出來,,而這也是Arendt政治思想的根本原點,政治是一種行動,這個行動就是公開場合中自由的表達己意並與他人交流溝通.



  那摩為什麼會從政治思想的歷史裡去找答案呢?這是因為Arendt在二十世紀的極權主義後整個世界陷入混亂僵持的冷戰局面,從中她觀察到極權主義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政治權威的衰退與消逝,政治已經變成失去控制的自動過程,而新的科技發明讓強大的宇宙變化過程轉換成殺傷性武器,威力不只足以毀滅自己,更可殲滅世界,因此他認為沒有時麼時間比當下更需要政治判斷的.因為對Arendt來說,所有毀滅的力量本身就是反政治的,因為毀滅的不單是人的生命,更包括人所處的世界.對Arendt來說世界既非自然產生也不是上帝創造的,她以為世界只能透過政治而出現.但是對於世界可能陷入的沉淪,人們卻是以逃避的方式來面對這個困境.她以荒漠來形容當前的政治狀態.而人們處在荒漠之中只能採取自我調適來忍受荒漠生活,或是逃離荒漠進入遠方的綠洲,她以為這兩種方式非但不能解決困境,反而是一種遠離群體走入個體的窩居中,如此恰好與所謂的"眾人的事務"的政治特性悖離,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是加速政治終結的舉動,因為只要持續的與公共脫離就是更進一步的淪落到邪惡中.



  因此想要挽回政治公共生活,必要找回政治權威.因此她將眼光回溯到歷史長河裡.在本書裡Arendt試圖找尋的傳統思想變化的轉折點從中找到失去的政治.她分別從蘇格拉底,柏拉圖,孟德斯鳩,馬克思等人那裏找到失落的傳統.首先蘇格拉底是最被Arendt 推崇的.關於本書政治的承諾即自由的觀點就是取自此人.而蘇格拉底底是一個相信侵犯別人就等於侵犯自己的人,他以為與他人共處始於與自己相處,所以只要活著就是生活在這種複數性的狀態裡.試圖逃離這種狀態的人絕對孤獨不適合群體,他開啟了一個政治即自由的傳統,在當時的希臘城邦裡公民人人可以自由的表達他對於城邦生活的感受,而無須在意其他人的反對.而這種狀態就是Arendt在傳統裡找到最主要的政治權威,自由.然而因為蘇格拉底的不自辯,發生後來被處死的命運.柏拉圖以蘇拉格底死亡與雅典城邦莫衷一是的討論與失敗為戒,指出了哲人在公共領域進行政治對話的危險性.所以柏拉圖退到了"真理專政"的領域,主張以哲人來進行主要的政治對話與統治即可,從此哲人從公共對話退回到沈思式的政治哲學施政裡.而這隱含了將統治權轉換成少數的治人與多數的被人治的狀態,亦即所謂的君主政體.這種模式將過相當長的時間到了孟德斯鳩從傳統的共和政體與君主政體中找到了他們各自的行動原則,就是"平等"與"殊異",而這兩個行動原則正是人類複數性的兩個本質面向.而馬克思這位對於近代政治思想影響最深的人物,則是從統治權那裡得到了新的啟發,他認為統治權是從人類的不平等裡產生的,所以他主張無階級社會,沒有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區分,也沒有公眾與私人的區別,有的只是法律與政府.所以馬克思終結了以上所有的傳統,當然也終結了自由,雖然馬克思思想曾以政治行動出發,最終也因自由的消亡而終結



  透過以上的討論回溯,Arendt發現了政治行動的痕跡,她發現沿自古代希臘羅馬萌生的西方文明,正得力於對自由行動的追求,對於傳統消亡則是尼采對柏拉圖思想重置與馬克思影響的結果,尤其是當馬克思進入一切人文學科領域,也就無可挽回了.所以Arendt提出要重新導入"政治","政治行動'.重新質問政治的目的,政治目標,証證的意義,結果這三問題的答案都是"沒有",因為當人們去探求這些問題的答案時,就是給訂了一個標準不能夠被取代的東西,一旦目的有了,所有的手段也就是失去意義,所以只能重新回到"政治的承諾",即自由.即是蘇格拉底曾經展現的那種狀態.亦即她不要人們就政治的議題回到柏拉圖,馬克思那樣的哲學式正確,要的就是每個人能夠在公種場合裡自在的表達自己的感受.



  這不是一本易讀之書,文字的斷裂與夾殘不明的語意實在是硬傷,加上概念的連結其實是編者與讀者對此的連結想像,正如一開始所說它是否意味著Arendt的全部想法並無法驗證,不過回到Arendt過往書籍的論述裡,行動是她認為最高階的人類活動,這裡的行動自然是政治行動,從此書而得的具體實現就是群體中任何一個人無阻礙的公眾言說與表達的自由,以上.



2017年12月18日 星期一

浪濤

showLargeImage.jpg



浪濤(巴代)



   浪濤應該是作者巴代另一部作品"暗礁"的延續.暗礁說的是1871年琉球宮古島人因為船難漂流到今日屏東南端上岸,遭遇當地高士佛社的排灣族人,66位宮古島人中有54人被馘首,俗稱八瑤灣事件.而浪濤則是3年後的1874年,日本藉著為琉球宮古島人討說法,由薩摩藩的西鄉從道領軍派出3600多名士兵由屏東社藩登陸分三路圍剿高士佛社,牡丹社與爾乃社等原民部落,這就是所謂的牡丹社事件.這次對台用兵是日本明治維新後首度的對外用兵.從軍事發展,海外殖民,國際擴張等角度有它重要的歷史意義.不過浪濤這個小說主要的故事倒不是在這些較大的國家角度,而是鎖定在兄弟情誼,家族生存等較為個人的情感上.



  小說主軸是兩組異性兄弟的情誼交錯.一組是牡丹社的亞路谷,高士佛社的卡嚕魯,與四林格社的阿帝朋三個人.一組是薩摩浪人下級武士岡田壽之助,藤田新兵衛,與田中衛吉三人.三位原民異性兄弟中亞路谷與卡嚕魯恰好分別是二個藩社的族長準繼承人,都是族長的長子或獨子,而阿帝朋則被認為是原民中見識廣遊歷多的年輕一代.因為琅嶠十八社的總族長過世,原本表面和諧連結在一起的各番社因為部落實力的落差而分裂成南北兩聯,北方的牡丹社,高士佛社,人多戰士勇壯並不想再聽從過世總族長卓杞篤所屬南方聯盟的豬勞束社的命令,牡丹社族長阿碌谷尤有雄心.因此在探得日本人登陸是為了討回宮古島人被殺的公道,北方聯盟力主對抗.而南方聯盟可能因為早與漢人,平埔族人交往則採取和平甚至因有利可圖而協助日本人的立場.三個原民年輕人既是需兄弟也是是協力共抗日軍的戰鬥夥伴.相比之下三位日本下級武士因為廢藩置縣而失去了他們的俸祿與地位,不得不投身磚廠苦作或淪為雜役,相當不得志,三人因為鹿兒島在徵殖民兵而相聚,期望能在異國藩地建功立業延續他們武士的精神與功業.



  戰事沒有懸念.日軍遠渡而來雖然疲憊,但人數眾多非區區部落數百戰士能比.何況新式武器機槍,後膛槍威力射速射距遠勝番社的火繩槍,新式軍隊戰術戰法靈活中有規律加上不亞於部落戰士的末代幕府武士精神,初戰日軍雖略有損,但進入主戰追剿,各原民部落只能棄社而走,牡丹,高士佛,爾乃三社村落被日軍焚毀,牡丹社族長阿碌古與兒子亞路谷遭擊斃.日軍獲勝最終與原民簽訂協議看似風光.但隨後因為不明原因的疫病致500多名士兵死亡,相比之下實際戰死的不過數十人,不得以最後只好退出台灣返回日本.而浪人三人組僅田中尉吉平安返國,岡田戰場陣亡,藤田病亡皆未能活著歸國.



  這雖然是本歷史小說,但個人覺得還是稍偏影視劇的那種.雖然出現不少真實歷史人物比如佐久間左馬太,水野遵,樺山資紀,德裔美國人李先得,但除了匆匆一瞥外,甚至沒有以這些人為主的場景,對話.至於清國.則是只有出現幾個人名,幾乎沒有角色.事實上不論日本還是清國,"政府"在這小說裡的比重微乎其微.而所以會這樣,我以為有兩種可能,一是作者單純的只是想以大時代巨變中的小人物為主軸,所以並不那麼的側重在所謂的"國史"的角色與角度,另一則可能是基於歷史上這個所謂的牡丹社事件裡"政府"的角色挺有些詭異.當時的清國對於"番"基本無計可施,除了圍攻追剿,清國政府實際治權並不及於各"番社",而原民對於'百朗"基本上是瞧不起的,就更別提那些清國官員了.相對的日軍雖由西鄉從道率領,但實際上並沒有得到日本政府"中央"的出兵許可.等於是造成事實後日本中央當局才不得不承認這個由原薩摩藩武人所主導的戰事.兩個中央政府的正式角色就是結束戰事後簽訂了一個北京專約,日本人得了一些利益,也順便將琉球完全置於中央掌控.而清國也因此加強了對台灣的治理,沈葆楨這名字開始出現在歷史舞台上.



  對我來說,這小說有點"薄",不知道這是不是參賽的制約?就小人物情誼而言,主場是卡嚕魯因為懼怕日軍火力棄牡丹社戰士於馬卡卒克斯,直接造成亞路谷與阿碌古的死亡.也讓阿帝朋與其他戰士對他產生不滿與怨恨.而日本浪人方面則是一場木刀對真刀的街投打鬥,想呈現無非是這些連刀都被沒收的武士面對不可知的局勢變化所展現的精神與淒涼現況.但是單憑這樣還是略"薄",畢竟這是"浪濤",是時代的巨變對於小人物的衝擊,是一場實際要付出生命的戰事博弈,日軍的唏噓寫得不錯,畢竟他們病死的人比戰死的多了幾十倍.但是三個社的重建歷程顯得草草,不知是否要顯出原民樂天的一面,銃建村落換個地方住似乎沒麼,但我以為應該還有點甚麼部落創傷症候群之類的東西,可是它就沒了,還以卡嚕魯的結婚作尾.也就是說對於部落情誼,衝突,或是猜忌,合作,還是分裂,或是與漢人的關係,還是與當時世界的聯繫這些都有淺淺的碰觸,沒有太多深刻的東西,但也能說不論戰事如何,原民最終要回到日常生活的漁獵採集交換交易裡.同樣的日本脫藩武士的失落,社會的動亂,或是中央地方號令仍不齊一或仍有隔閡彼此對立的一面也是浮光掠影,所以就這一面而言我以為有點失衡,畢竟作者棄了"政府"這個大戰場,專注在馬卡卒克斯的小戰場上,篇幅如多在戰場運動顯得相對可惜.比如我認為初見後膛槍射出子彈的原民戰士應該有點甚麼特別驚懼的心理或對話,我以為這應該是小人物能夠感到最現實的"浪濤",雖然文中也以阿帝朋與亞路谷的眼光帶到這些,但相對的只是為了凸顯原民不懼的"勇",而少了點"浪濤"的意思.



  當然可能是個人偏見,其實這是個極度好的題材.如果能寫的大一點,把德裔美人李先得與外國人的立場角色,征台論,兩地中央政府的角力,思維的轉換都寫進來,再加上這本小說裡原有的結構,或許會比較像我心中的歷史小說,這篇當個故事看也是不錯,就是有點像是歷史影視劇難免偶像化就是了.以上.



上個月的網頁瀏覽數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