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非洲:六十年的獨立史(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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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六十年的獨立史(上下卷)(The State of Africa: A History of the Continent Since Independence,Martin Meredith)



   兩個鞋廠分別派出業務員去考察非洲市場,一家的業務員考察了一陣後很嚴肅的回報"這裡的市場沒有希望,因為非洲人都不穿鞋",另一家鞋廠的業務員則是興奮回報"這裡市場大有可為,因為非洲人都還沒開始穿鞋".以上的故事依稀是從王鼎鈞的書看來的,本來應該是講悲觀樂觀,積極消極看事情的分別.但也能某種持度上反應1970年代本地人對於非洲想像或認知的概念.而這本非洲史上一方面可以說就是一連串"國家為什摩會失敗"的歷史,但從另一面看,確實可以從非洲殖民地到各自獨立建國的演進過程中看到國家陷入政經困境中的相似性,可能性與不可能性.



   1994年4月6日的晚上,一架從坦尚尼亞回盧安達的飛機在抵達首都基加利機場的上空被飛彈擊落,機上乘員全部身亡.這架飛機上坐著剛參加非洲領袖大會的盧安達總哈比亞里瑪納與七位部長,還加上一位搭便機的蒲隆地新任總統.這電光火石的瞬間畫面或許無法從新聞裡找到,但電影裡有.電影"盧安達飯店"(Hotel Rwanda)開場不久,主人公飯店經理保羅正招待各方賓客晚宴,這時現場突然停電了.這應該就是飛機被擊落的那個時間點,從那時起的100天內,盧安達境內的胡圖族發起對於圖西族的殺戮,據估計有80萬到100萬圖西族人在這100天內被殺死.



  電影的開場是一段黑畫面,帶著廣播音.聲音是來自是極端的胡圖族組織所設立的千山廣播電台,廣播經常性的呼籲要維持盧安達的發展與強大必須將被稱為"蟑螂"的圖西族消滅.這個宣傳種族屠殺的極端電台法文名稱是Radio Télévision Libre des Mille Collines .看了本書就發現這個巧合,保羅經理所在的這家法國人經營的盧安達飯店正是叫做Hotel des Mille Collines.有沒有這麼巧,這裡確實是頗有意思,且極具一種解釋的聯想.是的,盧安達飯店是法國人經營的,那麼千山廣播電台的經營人是?當然是胡圖人.不過胡圖人政權需要的武器,資金,與訓練從根本上就是法國人提供的.雖然盧安達原來是比利時的殖民地,但是法國需要在非洲保持一個屬於法語區的地帶,如此便能有利法國於對於舊殖民地的影響力,而胡圖族就是法國人在盧安達的選擇.電影是英國人與南非人合資拍的,也許有故意扯法國人後腿的嫌疑,但是這本非洲史關於盧安達大屠殺悲劇的一切武器與資金的奧援,那就毫不掩飾的直接指出就是法國人.



   法國人不只是法國人.法國人就是英國人,就是美國人,就是葡萄牙人.就是泛稱為白人的那些人.這樣的說法可能有一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但從這本書裡我們可以約略知道作者Meredith一個俯看的想法,那就是非洲國家的亂象正是歐洲殖民與歐洲價值與文化觀點輸入的結果.一個簡單的問題可以反映這種觀點,胡圖人與圖西人如何辨別?對我們來說,他們長得一樣,都是黑人,都是捲髮.即使有人稱圖西族較瘦高鼻子較挺可以做為分別,但其實別說外國人看不出他們之間的分別,連電影裡民兵也是憑著身分證上的註記hutu或tutsi來區分誰該被殺,更以一個外國記者對身旁兩個不同族的黑人美女說他們簡直就是雙胞胎的橋段來暗諷這種定義的愚昧.實際上在歐洲人沒有來到之前,可能非洲根本沒有胡圖族與圖西族.這就牽涉到一種部落文化與風俗認知的差異.在非洲數不盡的原始部落中,可能有氏族.部落,或酋裔的概念,或宗族的概念,但卻沒有歐洲人那種源自血統或地域的泛民族觀點.



  所謂的胡圖與圖西的分別根本就是殖民者的定義.在盧安達,圖西族人數較少,卻是殖民國統治盧安達的代理人,就因此創造了胡圖人與圖西人間的矛盾,而殖民者離開盧安達獨立後卻將政權交給了人數較多的胡圖人.認為自己在殖民時代受壓迫的胡圖人就展開對圖西人的報復.獨立後的權力掌握在來自南方的胡圖人凱伊班達手中,他重用南方人引起北方胡圖人的不滿,為了奪權,北方胡圖人指責凱伊班達對於圖西人過於優待,藉由刺激胡圖人對於圖西人的仇恨來達到奪權的目的.後來北方胡圖族人發動政變成功,由哈比亞里瑪納專政.但是在北方胡圖族人中有一小團體"阿卡朱"仍不滿於他們在新政權的地位不彰,也指責總統對於圖西人太寬容,大力鼓吹屠殺圖西族的千山廣播就是屬於這一團體,於是當哈比亞里瑪納墬機後,整個胡圖政權就落入了這個小團體控制,盧安達屠殺悲劇就由此而生.是以雖然千山廣播中宣傳是圖西人發射飛彈擊落總統座機,但從陰謀論的角度.Meredith似乎暗示飛彈可能就是這些極端份子"hutu power"發射的.而從這一個過程,我們可以看到,先是胡圖圖西的分別,再來是南北胡圖人的分別,最後是極端與不極端的北方胡圖人分別.你與我區分得越來越細,人的胸懷卻越來越小,而權力與貪婪越來越大.1994年7月4日在全國四分之三的圖西人都遭殺害後,由圖西人組成的盧安達愛國陣線的部隊由北方攻入基加利,胡圖政權敗走,盧安達境內的胡圖人為了避免圖西人報復紛紛逃往鄰國,而這一次胡圖族人轉移間接為未來長達4年300萬人死亡的薩伊內戰,薩伊獨裁者莫布圖政權倒台埋下了引爆的因子.至於極端團體阿卡朱的高階成員則早就搭機飛到巴黎,受到密特朗的歡迎與招待.



   因為胡圖族與圖西族並不是只分布在盧安達,鄰國蒲隆地,烏干達,甚至薩伊都有這兩個種族的存在.於是胡圖人大批湧進薩伊,一方面造成薩伊境內胡圖族與圖西族的鬥爭,一方面又產生薩伊人與盧安達人的對抗.薩伊的獨裁者莫布圖長期以來支持哈比亞里瑪納與胡圖人,而蒲隆地與烏干達則支持盧安達愛國陣線組成的新政權.於是一方面是薩伊內部各族群間的內戰,盧安達樸蒲隆地烏干達還派兵進入薩伊協助建立對抗莫布圖的薩伊游擊隊.薩伊的內戰展開了,莫布圖的背後支持者依然是法國人.



  這麼一長串從盧安達到薩伊,目的不在說明歷史過程.而在說明前面說過的觀點.非洲人的族群分野不是原始觀點而是殖民觀點.非洲國家領土的劃分也不是自然產生的過程,從規律的垂直或水平國界線可以知道這是長期以來強權征戰分割協議的結果.二戰結束後非洲國家紛紛脫離殖民大多不是原民自身多數的覺醒,而是一種殖民主力量衰退不得不然的選擇,但殖民主並不甘心就此撤離還期望以養魁儡的方式培養親近自己的政權.這些被培養的政權首腦多數雖有歐美一流大學的學經歷,甚麼哈佛耶魯牛津劍橋都有,但比起這些他們似乎更樂衷於學習殖民者的統治方式,在最大可能的情況下從殖民地搜刮最多資源,最大利益.只是以前是殖民國獲利,獨立後是被選擇的當權者得利,為了讓自己的權力能一直持續下去,獨立的國家的新政權一面採取恩庇制度,即當權的總統或國家元首將國家主要的政治職位,權力分給自己的親戚或同部落的親信,國家農礦林油等經濟資源或專賣利益也只予肯給自己金錢賄絡回饋的人,或是給自己的家人.另一方面而為了讓這種特權能一直持續下去,這些新的特權份子會選擇讓政權不輪替,不管事採取軍事管制還是暗殺反對者的事件屢屢發生.只要自己的權利受到威脅,他們就會不擇手段,所以最後,就培養出一個接著一個獨裁政權,萬年總統,軍事強人,還有殺人狂魔.



  然而這些殺人魔跟咱們生活有關嗎?.有一段畫面是在youtube中找到的,前賴比瑞亞的軍事獨裁者Samuel Doe遭軍事政變,被另一名軍官Prince Johnson抓獲,畫面中被捕後只穿內褲的Doe被幾個士兵壓在身上發出淒厲的喊叫,但實際最末的內容可能被youtube給禁掉了,因為坐在桌前喝著啤酒的Johnson下令"割掉耳朵",根據本書描述那隻耳朵被裝在盤裡遞給Johnson,Johnson咀嚼了它,只不過youtube上的影片沒有割耳朵這後半段.新的獨裁者Charles Taylor是個恐怖的軍閥,最愛用8~14歲的少年兵.因為成年人殺人會有愧疚感,但是小孩殺人不會,甚至會嬉戲好玩沒有羞恥心."他殺了我爸,他殺了我媽,但我要投票他"這是Taylor競選總統時的宣傳標語.跟非洲多數的國家一樣,這裡也有民主選舉,但是幾乎永遠是獨裁者超高票當選,而類似Taylor這樣赤裸裸的宣傳口號並不少見.獨裁者的不掩飾的選舉舞弊與恐嚇無所不在.但Taylor上台後目標瞄準上鄰國獅子山,因為那裏有鑽石礦.事實上賴比瑞亞,薩伊西非等地都有鑽石礦.這些鑽石礦正是上述各國獨裁政府購買武器的資金來源.也是獨裁政權恩庇私人集團的利器,更是獨裁者私人聚歛財富的主要來源之一,電影"血鑽石"(blood diamond)的時代背景.為了取得獅子山的鑽石利益,Taylor支持獅子山的革命統一陣線領袖Foday Sankoh對抗政府軍,而娃娃兵成了獅子戰爭的特色.靠著恐怖手法Sankoh最終控制了大半鑽石礦區和來自獅子山東部三億美元的鑽石交易,而靠政變取得獅子山政權Valentine Strasser抵擋不住Sankoh的攻擊,於是與南非的保安公司簽訂一項交易,該公司提供他一隻傭兵部隊,而他則給該公司在他收復區域開採鑽石特許權作為回報.Taylor除透過支援Sankoh獲得鑽石利益外,也因此而遭到流亡的賴比瑞亞聯合解放陣線以鑽石利益交換由奈及利亞提供的軍事援助的攻擊.後來Sankoh被捕,Taylor被逼下野但居然能夠帶著他的金錢安然的轉赴奈及利亞享受退休生活,實在是諷刺.而這場以帶血鑽石支援的戰爭在兩個國家造成20萬人死亡,這些鑽石最後還是流入到歐美,中東,東亞富裕國家的仕女貴婦手上,不管鑽石的來源被宣稱來自是西非,東非,還是南非,都有這種血鑽石的血統,購買者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屠夫獨裁者的資金供應者.



  以上的這幾國的內戰,屠殺都還是1990年代以後的狀態,而這本書35章800多頁所述的正是非洲自二戰後各國獨立後所發生的故事,從1989年非洲50國或今日非洲54國來算,平均一國還不到一章,只能說是大略的簡史敘述.但已足以令人明瞭其中經歷的令人咋舌的恐怖性,荒謬性,與愚昧性.整理一下它[呒普遍的發展歷程,大約的像似性是一開始殖民國不得不然必須放棄這些殖民地時都以培養能符合自己利益優先的人做為自治後的統治者,這些統治者無一不複製殖民統治手法的貪婪者,他們的恩庇手段將國家的資源分配給自己的親信,以圖鞏固政權.而這種單向少數的搾取總是會引起不滿,於是乎先是以部族,種族的對立立場發部對於獨裁者的討伐,政變或軍事統治成功者則仍然複製前面的統治方式,所以殖技上只是換了一批人繼續獨裁貪腐而已.而那些發動政變游擊戰暫時不能得勝的團體則開始尋找外援,此時恰逢冷戰,蘇聯與它的馬克斯思想就被一併的引進非洲.拿著AK-47,主張馬克思社會主義的游擊隊開始在許多個別國家攻擊政府.蘇聯來了,美國當然不能落後,於是冷戰的對峙也在非洲上演著.而後隨著蘇聯解體,左派游擊的ˊ支援不再,雖然減少了戰爭帶來的痛苦,但是獨裁貪婪的統治不變.而從1990年代極端伊斯蘭主義興起,從非洲北部伊斯蘭區逐步往南擴張進原始部落或基督教信仰區,伊斯蘭的吉哈德(聖戰)主張替代了原先的馬克斯成了新的暴力來源,因此儘管阿拉伯之春讓利比亞,埃及,與突尼西亞的獨裁者下台,它們並沒有因此迎來更好的時光.這54國絕大多數仍控制在那些沒有現代政府信仰人的手上,貪腐獨裁選舉舞弊暗殺依舊是主軸.



  電影裡面總是需要強調人道與人文的,因此"盧安達飯店"與盧安達大屠殺的歷史相比就成了非洲版的辛德勒名單而已,而且還必須彰顯實際上無能為力的聯合國維和部隊,同時盡量隱藏法國人的角色立場.但實際上疑心隨時會被殺的恐怖心理可比電影慘烈幾萬倍,屠殺場景自不待言,獅子山的內戰也絕非金髮美女愛情浪漫那些,而是一個個娃娃兵舉槍瞄準射擊的荒謬.當然如此的故事就不可能用5分鐘去描述這些經歷,因為這是歷史.以上.



2017年5月19日 星期五

將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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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族(陳映真)



    堅持信仰不容易,若因此遭難可能只會增添對信仰的懷疑,甚至放棄.要在經常經歷人世磨難裡還堅信有愛與幸福,或即使只剰對烏托邦臆的想,也是不易.但只要能守住自己的信仰到生命最後一刻,也許仍是一位值得尊敬坦然於天地間的生活將軍.以上的說法應該符合這本集子,一本短篇小說集,也符合作者的生平.一位既左又中的人,左的成分在戒嚴期間讓他坐過黑牢,中的成分又不符合新世紀新環境裡的政治要求.於是陳映真也回歸中國,2006年,比陳若曦晚了40年.此時中國經濟,社會各面的發展也早與理論左烏托邦不同,與前進的革命不同.他似乎又陷在一個非常尷尬的時空裡,儘管如此,最終歸於他期待的土地裡,一如將軍族裡的三角臉與小瘦丫頭兒.



    與書同名的短篇將軍族彷彿是一場小人物邁向光明的偉大喪禮.像猴子一樣被賣的女子與退伍老兵的曖昧情愫.各有生活悲愴的人聚集的康樂隊.小瘦丫頭兒閃亮指揮棒,對映著中年老兵破補的伸縮喇叭.吹破的音符與走調的歌聲.年輕女孩被家裡以二萬五賣掉,"賣藝不賣身"不可能,女孩跑掉.康樂隊裡的老兵,年紀不搭調,籍貫的隔離,沒有共同處.半夜隔著夾板偷窺年輕肉體.一句玩笑話,"幫我還錢就嫁你",一本真存摺.三萬元擱下,老兵出走.然而三萬不能解決問題,這次真的賣身了.不從,被人販打瞎一隻眼.等錢還足了.女孩又回康樂隊,跟著到處跑場.在一場葬禮上終於兩人又重逢了.



   顯然這場葬禮不是單為著某個不知名的人物.也是那一句玩笑承諾的葬禮,作者寫得極好."荒城之月","馬撒永眠黃泉下","遊子吟",都是本地非送葬隊伍常常採用的音樂,把每一首節拍拉長一倍都成了安魂曲.曲子原是沈重感傷的,可是"它聽起來感傷,但也和這天氣一樣的,有一種浪漫的悅樂之感",在這裡的出殯的音樂卻也悅樂的.這顯然反映了對這場死亡的看法,兩個出於底層各有其痛苦,悲傷,或醜陋的人,在肉體上銷亡,可是這肉體的銷亡卻是將那些負面苦痛感受都脫去了,迎接他們的就是他們所夢想的.即使當時是一種幻想."伴隨著這樣一首音樂,他看到陽光之下的伊,由伊站立時身體重量放在左腳的樣子聯想到過去的事情.再由伊指揮時與樂音相差半個拍,記起伊是個輕度的音盲,想到他將自己的退伍金偷偷放在她枕邊",而幾支曲子吹過去了,三角臉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中,這時回憶結束,開始放在他們五年別離之後的見面.這種安排彷彿讓安魂回蕩在整篇中,一開始就為結局佈了好局.



    這本裡出現的都是社會的下層人物,沒有明顯外揚的性格,甚至是沒有姓名的人物.彼此呼著高個子,三角臉,小瘦丫頭兒的代號.小說中的情感也不正常.沒有纏綿悱惻,也不詩意動人,甚至帶點骯臟庸俗,彷彿溣為金錢交易.一人歷經滄桑身心疲憊蒼老.另一人則是個狂賭濫嫖單身漢.最初的試探,一個偷窺,一個防範又帶點使用工具人的心態,這樣兩個本身都不幹凈的人,在一次次的相處過程中似有似無似無的慾望與防範交錯使得感情具有巨大的張力.是的,小人物的情感,小人物的世界,就是這位作家筆下經常健的人物,另外一種則是低位的知識分子徘徊在心靈與物質試煉的誘惑挑戰裡.他固然要寫書出小人物的悲與喜,還要寫出小人物偉大與純潔,在這篇中陳映真這樣安排葬禮"他吹起王者進行曲,吹得興起,便在堤上踏著正步,左右搖晃.伊大聲地笑著,取回制帽戴上,揮舞著銀色的指揮棒,走在他的前面,也走著正步,年輕的農夫和村童們在田野向他們招手,向他們歡呼著,兩三隻的狗,也在四處吠了起來".這裡沒了安魂曲,轉為快樂的樂曲,連旁邊的農人與孩童能能感受得到.於是第二天,當人們在蔗田裡發現一對屍首,路邊的農夫笑著說"兩個人躺得直挺挺的地,規規矩矩,就像兩位大將軍".主角的死亡卻讓周圍的農人都笑了,這一切恰與作者自身的左相互呼應,也代表了他的小說的目標.所以我說,作者也是一位大將軍.以上.



尹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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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縣長(陳若曦)



    接著兩本是由曾抱追尋理想國,烏托邦樂土夢想作者所寫.首先是陳若曦的尹縣長.



    個人的追求正是這本創作的根源.陳若曦於1966年自美回歸中國生活,恰逢文革.尹縣長中的6篇短篇小說是他個人文革經歷見聞的轉化.借用李敖的書名"我夢碎所以我夢醒"可以說明這6篇.但這6篇可沒太多控訴的意思,不是那種文革傷痕文學,更多是娓娓道來,一種冷靜,介在知悉理解與恍惚懵懂間.當然因為政治上的需求,這本在戒嚴時期被本地視作反共宣傳.畢竟,有甚麼案例比一個回歸中國後發現美夢非真實然後又回歸自由世界的作家見證更能說明共黨政治的恐怖.但個人以為這樣看這本小說略顯狹隘,倒不如是以個體的角度去體會追求想像的疑問,那它的深省度會更多更遠.



    小說是知識分子的視角,除了"任秀蘭","查戶口"兩篇沒有言明外,其他包括"晶晶的生日","耿爾在北京","值夜","尹縣長"等篇的主角都是海外歸國學人,這種特別身分的知識分子,一方面會與中國原有的知識分子有同樣的文革遭遇可能,另一面因為特殊的身分而有了額外的保障,政治的或生活的保障.至少物質保障上就是高一點.少了物質缺乏的痛苦,但相對的,精神上心靈上與原先設定夢想的失望或落差成了主軸.所以它沒有反映上山下海的新鮮或是農村生活的艱苦,但卻是讓我們看到一場場的夢境與現實的衝突,從台灣到美國再到中國的知識份子,參與保釣的科學家,還是堅定回國加入建設的海外學人,一個個出現在未預期出現設定的場所,不再進行原先的軌道,計畫,相對的是一些突兀的場所.也許是涮羊肉店,陝南興安縣的老漢家,蘇北的五七幹校農場的農舍.或防賊值夜,或與陌生人共桌與跑堂聊私事,或是旁觀於武鬥場景,但就是沒有知識,科研,建設.



    傷痕文學裡的主角他們或被動或主動對文革都是不能逃避的,可能有私心利益或是單純避禍,就創造了各種可能的現實的,悲慘的,荒謬的,莞爾的,或是強顏歡笑,色厲內紝不一的手段與計謀,生存也好生活也罷才是關鍵.但這幾個回歸學人卻不是為了這些.要吃好的涮羊肉,耿爾可以去樓上的外賓招待室,但是它不能跟自己挑選的對結婚.政治生活戰戰兢兢的深怕小孩"晶晶"說了甚麼能禍及全家的話.為了能教高深的微積分卻必須先教會完全沒有程度的大學生學會加減乘除.這些讓他們失望的還不識最嚴重的.一個陝南順勢揭竿起義的尹飛龍縣長,一個沒有實權完全按照黨意做事的窮縣長,一個為了減少犧牲而順應時代的軍人,就這麼不明所以被列入反革命.高喊著絕對正確口號"共產主義萬歲"的縣長,就這麼被槍斃在亂石堆中,而主角得到的只是這麼一句"死人的事情是經常發生的"的說法.這樣堅定的信仰者尚如此的結果,那麼他們這些遠從美國,歐洲,台灣回歸的人又有怎樣的希望,於是在現實中不斷的倒述懷念,或是不斷的疑問回想過去成了這幾篇小說的共同.但是作者的文筆是克制的,平淡冷靜的,甚至沒有悲傷,只有淡淡哀愁一閃即過,也不是要控訴特定的事件,人物,只是把重心回歸到照顧的個人身上,而這一點無疑是最重要的.



    追求烏托邦的人一直都有,而且永遠存在,即使烏托邦不存在也很難阻卻追求者,這原來不是大問題.因為個人的選擇禍福也只有個人承受而已,沒太多外部性.就像作者自身的經歷美好或痛苦也不會波及無關之人,或無辜之人.但是這種個人一旦成了權力人,政治人,又企圖把他的烏托邦觀點與夢想強加於他人時,那麼往往他就是災難的助力.政治運動如文革當然有屬於惡人主控策畫罪惡的部分,可若沒有那些廣大的理想主義者,烏托邦追求者主動跟著搖旗吶喊也不會快速起火燎原.因此比起預言者如喬治歐威爾,或海耶克能先行預想猜出未來某種社會的可能變化結果令人稱奇外,一個願意照自己信仰與夢想去執行追求後來卻發現追求有問題的省思者更值得尊敬.特別是他並沒有簡單粗暴的棄左就右,或是強烈批判,而是回歸到人的本質上,回到愛與自由上,回到個人與弱勢關懷上.因此這幾篇短篇的價值就如我前面說的不是政治工具,而是對人的命題的再思考.今日政治意識形態僵固並不比以前更少,追求烏托邦的個人只會更多,雖然我們沒有那種極致的獨裁性,但是類似的危險其實一點都不遠.以上.



2017年5月8日 星期一

大查帳:掌握帳簿就是掌握權力,會計制度與國家興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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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查帳:掌握帳簿就是掌握權力,會計制度與國家興衰的故事(The Reckoning: Financial Accountability and the Rise and Fall of Nations ,JACOB SOLL)



   大查帳,應是本會計發展史,本該歸在歷史類.不過因為屬性關係,沒有基本會計常識的人應該有許多部分會不解其意,所以放財會類.要問心得第一感覺就是這中文譯本的書名副標得改,我會把它改成"掌握權力就是掌握帳本",從歷史故事裡反映的事實應該與編輯想法相反.可能我沒作者與編輯們把會計制度想得太高大尚,我以為它也不過是若干有貪婪野心者的操弄工具,因為相對於權力,它只是是個第三者,並沒有相對制衡的能力,充其量只能視權力者的需要決定它的功能好壞,而且正是這本書所述的過往歷史驗證我的看法無誤.



  這本書一直用當責(Accountability)來表達會計責任的目標,問題是對於一個權利與責任不對等的第三者,該如何當責?第三者既不存在於對帳冊紀錄標的使用權力,又不可能從帳冊公正客觀的表達中得到過高的權利,相對的對於一帳冊標的物有絕對擁有權力者,ˊ先天上就難以構成制衡.即使讓同了權力者的虛偽陳述,通常受到的被咎責的機率常態性不高,受責程度也不高,是以在利益與責任承擔間,第三者該如何選擇往往是個無懸念的答案.而個人以為這才是會計當責制度不彰產生了歷史上各種大小的財政危機,政府危機,金融風暴不能提前被遏止的主因.



  可能因為作者Jacob Soll自身也從事會計教學,他對於當責實踐不期望於權責制度的改變,從本書的內文來看,他非常看重道德自重,人文主義對於當責文化的影響.然而隨著商業交易越發複雜,金融商品創新早就超過了原始會計人的想像,網路興起更讓許多的交易實質內涵發生變動,除了鎖定道德自清的不足外,甚至從根本制度與查核能力上,會計人的創新對於時代的進步是相對落後的,甚至是相對保守的



  書籍的開展就是從統治者意志的傳達開啟,自羅馬時代的奧古斯都開始,定期的公布收入支出作為表達個人的政治責任一途開始,公布帳冊成了一種展現權力方式,當然作者並未去深究這種帳冊或記錄與真實發生狀況的差異,也不計較它的功用在於表現誠信,還是在於宣示權力,作者主觀的以宗教的連結,將記帳與帳目的平衡與基督教的經典或是宗教對於道德平衡的要求掛上鉤,"一個人努力行善,同時不斷揣摩上帝如何評價他,最後還是能設法達到罪惡與善行的平衡",但是趙種連結方式本身就是怪異的,衝突的.利潤與善行能融合一嗎?從歷史的發展上可以得知這無異於自欺欺人.理由在於隨著基督宗教在政治力上的發展與壯大,教會在各教區都擁有徵收宗教什一睡的權力與權利.這些收來的錢該怎麼處理呢?最好的方式就是透過第三者貸放出去,收取利息.偏偏在宗教的典籍福音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放貸者是罪惡的,因此不論如何自圓其說,這種試圖透過帳冊平衡連結道德平衡的假說本身就賦予公布者一種道德制高的位階,只有如此才能提升相關的人類道德議題,Sollc清楚的記載了中世紀當時的會計當責是建立在宗教道德自省上.但隨著進入文藝復興時代,一方面北義大利幾個航海城邦貿易上發展的需,要,一方面新興的貴族商業興起,佛羅倫斯的達提尼,或是梅迪奇家族的科西默都以強調記帳或複式會計帳簿著稱,原來屬於政治,宗教上需要的財務計算成了這些新興個體工作技能的一部分,知道自己有多少錢,能夠做甚麼,該如何調度,這些工作上的需求一方面創造了真實會計教本的出現,1494年Luca Pacholi編製出了第一本印刷會計教本,同時相伴產生的還有行會的私人會計技術的教授,到會計專門學校的出現,另一方面因為文藝復興所興起的新柏拉圖主義,對於人文知識的要求與格調的定位卻也對這種會計知識與制度需求傳播的擴張採取了消極抵制的態度,商業與神聖知識之間變得劍拔弩張,新柏拉圖學派追求的高雅文化與財務管理之間格格不入,認為那是一種次等知識與學問,所以雖然會計的功能,技術,複式交易登錄方式的產生都是新猷,卻仍是一種蒙著面紗不受大眾關注的知識,而Pacholi宣稱努力工作,則會計與利潤都是美德的觀點就是希望藉由良性宗教觀點來創造某種既有秩序,又合乎到捯原則的會計刑事,雖然這種建立在明確與詐欺上的融合頗為怪異,它也透過教本的方式傳播出去.



   不過隨著會計教本出現之後,本書進入了一個由教本到制度逐步產生推廣至歐美各地的過程,作者陳述從西班牙,法國,英國,到美國.一個又一個令政府統治力衰弱的假帳,虛偽交易.不實會計登載事件的發生都是由統治階級的上層,通常就是國王本人所發動的.西班牙的查理五世,腓力二世,法國的路易十四,路易十六,英國的查理二世.只要專制的權力不變,即使有大臣或特別有才幹的國家財務總監,當責終究是神話或騙術一場.直到了荷蘭反抗西班牙的革命成功,有了他自己的自由體制與商業市場,特別是發展了對外殖民的東印度公司,對於會計正確上的需求上升,這一切可以說是荷蘭的自由與當責文化興起本身就是對君主暴政體制的一種回應.是以我才說掌握權力就是掌握帳簿.在極端專制下很難達成對於會計當責的要求.



    隨著工業革命的興起,各種新技術,新商業,對於利潤追求的個人企業大量產生,加上民主制度的興起,有兩個因素主導了當會計當責的需求,一個是商業本身的創新需求,需要對於傳統的記帳方式做出調整,比如製造成本的精算要求產生了對成本會計的需要,對於新興的工業機械,動力,大量重複的製造而有了對折舊,資產價值評估的新看法.而這股創新一路從英國傳到美國,不論是18世紀的美國建國英雄身上所展現出來的對於記帳或會計當責的要求,還一路延伸到鐵路擴展的強盜傷人黃金時代,對於票價,煤價,油價,鋼鐵價格成本計算的需要.



  當然最後歷史一定會敘述那些發生在20世紀迄今大大小小的金融風暴,經濟蕭條,或是經竟泡沫破裂與虛假帳戶,虛假交易,虛假帳目的關係.雖然作者將這些現代的假帳事件大多數都歸因於監理制度的不良善,與會計制度為能隨時代潮流而有所配合更新.個人認為個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我認為權力與權利,責任不對等下,要求審計查核盡如"真"意,原本就是困難的,就連信評機構也有同樣的問題.除此之外,會計審查服務市場早就成了一個買方市場,對於審查或財報公正有需求的人固然存在,但因為商業的需要,人心的貪婪與企圖,對財報顯示有所隱瞞的需求也不小.問題是隨著知識,會計教育普及,有基本會計能力的人越來越多,相對於服務的需求方,如果不肯配合,勢必失去客戶.失去佔有率.何況過往的歷史中,那些發生虛假財報引起金融問題的審查會計師,乃至事務所多數沒有遭到太大的責難與究責,往往是種種舉起,輕輕放下.並沒有受到太大教訓,是以我們要談當責,基於作者所述那些高尚的藝術心靈,道德自許是否真的可行,頗令人懷疑.



   從個人的角度來看,我以為會計當責能力提高的途徑還是在於權力與義務關係必須調整,若不能將審查者角色做一提升轉變,令其對等於經營權力者,光是以心靈上期待的那種公正第三者的角色來處理問題顯然是不夠的,也太看不透其實連會計師本質上也已經是另一種商人,不求私利而求公正實在太高估他們了.以上.



 



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

瘋子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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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的自由:菲利普.皮內爾醫生在1789-1795(Liberté pour les insensés : le roman de Philippe Pinel,François Lelord)



   瘋子的自由,一本法文小說,事實上應該屬於歷史小說.作者Lelord非常巧妙的結合了精神病學家Phillippe Pinel在法國大革命裡經驗,一面講述了這段時間Pinel治療精神病患的奇遇,一方面也反射法國大革命恐怖統治裡的民粹精神病發病過程與狀態,二者巧妙貼合呈現出大時代裡個人的種種恐怖遭遇與治癒的圓滿結局.



   "在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經歷的苦難或幸福裏,我們追尋着我們自己的命運.可說到底,都不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我們的選擇都戴着枷鎖".在僅見的選擇中,Lelord以兩位真實歷史人物,現代精神病學之父菲利普皮內爾(Phillippe Pinel)與啟蒙權利倡議進步的法國思想家孔多塞(Condorcet,Marie-Jean-Antoine-Nicolas-Caritat,Marquis de).小說裡皮內爾進行實施以解放精神病患者權利,以道德情感療法替代傳統的放血洗浴催瀉物理療法來醫治精神病患者.而孔多賽則撰寫"人類精神進步使表綱要"提倡人類對於自然與社會科學的認識加深,世界上便有有更多個人自由,物質充足以及同理心,主張藉由進步主張來協助一般民眾從專制階級的統治中解放出來.試著擺脫枷鎖的束縛.兩者解放的人物不一,範圍不一,病兆不一,但執行解放的內涵卻是一致的,理性與堅定



  小說第一,第三人稱交錯,使用第一人稱時,是以菲利普醫生日記的形態展現,夾在日記之間的則全知能的第三人稱,算是一種結構上的設計.不過最有意思的是表面上這是寫皮內爾醫生在1789~1795年間在兩個精神病療養院裡的故事與遭遇,寫的是他如何的改變傳統不科學,封閉,一致性的物理療法,甚至是以監禁手段對待精神病人的醫療方式,改採引導解放監禁,將病人分別他們的病因,找出他們各自不同的病因,且以各不相同的方式來對待醫治.他發現精神病的來源雖有歧異,但根本上是在於都來自於某個情感區塊遭到阻斷,閉鎖,但當時的治療方式卻不是找出病因,而是將精神病患監禁起來,這些腦袋,情感已經被封閉了的患者卻被人再度施以身體得封閉,甚至以鎖鍊固定在室內,在心靈無法得到釋放之下,身體再度遭到禁錮,除了病上加病外,實際上根本無人得到緩解,也失去了醫療的原始目的.



   而菲利普的醫療方式則是試著尋找每位患者的"病因",找出他們情感,精神受挫的事件源頭,讓患者體找到自身精神封閉的鑰匙,只有自我開啟,調整了錯誤的認知,才有治癒的可能,恢復到與往日一樣的健康狀態.確切的施行手段就是"解放".先將加諸患者的鐐銬鎖鍊解開,給予處在長期監禁室裡的患者活動進出的自由,讓他們接觸別人,用環境引誘這些患者回復到自身最舒適的狀態.與他們講話,誘導患者回憶過去,藉由與患者的交流中探索與觀察導致他們"生病"的原因,有了原因就能設計找到引導他們心靈回復平靜與正常的可能方式.藉此使得這些病人如英國籍僕人,鐘錶發明家,幻想是中將的士兵,還是情感失落的傻子都一一得到好轉.對比於小說開頭滿身汙穢,或受催瀉療法大小便失禁的患者時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醫治精神病患的困難不單再病人的狀態與醫療,菲利普施行新形態醫療方式的最大障礙是來自於療養院裡的原來工作人員.一群以管束犯人,動輒打罵病人的既得權力者,甚至是靠收容精神病患收錢的資本家.對於精神病患,他們有的害怕,有的不解,以為將他們監禁起來不鬧事就是療養院最大的功能,傳統的治療方式放血,洗冷水浴,實驗飲用各種植物汁液只能讓患者看來因為暫時的筋疲力竭而安靜下來外,並沒有真正的療效.而精神病患動輒發狂叫罵賣甚至動手傷人的紀錄令吃過苦頭的管領人員害怕.所以,看到新來的菲利普醫生竟想以打開患者的鎖鐐讓他們獲得自由,是打從心裡有反感的.加上那些被剝奪了原有權力的人搧風點火.所以表面上看來這是一場醫療之爭,實際上就是一場權力之爭,一場精神療養院內的革命.



   而在院外,確實有著那麼一場真切的革命在進行者,醫生日記記時的方式也宣示了這一點,法國大革命正進入恐怖的動亂時期,隨時都在查人拿人,只要是可能被當時掌權的人視作反革命者,就可能被送上斷頭台.菲利普偶然在社交場合認識的孔多塞成了這樣的人物,個人認為把孔多塞的段落當作暗喻來看挺適當的,孔多塞就是療養院外的菲利普醫生,他正以他的方式來治療法國當時精神失常的社會,可惜,他沒有菲利普幸運,東躲西藏後為了不連累他人而選擇出面投案後在獄中自殺.他也沒能治癒法國社會所罹患的精神病.而菲利普醫生大膽的解放了療樣院內力量最大的"巨人"士兵舍萬熱.這個從經痛打管理人員的士兵在菲利普的醫療下逐步回復了神智,也體會到當年引起他病兆的戰場命令導致眾多同袍喪生的事件不是自己的錯誤,而逐步走出困境.這醫治成功不但讓療養的管理人員開認同了菲利普的新療法,舍萬熱還在菲利普被汙衊違反革命將被私刑吊死時救了他一命,給故事迎來一個算是圓滿的結果.



    小說雖然簡短,不過作者François Lelord的設計從結構到隱喻都很有味道,也相互輝印,如果說有甚麼不滿,就是這篇的文風或譯文讓人覺得有點平乏,沒有太多了起伏驚奇,跟革命或精神病甚麼的相比,顯得溫和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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