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8日 星期五

活著回來的男人: 一個普通日本兵的二戰及戰後生命史

 

活著回來的男人: 一個普通日本兵的二戰及戰後生命史(生きて帰ってきた男ーある日本兵の戦争と戦後,小熊英二)

               "活著回來的男人"是一段庶民個人史.由小熊謙二口述,他的兒子小熊英二撰寫,也是前一本讀的''日本人的界線"作者.

               庶民生活紀錄有什麼重要!?這是選擇閱讀此書前必然的疑惑.小熊謙二生於1925年,今年剛好滿100歲.對一位曾經身染肺結核,被切除一半肺葉,同時曾遠離親人獨居在肺結核療養院五年的人來說,能高齡到90歲以上已屬不易,何況在他年輕時代,親屬中,兄長裡,甚至包括他母親的許多人都因此病亡故,因此這個人,說他是幸運也好,說是存活者偏差也罷,顯然他有一定的時代意義,起碼有一雙尚存的眼睛紀錄下這100年中的見聞經歷並加以口述.而這並不是他見過的最大事件,以他的出身時間,讀者都能猜到,他必然要在日本入伍當兵,加入二戰,幸運的,他在服役期間沒機會開槍,也沒有用槍瞄準任何人的經歷,但是不幸的,儘管他未曾傷人,殺人,在戰敗的事實下,他依舊免不了成為戰俘.然後被遠送蘇聯西伯利亞關押強制勞動3年.因此,對於戰爭,對於戰前戰中戰後的日本社會發展,變遷,曾經的各種事件,他都是看在眼裡的,所以這個人相當等於20世紀日本社會發展的見證人.

              不管是此書的企編,或是大多數非日本籍的讀者,可能會把本書重心放在他曾經因戰俘身份強制勞動的那段故事以及相關的二戰感受.但我一開始就以他的年齡,與曾經的肺結核史開場,這主要是表現出那個時代的醫療水準,而這才是庶民正常面對的狀態.小熊謙二並非生於富貴之家,他的父親曾經遠赴北海道參與拓殖,其實曾經累積過一定的資財,無奈因種種因素,守不住那份小小財富.那些一帶而過的敘述內容,其實隱藏許多有用訊息,主要是關於20世紀日本這個國家庶民生活的細節,及其透露的社會風氣,趨勢,與普遍民眾的感受.

               對我來說這本書開頭所寫關於小熊謙二幼年,以及他的父親,祖父,外祖父母等人的經歷,遭遇,遷徙,追求,我的第一個心理投射竟然是一個學術名詞:"人口論".首先當時人們生活中物質普遍缺乏,收入不足以養活家庭,至少在家鄉無法,以至於必需離鄉前往那些新興開發的地區,如都市,或是新取得殖民地,乃至海外.我有一種感覺,從當時的政府到人民都有一種畏懼吃不夠的心理,與因此表現出的社會狀態,加上,文本中涉及的家庭雖不能稱為人口眾多,但孩子還是一個又一個接踵而來.即使早夭的比例頗高,但是就是有一種填不滿食物的感覺,以至於大家都必須相當努力.重組家庭普遍,二婚,三婚的情況在文中常見,可能當時普遍醫療不佳,夫妻雙方常常有人年輕即患病過世,因此似乎只有藉助再婚才能度過這種人力減少所造成的困難狀態.當然,這樣的感覺心理投射,也可能是源於階級因素,小熊家明顯不是一個富貴之家,似乎連進入當時的中產也缺乏資格,事實也應該是大正與昭和初期,中產確實不是日本社會的經濟主流,貧弱之家佔據多數.

              從1900年至1935年,日本確實面臨人口快速成長的問題,當時日本政府擔憂農業生產無法支撐增長的人口,並認為過剩人口可能導致社會動盪,因此採取了多種策略,首先是海外移民政策.日本政府在明治後期便開始鼓勵國民移居海外,尤其是在巴西,夏威夷,秘魯等地,透過政府協助安置日僑,希望減輕本土的人口壓力.1908年,第一批正式的日本移民抵達巴西,這是日本政府與巴西政府合作的結果.我們在本書中看到小熊謙二的二姨美登里就是一個例子.1930年代,由於美國等地的移民政策收緊,海外移民計畫受到限制,但仍有大量日本人移往南美和東南亞.第二就是進行北海道與滿洲的開發與移民,北海道從明治時代開始就是政府積極開發的區域,鼓勵移民開墾農地,以解決本土的糧食問題並強化邊疆控制,謙二的父親小熊雄次當年就是前往北海道拓殖的例子.1930年代,隨著日本在滿洲建立滿洲國,官方大力鼓吹滿洲移民,希望將日本農民遷移至滿洲,以緩解日本農村的貧困與土地不足問題.最後是糧食生產與殖民地農業開發的政策.日本積極在朝鮮,台灣發展農業,如台灣的甘蔗,稻米種植計畫,透過殖民榨取以確保糧食供應,希望利用這些地區的資源來支撐日本本土的糧食需求.這些政策的確都與人口壓力與糧食問題密切相關,雖然官方說法通常會以國家發展,殖民地建設,國防邊界擴張等角度包裝,但實際上我以為減緩人口壓力與確保糧食供應應該是隱藏的關鍵動機之一.

               另一個隱藏的經濟社會意涵,在於大比例人員的流動,大範圍階級躍遷的成功.這本書的表層故事雖然是關於小熊謙二的個人經歷,但背後確實隱含了一個更廣泛的社會變遷,那就是戰後日本底層階級透過特定機會向上流動的可能性,以及這種流動的條件與限制,讀者應能注意到作者小熊英二是個大學教授,這與他父親,祖父,曾祖是底層農民或小販都都不相同.小熊謙二與他的父親小熊雄次都是屬於社會底層,甚至是底層中的底層,這意味著他們沒有接受良好教育的機會,也無法進入戰後日本經濟發展後的"穩定中產階級",比如池為大企業的終身雇用制公司員工.但正因如此,他不得不走上高風險的自營商之路,這反而成為一種突破階級限制的契機.

              戰後日本在1950年代至1970年代進入經濟高速增長期,這個時期社會出現了一些向上流動的機會.企業雇員體系的固定化,進入大企業的終身雇用體系需要高學歷,而戰後日本的高等教育入學率仍然不高,因此許多學歷較低的人被擠出這個體系,更別說小熊謙二只有早稻實技職學校學歷,加上他有肺結核病史不易被正常企業錄用.由於大企業體系內部門檻高,那些被排除在外的個人只能投入需要冒險精神的行業,如中小企業,自營商,進出口貿易等.這些行業的競爭雖然激烈,但成功者也能獲得可觀的經濟回報,這宣告了自營商與新興商品市場的崛起,以小熊謙二所進入的體育器材銷售來說,這在戰前根本不可能成為是一種行業,因為市場規模需求顯然就是小的,但隨著戰後日本的生活水準提升,國民開始有餘力發展休閒活動,體育用品市場需求上升.這給了小熊謙二一個突破點,使他能賺取足夠的資金來供養下一代接受高等教育.小熊英二能成為大學教授顯然與他父親在戰後日本經濟發展中抓住的機會密切相關.這種模式與許多戰後日本的底層家庭類似.第一代的小熊雄次辛苦拓殖北海道,卻因為通膨而陷入極度貧困,沒有機會向上流動.第二代小熊謙二正是因為無法進入穩定的企業工作,被迫冒險從商,反而開始累積財富.第三代小熊英二透過父親提供的教育機會,取得學歷,進入學術界,實現階級躍遷.這種三代模式在戰後日本並不少見,尤其是在1950–1970年代的經濟高度成長期,許多低收入家庭透過企業創業,房地產投資或其他風險行業成功累積財富,使得下一代有機會進入大學,擠入中產階級或知識分子階級.

             小熊家族的階級變遷是與戰後日本的社會結構緊密相連的.小熊謙二的選擇並非純粹個人意志,而是受制於當時社會的結構性條件低學歷者無法進入穩定企業體系,只能從事風險較高的行業,成功後再將資源投入下一代教育,最終達成階級跳躍.這種模式雖然並非普遍適用於所有低層家庭,但確實是戰後日本階級變遷的一個重要路徑而"活著回來的男人"或許在無意間揭示了這個階級流動的現象.

              從小熊謙二的戰後求職經歷來看,日本的大企業與小企業在戰後的發展路徑不同,造成了企業規模與經營穩定性的差異.小熊謙二多數時間任職於30人以下小企業,因為資金,技術,業務能力的限制,往往較難生存,與後來建立"終身雇用制"的大企業有很大不同,這種差異主要由以下四個因素造成:第一是日本戰後經濟政策導致大企業與小企業的分化,大企業受政府扶持,小企業自生自滅.戰後初期,美軍占領下推動去財閥化,試圖拆分三井,三菱,住友等大財閥,但1950年韓戰爆發後,美國政策轉向,希望日本成為反共堡壘,開始支持日本大企業的復興.因此大企業獲得資本與技術支持,迅速恢復競爭力.反觀小企業,則沒有相同的政策扶持,資金取得困難,競爭力較弱.加上1950到1970年代日本政府的產業政策傾向支持大企業,通產省在戰後透過政策支持鋼鐵,汽車,電器等核心產業,這些產業由大企業主導,如汽車的豐田,本田,鋼鐵的三菱重工,新日鐵,電子的松下,索尼.因此大企業獲得貸款,稅收優惠,技術支援,發展出穩定的供應鏈,並推動終身雇用制,小企業無法享受這些政策扶持,只能靠市場競爭存活,因此倒閉率較高,而日本大企業建立下請制形成供應鏈,部分小企業成為長期合作廠商,但更多小企業因無法獲得訂單而倒閉.比如汽車產業中的零件供應商若能加入豐田的供應鏈,生存率較高,但其他獨立小廠商則常面臨淘汰.第二個因素在於資本與技術的限制,導致小企業較難生存.大企業擁有融資優勢,小企業資金週轉困難.戰後日本的金融體系偏向扶持大企業,尤其是財閥系銀行如三菱銀行,住友銀行優先提供貸款給旗下大企業.小企業融資困難,現金流不足,即使訂單量上升,可能也因資金短缺而倒閉.加上戰後大企業獲得技術支援如美軍推動的技術引進政策,1950年代日本汽車產業向美國學習生產線技術,1960年代日本電子產業引進半導體技術等都是成例,小企業無法負擔昂貴的技術投資,只能依賴勞動密集型生產,導致競爭力下降,生存空間受限.第三個因素則是勞動市場結構.1950年代起,日本大企業逐步建立,終身雇用與年功序列體系,使得大企業員工工作穩定,但小企業難以複製這種制度,因為小企業規模小,利潤低,無法提供長期雇用與年功加薪.因此大企業能吸引優質勞動力,小企業只能雇用較低技能或年紀較大的勞工,導致競爭力進一步下降.這使得小企業員工流動率高,經驗與技術難以累積,導致經營不穩定,破產率較高.第四個因素則屬於社會文化因素,日本社會崇尚安定的上班族文化,進入大企業的白領員工受社會尊敬,而在小企業工作則被認為是不穩定的選擇,小熊謙二的職業經歷包括頻繁換工,創業失敗等其實代表了一種戰後低學歷男性的典型生存模式,無法進入大企業,只能在小型企業與個體經濟中尋找機會,但風險極高,收入也不穩定.日本的小企業因資本,技術,政策,社會文化等因素,一直處於較不穩定的狀態.相比之下大企業則透過政府扶持,金融支持,技術引進,終身雇用等制度建立起穩定體系.這種大企業與小企業的差距,決定了戰後日本社會"上班族" vs. "非正式勞動者"二元結構.小熊謙二所在的小企業,不僅代表了戰後底層勞動力的艱難生存模式,也凸顯了日本經濟發展的兩極分化.

               小熊謙二的政治態度也能表現出戰後日本的左派政黨影響力的起伏變化,這是隱藏於文本中另一個未說的故事.而小熊謙二的政治態度是屬于既支持左派政黨但又對共產黨的鬥爭方式警惕.這反映了戰後日本社會中不少人的心態,尤其是戰爭經歷者與底層勞動者.戰後初期,由於日本戰敗,軍國主義崩潰,社會氛圍一度左傾,美軍占領當局(GHQ)在最初的民主化改革中對社會黨,日本共產黨等左翼政黨採取相對寬容態度,並進行了勞動運動的解禁.因此日本社會黨(社民黨前身)成立於1945年,吸引大量反戰與進步派人士,在1947年短暫執政就是片山哲內閣.日本共產黨於1945年重新合法化,並迅速發展,支持者多來自工人,知識分子與貧困階層.這段期間,左翼工會運動風起雲湧,勞動者爭取更好待遇,工潮頻繁發生,這些現象在大江健三郎的作品中偶有呈現.然而美蘇冷戰加劇後,美國開始強力打壓日本左派,大量共產黨員與左派人士被逐出公職,並遭受監視與鎮壓.日本共產黨在1950年更因內部分歧(是否支持武裝鬥爭)而被迫地下化,影響力受挫.1955年日本政壇形成自民黨 vs. 社會黨的對抗格局.自民黨成立透過美國支持,在經濟成長,政治安定等因素下,鞏固執政地位.日本社會黨成為最大在野黨,擁有穩固的左派選民基礎,特別是在反戰,勞工權益,社會福利等議題上發揮影響力.這段時期,左派政黨的影響力在國會雖然有限,但在社會運動中相當活躍,比如1960年"安保鬥爭"中社會黨,共產黨與學生運動聯手反對"日美安保條約",掀起全國性示威,但最終失敗.1970年代的環保運動,反公害運動,左派政黨積極參與,促成日本環境法規的改革.但自1980年代起,由於日本經濟高度成長,社會階級流動增加,原本支持左派的勞工階層開始轉向中間路線,而社會黨內部也出現嚴重內鬥,導致左派勢力衰退.到1990年代初,日本社會黨內部分裂,影響力大幅下降,最終改組為社會民主黨.日本共產黨雖然仍然存在,但選舉得票率始終低於10%,難以挑戰主流政黨.至此,戰後左派政黨曾有的黃金時代正式結束,日本政壇進入自民黨與中間派政黨如民主黨等的競爭格局.

                 小熊謙二在政治上支持社會黨,公明黨,共產黨等左派政黨,但又對共產黨的鬥爭方式警惕.曾經戰俘的經歷讓他對日本政府戰時的欺瞞與軍國主義懷有強烈不滿,因此本能地反對自民黨這種延續戰前官僚體系的保守政黨.加上自民黨長期與財團掛勾,對底層勞動者的關注較少,因此像小熊謙二這樣的基層民眾,更可能傾向支持社會黨或共產黨等關注社會福利與勞工權益的政黨.但是他作為戰俘,在蘇聯戰俘營見識過共產政權的殘酷鬥爭模式包括整肅,清算,因此對於日本共產黨內部鬥爭或親蘇派的激進主張感到不安.1950年代的日本共產黨曾經鼓吹武裝鬥爭,這必然讓像小熊謙二這樣的經歷的選民保持一定距離.小熊謙二可能更傾向支持反戰,社會改革的和平左派,如日本社會黨,或是提倡和平憲法與社會福利的公民黨,而不是又激烈鬥爭歷史的共產黨.隨著1980年代後日本左派勢力逐漸衰退,像小熊謙二這樣的選民群體逐漸減少,而日本整體政治環境也向中間偏右移動,使得如今的日本左派已經難以重現當年的影響力.

                 而說到向右移動,就不得不說一下閱讀本書必然會有的一個投射,就是日本民間普通人對於二戰的記憶,印象與感悟.很有趣的是,你大概可以輕鬆得到兩個字,"冷漠",或者是"淡漠",更白話說就是"關我屁事".你可以發現全書中小熊謙二在戰後的敘事裡,本身就不太說起戰俘生涯的經歷,甚至關於戰爭都不太談論,而且這似乎也是他與周遭的人共通的模式.選擇沈默變成了最佳選擇.尤其在曾參與二戰的日本底層士兵之間尤為明顯.他們往往選擇不談論戰爭,既不強調自己的英勇,也不承認自己曾經殺戮的罪惡.這種沉默並非單純的個人選擇,而是由多種社會與心理因素交織而成的結果,形成社會的集體遺忘機制.戰後日本社會強調"戰爭已經結束,我們要向前看",這樣的敘事方式促成了一種"集體遺忘"的氛圍.日本政府與社會普遍選擇不深究個人戰爭責任,而是將責任歸結於"國家政策的錯誤",或者更具體地歸因於"軍國主義領袖"如東條英機,而非普通士兵.這使得許多參戰者即使內心有所罣礙,也認為自己只是被動服從命令,沒有必要主動談論這段歷史.加上美國主導的戰後改革,透過東京審判將戰爭責任集中在少數戰犯身上,而日本政府在戰後也刻意塑造"我們是戰爭受害者"的形象,例如強調廣島,長崎原爆的苦難,以及東京大轟炸的慘況.這使得許多戰爭參與者更容易"將自己視為戰爭受害者"而非加害者,從而不願或不需反思自己的行為.再來就是一種戰爭經歷者的心理防衛機制的影響.許多日本士兵在戰爭中確實參與了殺戮,殘暴行為,但戰爭結束後,他們很少承認自己做過那些,或者乾脆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為"只是服從上級命令",這是一種典型的心理防衛機制,他們不認為自己是邪惡的,只是"在履行職責".且有一種特殊社會現象產生,在戰後社會公開談論戰爭罪行可能帶來社會排斥,甚至影響生計,前日軍戰俘回國後若承認自己參與過殺戮,可能會被周圍人視為戰爭罪犯而遭到孤立.因此,對許多底層士兵來說,沉默成為一種新的"生存策略".當然也有部分人是受到戰爭經歷而有了極大心理創傷,那些曾在前線見識過殺戮的士兵可能無法用語言描述自己的創傷,或是不願重溫那些痛苦的回憶,因此選擇沉默,許多人選擇壓抑記憶,甚至否認過去的經歷.加上戰後日本迅速進入經濟重建與高速成長期,社會關注點轉向經濟發展,對個人而言,如何快速的在戰後社會立足變得比回顧過去更重要.像小熊謙二這樣的戰俘回國後,由於學歷低,缺乏技能,只能在經濟環境中尋找機會生存,他們無暇深思自己的戰爭經歷,也不願因談論過去而影響當下的生存處境.因此小熊謙二以及許多戰後士兵的沉默並不是單純的個人選擇,而是受戰後日本社會氛,心理防衛機制與現實生存壓力影響的結果.戰爭的殘酷記憶,若沒有社會機制來引導反思,最終往往會被個體選擇性遺忘,或者被社會遺忘的潮流吞沒.而這種遺忘,也影響了戰後日本對戰爭的認知,使得某些歷史問題早已成了某種無人聞問的笑話而已.

                  因此小熊謙二在90年代末開始協助前朝鮮日本兵俘虜吳雄根等人向日本政府追討"慰問金"一事,雖然就個人立場,態度似乎是值得稱道或報導的事,但是讀者能發現除了本書文本,或者書寫類似的人物如台灣前日本戰俘監視員向日本政府所討賠償那類書籍中才會重視此事,但這種事情放在日本那個社會中無疑是猶如巨浪中的小漣漪,連媒體都不關注,也不會報導的,普通民眾更不會有興趣,"關我屁事"才是反射這種事情的根本社會真象,也就是前面說的"冷漠",似乎不這樣認定與執行,他們便不可能好好的在戰後生活與發展下去,而這竟成了一種有意思值得探討的社會心理現象,只是當地人應該也不太有什麼人真的敢冒這種集體的大不韙去探索吧.以上.


2025年3月26日 星期三

運動 「日本人」的界限:沖繩・愛努・台灣・朝鮮,從殖民地支配到復歸運動

 

「日本人」的界限:沖繩・愛努・台灣・朝鮮,從殖民地支配到復歸運動(「日本人」の境界―沖縄・アイヌ・台湾・朝鮮 植民地支配から復帰運動まで  ,小熊英二)

             這本書的議題有點意思,簡單說就是討論"誰是日本人?".但是呢,問句中的第一人稱指的是日本官方,就是從日本統治者的角度來看,誰能被他們視作是日本人,他們如何去定義它.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議題出現呢?從歷史的角度這本書可以視為日本自黑船事件,明治維新以來隨著國力增強,對新佔領土地及其住民管理態度與思想變化的歷史發展.在幕末時期,日本對外部世界的理解相當有限,對於不同民族或新佔領土地並沒有明確的治理思路.但隨著明治維新後的現代化進程,日本在面對新佔領地時,不同時期,不同地區逐步發展出不同的統治策略.沒錯,取得一塊土地,上面原來住的人該如何處理?這是一個難題.最初,日本沒有明確的統治理念,但隨著國力增強與領土擴張,日本政府開始依據不同因素如族群融合可能性,統治成本,軍事安全,原始文化等條件發展出區別化的治理策略,這些策略與結果導致四個地區人民在"官方日本人的界線"上這件事有了的不同對待,而這才是是否被是為日本人的真正核心,這四個新取得土地地區分別是愛努,琉球,台灣,朝鮮.

2025年3月23日 星期日

霍布斯邦論民族主義

 

霍布斯邦論民族主義(On Nationalism, Eric J. Hobsbawm )

              個人以為"霍布斯邦論民族主義"算是談民族主義的書中值得花時間去閱讀的一本.

              "On Nationalism"是一本由霍布斯邦演講與短文集結編纂的書.以書的主題形態而言,部分章節略顯發散,但全書確實有不少引人深思,提出則得探討或讚賞的觀點.書的最大缺點,或許也是霍布斯邦文章的最大問題,就是常常有許多突發自說自話囈語,令人思緒從主旨跳脫,掉進不知意義的小巷裡,還可能誤會以為是翻譯不好,但那其實是霍布斯邦的敘事習慣.這本書既然是以民族主義為題,自然相關的內容都與民族主義有關,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搜羅的是霍布斯邦關於對民族主義歷史演進的敘事,第二部分的文章則以民族主義可能引發與帶來的現代與未來世界問題困境展開某種告誡.

              "L’oubli, et je dirai même l’erreur historique, sont un facteur essentiel de la création d’une nation; et c’est ainsi que le progrès des études historiques est souvent pour la nationalité un danger. ".以上的這句法文出自 Ernest Renan.中文的意思是指"民族的建立,不是建立在真實歷史的記憶上,而是透過選擇性遺忘,甚至錯誤或扭曲歷史來形塑"共同記憶"與身份;而真正的歷史研究進展,反而會對這種"想像的共同體"造成威脅.",因此霍布斯邦在本書中寫下"民族形塑過程中的關鍵,就是忘記歷史,甚至是搞錯歷史正因為如此,史學研究的進展往往會威脅到民族性.總之,以族群性或民族主義為題的歷史學家,不得以只好以政治性的或意識形態的激烈方式出手".

2025年3月18日 星期二

被推倒的偶像:十二座塑造歷史的雕像

 

被推倒的偶像:十二座塑造歷史的雕像(   Fallen Idols: Twelve Statues That Made History,Alex von Tunzelmann)

               "The art of government is the organization of idolatry. The bureaucracy consists of functionaries; the aristocracy, of idols; the democracy, of idolaters. The populace cannot understand the bureaucracy: it can only worship the national idols. "

               上面這段話的部分在本書"被推倒的偶像"第三章被引用,我找了蕭伯納( George Bernard Shaw)的原文.意思大約是"政府的藝術在於是偶像崇拜的組織.貴族,偶像;民主,偶像崇拜者.民眾無法理解官僚主義,只能崇拜國家偶像".這段話是他對政府權力及其形成民意能力的評論.他認為政府有能力操縱公眾,讓他們像神一樣崇拜官員.而這是透過宣傳,審查和其他形式的控制來實現的.透過管理,操控,聯邦政府可以創造一個讓人們願意接受其權威並遵守其規則的環境.因為這可能導致公民盲目服從統治者的情況,蕭伯納提醒人們應該了解政府的權力,並警惕保護自己的權利和自由.

陰陽師的日本史

 

陰陽師的日本史( 陰陽師たちの日本史,  齋藤英喜)

           物怪故事中常見的一種特殊人物,就是那種能在凡人與物怪間從事橋樑串連功能的人,我之所以用橋樑串連,是因為兩者間的心理關係並不確定,因此其間橋樑的功能可能包括著溝通,對抗,警戒,或是合議,乃至對戰.而這種橋樑角色歷來在各類宗教下衍生出多種專門人士,比如道士,法師,巫師,方士,和尚,乩童,陰陽先生,或者是法童.當然這種關於物怪的觀念,信仰,或是相關衍生的宗教事務自然不會只存在於中國.這一本"陰陽師的日本史"所談的就是出現在日本的橋樑串連之一,陰陽師.

           陰陽道約是在飛鳥時代(約7世紀)伴隨中國文化傳入的,它源於中國漢代以來的陰陽五行學說,道教,占星術.方術,在奈良時代逐漸被日本官制體系吸收,成為"官僚職掌"的一部分.西元7世紀左右日本遣隋使,遣唐使從中國帶回陰陽五行學說,道教思想,天文曆法,卜筮占星等知識.大寶律令(西元701年)中設置了陰陽寮,主管天文,曆法,占卜,防災,正式將陰陽道編入國家體制,陰陽師原本是陰陽寮下屬職官之一,負責解讀天文,地氣.占卜.成為國家技術官僚.

2025年3月16日 星期日

我在億萬豪宅當保母:一個底層女孩在頂層社會的窺奇與學習

 

我在億萬豪宅當保母:一個底層女孩在頂層社會的窺奇與學習(Wanted: Toddler’s Personal Assistant: How Nannying for the 1% Taught Me about the Myths of Equality, Motherhood, and Upward Mobility in America, Stephanie Kiser )

                  按習慣來說,這本書不在計劃閱讀範圍,友人給了電子書,加上調性輕鬆的那種,大約半天能看完,也就順理成章地看了.

                  如書名,這本書寫的就是這位作者Kiser在紐約市富人家中擔任保母的經歷過程,當然如果只有這樣難免有些無聊,一方面是缺乏戲劇衝突性,另一方面則是略顯單調,讀者自己大該都能猜到大概,所以呢,這位作者聰明的利用了影視對剪的手法,用自己年少生活成長與家庭經歷對比在富人家中所見孩童成長的經歷共同構成了本書的大部分內容.有比較就有差異,差異能看出某些事物的因果關係,或者產生差異的影響關鍵所在,或者說,沒有對比,可能世間就沒有傷害,沒有歧視,或是自貶這些種種偏誤的情緒,與價值觀,

2025年3月11日 星期二

物怪故事解

 

物怪故事解:中國亙古流衍的心態(杜正勝)

             "物怪"這個名詞應該會讓ㄧ般人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可能也就錯過這本書,所謂的物怪用一種不精確的通俗說法來講就是"神鬼"等超自然的東西,所以"物怪故事",套用一般人的講法,解釋成"鬼故事"應該是最通俗有力的說法.這本物怪試試解就是以中國古代的各類鬼故事書籍為基礎,透過文本分析來看這些物怪故事所反映的當時社會狀態,人心思想,與世界觀.我在此做了一個系列的近期相關新書閱讀,首先選的是"物怪故事解",其次是"陰陽師的日本史",最後是"被推倒的偶像"三本,這三本內容並無關聯,但卻有一種思維內在聯繫的共通點.

             "物怪"本意是指"奇異的東西"或"異物",泛指自然界或世界中出現的非自然,非正常現象或生物.通常指妖怪,奇形異狀的怪物,不一定是死者靈魂,可能是某種變異而成的怪物.精怪.山精,水怪.狐妖等都可算物怪.總之比較偏向自然界中異常產物,往往帶有變異或非人非鬼的存在意味,帶有形體,怪異可見.普通人大概知道"聊齋志異"中的許多狐妖.怪獸.變化之物都可以稱為"物怪".但其實多數人都不知到中國古籍中除了聊齋志異外,關於記載"鬼故事"的書其實很多,可能基於"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觀念一路傳承,導致在正常的教育系統中很少出現這些作品的名字,更沒太多人談論他們.但實際上卻未必盡然,以前中學,高中的國文教材中一些古文篇章後會有許多附註解釋,那些附註裡偶爾會載明某些名詞與觀點出自那些古籍中,比如太平廣記,酉陽雜俎,搜神記,閱微草堂筆記等書名相信很多人應該曾經匆匆一瞥,其實這些書大致上來說就是鬼故事集,只是他們沒有聊齋的名氣大而已.

2025年3月9日 星期日

新加坡大戰略――小國的政治、經濟和戰略之道

 


新加坡大戰略――小國的政治、經濟和戰略之道(Singapore’s Grand Strategy, 洪清源)

               關於新加坡政治議題的書籍總是令人尷尬,還記得上一次讀類似的書籍,正有一些本地媒體人因為疫情與新加坡總理夫人筆戰,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不能以理說人的最終只好訴求攻擊別人身份,長相,肢體來羞辱人,但那已非是辯論,或筆戰,就是純粹寫文雅的三字經罵人而已,明顯我方敗陣,失禮又失格.雖然個人也沒太喜歡這個小國家,但奈何人家的政府效率,效能,官員的清廉,策略擬定規劃,執行力,與目標達成度都遠在天邊,不想看不仿效不學習這個被諷為鼻屎國家的戰略基準恐怕都不行.

               戰略這種東西其實有時是模糊的,我以為可能多數人們壓根就不清楚"戰略"與"成見"的差異,至少我個人是這麼認為,這造成國內其實就沒有太多合適資格與經歷,能力來談國家戰略的政治或學術人物,當然在下孤陋寡聞,造成我不知道有這種人物也是必然.或者也因為國內源於政治主張分野明顯,區隔,加上只想狹隘的爭取短期權力利益,使得各自的意識形態主導了他們專業上的方向舵,以至他們所謂的戰略往往是種偏向達成特定見解,意圖的規劃而已,談不上真正的依事,依時,依勢而為的立場與相伴的變革與調整的所謂戰略.

前進婆羅洲+戰火紋身的監視員




前進婆羅洲(李展平)+戰火紋身的監視員(李展平)

              這兩本書都是基於"老兵的台灣史"閱讀後的延伸,應該也是同類題材中較完備的口述歷史紀錄,因為同步有影音的紀錄,這裡的文本內容較貼近口語,因為引用語比較貼近人物本身的認識狀態,因此比起那些所謂的後設敘述要更真實些.

              文本大部分內容是以台籍監視員自述生平遭遇,與作者描繪監視員生活現況為主.雖然不能排除書寫者主觀的感受與認定,但我以為這本作者的立場角度倒是明白清楚,他是以監視員的歷史角色,過往遭遇,與對曾經面對戰犯懲處的部分同情為基礎,其實大多數時候他是除卻國族認同心態與立場,而從單純的對台籍監視員個人的立場與觀感說事,如果有個人同情,那也只是基於對於曾經或當下弱勢者人道上的思維與情感,這其中並沒有以基於國族或人權心態去糾正某些歷史問題的部分.

              由於內文大體上是''老兵的台灣史"中部分人經歷的細述,書寫,這裡不打算再重複相同心得文,但推薦本書值得留心去注意閱讀的部分,就是這些曾經的監視員對於自身過往經歷的描述過程中會不經意地將他的世界觀,知識觀,國族觀的主觀認知面向表達出來,這些雖未必算是重要內容,卻是值得留心的重要事項,這類口述書籍閱讀就是要讓我們理解當事人內心真正的感受,與想法,選擇,因由.所以主筆者或說是代筆者角色通常應該是較為隱藏的,至少他主觀的意識不太應該駕馭左右成為受訪者的主觀,或蓋過它,這兩本書的作者在這個面向上做得不錯,個人以為原因倒是清楚的,李展平是以人文關懷面向這些被迫甚至無選擇自由的個體監視員,而不是拿一個定外框架去塞入監視員的遭遇.但作者本人的意識卻也並不因為如此做就消失在文本中,只是他很清楚地將自身價值表達與監視員的價值觀分列清楚,讀者不會混淆,這就值得尊重了.

               另外一種觀點是在書外的,就是以漢納鄂蘭"平庸的邪惡"為起點.不要誤會,這裡不是要以此觀點向監視員罪咎,而是要說明一種常見的誤區,就是表面上,雖然人們似乎有一套對於人間過往事務評價的基礎,甚至大多數時候對於正義的標準總是喊的震天嘎響,但其實人們在使用它時依舊是分關係,別遠近的.國內文人為文常能看到這樣的分別處置狀態,比如說要是有人觸動了反人類罪,我們會根據這樣行為的根本給予所有犯者一視同仁的評價嗎?或許吧,當一切的相關結果與成因都是屬於外來的,與已無關,無涉的,或者人們就能無顧忌的依準繩進行評價,希特勒納粹嘛,老毛史達林共產,日本軍國,就那樣.但若涉及與己相關的,內部的,認定上是自己人時,評論便不太能夠把原先的慷慨,自然,無顧忌給拿出來使用,總是需要躲閃,模糊,或顧左右言它.當然這還算好的,另一種就不說了,人文社科的文章寫到那種維護程度也算另類自縊,造假影視劇也當然順勢而生,沒什麼的.

               因為是口述採訪書寫,這倆書雖然未必提供太多作者的思維面向,但它呈現諸多歷史人物的自述,反而恰好糾正了需要利用監視員角色,身份與經歷說另一種故事的人的扭曲.只是這也需要閱聽者,讀者自行發現其中的不同,畢竟放在這個能快速回饋input的時代中,這種真東西很容易的就被忽略跳過了.以上.



2025年3月6日 星期四

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

 



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 Pensées ,Blaise Pascal)

              將法文書名"Pensées"輸入機器翻譯得出是"思想錄",或常見的"沈思錄".這樣的書經常被列在哲學類項下.在這裡把"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放在散文區塊,也不認為這樣中文書名有何不妥,甚至認為挺貼切的.

              "思想","沈思"標籤上身似乎立刻讓讀者有了一種嚴肅心理暗示,指明了可能路徑方向,不過若是翻開來卻發現只是本作者試著集合的短語雜燴,或是以某個人日常聽聞,或突然找到,發現的佳句,然後以此衍生出某種觀點,並在那個語境下發展出一段在常人眼中具備所謂"智慧"觀點,看法,通常佐以敘事故事案例,於是美其名的哲學,生活智慧,或是所謂的人生經驗就以此為原點被宣稱發展了出來,這樣就有些尷尬了,為什麼?那裡所稱的智慧通常無通用性,往往也只是適用文中案例,甚至是特例,舉個例子,如果有人想以這樣的概念,比如宣稱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概念,意義,或道理是絕對正確,不可違拗,於是便以沒什麼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概念設定智慧基礎,試圖說一些案例來證明所言,甚至以反例說明堅守曾經遭遇的災難.雖這種設計沒什麼不對,不好,畢竟這類書都是類似這樣發展的.可能當你進一步深思,卻可能發現,作者已經把"它",即"不理所當然"從"理所當然"的潛意識中發展出來了,也就是在概念上成了自我矛盾現象,此時就更會進一步衍生發現那些匯集的語句,案例從其他角度看,無意義,甚至容易誤導人.

              不清楚三百多年前帕斯卡寫"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時出版狀況如何,但當前這類書籍可以說是充斥,有人稱之為雞湯.是的,即使作者是帕斯卡,從結構來說,它確實有被擺入雞湯的可能.唯一讓本書突破重圍的理由,大概在於它不是要跟人講什麼必然道理的,而是在於它試圖邀請人去參加一場賭局,當然這場賭局,從當下來看,作者依舊可能做不成贏家,畢竟在當前人類的智識,科技,眼光,需求,生活所及下,試圖勸人去信仰上帝應該也不是什麼輕鬆之舉."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就是一本意圖達成讓人參與宗教,信仰上帝這個目的而寫的.

              因此,帕斯卡被認為有成就的數學,理性什麼的,在這裡派不上用場,當然帕斯卡也不在此試圖運用神學,神蹟來說事,這是一本價值之書,而非講邏輯論道理的書籍,儘管作者及其後來的出版編輯,與一些所謂的哲學研究者其實都帶著這樣的心態,或者語氣,試圖讓一本講價值的內容與理性思維有那麼一點千絲百縷的關係,但實際上就是本雞湯,畢竟談價值的書通常有慣性思維漏洞,就是將想強調的事情當然人間必然,才因此千蒼百孔,但也因為視作必然,才會贏得些崇拜者,更遑論帕斯卡在此地想要的讓人信仰.

             人的生命其有限,與宇宙時空相比,後者可以衍生出無限的概念.無限大,或者永恆的語意便能從中發展,因此相對於宇宙,人命可見的部分即為有限,而我們只知道生命之前,與生命之後,時空繼續無限的發展,那麼人死亡之後,有可能面對的便可能是一個無限的時空,那時候,會怎樣不知道,所以上帝就變得相對重要了,即永恆的死亡是人類最終要面對的,人類生命的短暫其實只是一場虛空的停駐.所幸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雖然像蘆葦一樣脆弱,隨時消逝,但幸虧他還會思考,有些人便能因此往思考著死後若是要面對永恆的黑暗該如何的困境去尋求解答?因此人可以思考便可能將有限生命拓展到無限,人的感受由理性與情感自覺兩者構成.理性隨著生命的發展有期限度,但只有兩種人擁有真正的理性,一種是認識上帝而全心侍奉他的人,另一種是不認識上帝而正在尋找他的人,就是因為他們會去思考人死後要面對永恆究竟會如何,他們才去發現,並追隨了上帝.其他的人並不思考於此,而陷入到虛空的時間裡,於是就只能依靠淫蕩,逸樂,無謂,消遣一生來虛耗時光,活著.而這些追求上帝的理性並不是依賴我們通常所為的理性,而是藉由宣稱理性的人們經常忽略的自覺而來,這些自覺源於自然,而這些自然的感受不能靠常態理性去發現,只能依賴個人的追尋,感受去發現,找到.

             所以,帕斯卡用參與賭博賭注的形式來鼓勵人們信仰上帝.選擇旁觀的人,就是不參與賭局的人,失去的頂多就是某種幸福,與美好,或是某種虛無.而所謂的賭博通常是以有限的風險去贏得無限的利益.所以不信仰上帝的結果,丟失的就是幸福與美好,或虛無,而信仰他,卻找不到他,也就是加入賭局,最大損失的也只能是讓生命的以另一種虛無形式展現,與你不參與信仰所失沒有太多差異,但是萬一你參與賭局,信仰他,並且因此找到了上帝,你贏得的便是永恆的幸福.

             以上便是"人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全書所想表達的核心概念.當然,這類"語錄"通常不會用我這樣直白的方式來表現,總是會包裹上所謂的嘉言,或是特別令人不解的詞語,比如前後語意不連貫,跳耀,突兀,甚至令人自覺智能低下,但實則不太有意思的被稱為哲學那樣概念的東西,但其實真的不是,它們就是表現作者在某個議題上所信仰的價值的語句,只不過這一本剛好與宗教信仰有關而已.以上.


2025年3月2日 星期日

長輩的故事 : 滇池百年家族往事

 

長輩的故事 : 滇池百年家族往事(熊景明)

             如題,書所述即是關於"長輩的故事",主要是由作者熊景明的父母,母親蘇爾端的11位兄弟姐妹,旁及外祖,祖父一家與一些姻親,友好近鄰的生平所構成.這些人大約在1900年前後,至1930年代出生,所以他們生平基本就是橫跨整個20世紀.這本書有港版繁體,與簡體兩個版本.繁體版似乎一直被提示列於審查中,我的理解是這大約等於部分違禁或禁書的意思.這種情況下,也不用去選看簡體版,那必然是閹割後的結果.

             作者熊景明1943年出生在昆明,1979年移居香港,我們未讀書之前其實不太清楚她是誰,只對何以講述長輩生平的故事會有這種封禁待遇引起個人好奇,而這與熊景明的外曾祖,曾祖兩個家族都曾在雲南的歷史上出任過不大不小的要職有關嗎!?.當然對我們而言,都不知道熊景明是什麼人,何況她那些從當前的眼光看去只是擔任過清末民國官派縣長的先祖,直覺上官職與聲名,影響力似乎也沒有重要到讓人需留心.我以為這本會引發疑似封禁問題恐怕在於它真實的說故事,就是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情惹來麻煩而已.

             顯然不是貧窮或盡出白丁之家,在這20世紀的前半葉需要經歷幾次動盪政權變化,而這就給了家族及其成員一些生活與生命波動,變化的可能,尤其是當過某朝地方官員的後代,會有怎樣的遭遇,如果還要因為祖上當過官而有所影響時,這種狀態就更有故事性.作者只是寫下了幾位舅舅,阿姨,也就是她媽媽的兄弟姐妹的生平而已,這些人的生活大抵是普通的,頂多是因為祖上的機遇有比別人多接觸新世界,新事物的能力,他們大抵不是擁有某項技術的研究者,或者通過考試的教師,機構公務員,工程師.然後文本多數是描寫這些人的日常生活,特別是吃喝玩樂而已,因為文本大抵是作者的敘事懷想為主,自然也包括了親戚間的交往互動.

             只寫這些怎麼會出問題!?這源於這些人不符合標準的成分,1949年之後,一個人的身份,成分成了重要定義,能不能做什麼職業,工作,或是新起的政治運動,鬥與不鬥?一切都以個人成分為前提.因此要寫家族成員的生平,自然不能不寫他,她的求學,就業經驗與過程,比如作者自己考了高分,卻沒有被大學錄取,原因是受前人政治軌跡與經歷影響了成分,次年,又因為同一因素,只能委屈就讀當地大學,不能去清華北大.作者寫這些事情時,其實未帶有評價的段落,就是直述過程,結果.她的那些阿姨,舅舅,父母有類似遭遇時,如革職,轉職等等過程時,她也相同的只寫事由,結果,並未評價,更談不上批判.只是讀者經歷了10多個這樣個體的人生經過,難道不會衍生出什麼疑問?我想這是繁體版陷入困境的原因.何況還有那些政治運動的橋段,即使作者真的也沒寫經過,只是大略交代這運動後,某長輩如何,比如發配北大荒,或是下鄉到某農村,國營場,文本通常也為對此提出評價,但相信不少人會就此提出一個疑問,為什先人的經歷能夠被用於人為的分配後人該走的求學路徑,職業選擇,興趣愛好,甚至是婚姻關係!?.

             在某網站軟體上,我看到幾位高中快畢業的人在問,回台申請大學如何?他們成績都不太行,在兩邊應該都上不了好學校,但這並不困擾他們,真的讓他們混肴困惑的是身份成份問題.基於父母選擇,他們必須在兩邊遊走,可能於本地讀小學,然後去那邊唸中學,或者相反,久而久之,成了被忽略遺忘的一群,或者被逼得作某種選擇,否則將有礙於未來發展.兩邊通婚的歷史都快近40年了,難道人們沒這個疑問,怎麼從未看過影視作品中交代這類婚姻下基於身份不同可能衍生出現的日常衝突,矛盾,困境,應該有不少悲劇,痛苦,無奈一如我近日看到的中學生留言.其實沒有這類影視,文學作品本身就是一種值得探索的社會,文化現象,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虛偽文人充斥現象.我們通常能見到這幾種狀態,一邊是轉發app宣稱一個都不能少,必歸的藝人,演員,這些人是賺大錢的,流量王者;一邊則是參與連署的文人,小說家,導演,媒體人,這些大體上都能獲得合法要飯的機會,比如由政府出錢的輔導金,補助金,文藝獎金,或者公視拍攝機會,這邊也是賺大錢的,丐幫幫主是也;當然還有一些賺小錢的YouTuber或是Up主,各自於他們所在的影音app上表現迎合當地的正確給你看.而居然沒有影視文化人對於當下弱勢者的困境題材有興趣,他們寧可在舊歷史題材中寫出,拍攝,編製符合當權調性的作品,這種現象本身就足以說出一些有趣的故事,至於核心的弱勢者故事可能更為好玩,只是眼所及的時空裡應該都不太可能出現了.

              顯然"長輩的故事"並不是單純的過去式,也不是只出現在長輩間的故事,它進行中,年輕的一輩被迫承繼,但可能並不會有人去寫這些年輕無名之輩的經歷,遭遇,困境.因此可能遠比不上雖然我根本不知道熊景明是誰,但有機會看見她描寫長輩經歷中透露的真實歷史,真實且不帶批判的敘述,那也夠力了.但這是因為作者願意,且有時空環境能接受她寫出它們.而沒機會被寫出的故事的人,將是持續遭到淹沒,遺忘,甚至是某種欺凌,最終遭到埋沒,這是現實展現給我的.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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