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亞跨界流離的人生：老兵的臺灣史

 

在東亞跨界流離的人生：老兵的臺灣史(林玉茹 & 許蕙玟 & 許仟慈 & 楊雅蓉 & 郭立媛 & 許雅玲)

              "在東亞跨界流離的人生"是一本新書,以歷史類的書籍來比,份量不多,大約半日便能讀完.題材是綜合形式,一如書的副標所示"老兵的台灣史",文本將講述的老兵分為四類,但實際上依老兵的出生地來看,就是兩類,一類是原台灣出生,被統治者徵招或強徵當兵,看是由日本政府或國民政府所招再分為兩類老兵;另一類老兵出生地在中國,二戰與國共內戰時被徵招或被強徵當兵,後來隨時局發展,依來台方式,是直接由大陸來台,或是先赴第三國再輾轉來台分為兩類.所以才共是四類老兵,這些人當兵的年代約在1937~1950年之間.

               書裡的談的老兵,是以個案的方式來呈現,就是說這並不是依某種種學術統歸模式來表示上述四類老兵各自的一體性的歷史書籍,事實上也不可能有這種一體性.而是以個案故事的方式為代表,反應這四類老兵可能類似的人生軌跡.作者人數眾多,顯然是各司其職,因此本書的小缺點是基於敘事統合的面貌,略失文字敘述上的精彩性,而比較著重於呈現歷史事實的層面.因此就說故事層面來說比較缺乏精彩性,但也因為少了加油添醋,缺少了作者個人意識形態的介入,個人以為倒是不失值得閱讀的歷史紀錄書籍.

               舉個最明顯的例子,在出生於台灣的老兵中,有一小批人被徵招去充任日軍二戰期間在東南亞地區從事"戰俘監視員"的工作.書中以林水木,簡茂松,柯景星三人的故事為代表,除了呈現出他們在接受徵招或強徵當兵時的事實過程外,也寫出了他們入伍的真實想法與心境,並不完全相同,也沒有單一的答案與路徑,同時在入伍後,應對於監視員的工作,也有各自在心態上,行為上的處置與想法,可能因為施虐,或者暴力強加戰俘,但其中有被迫,不得已,或是也有隨大流的成分都有其呈現.而戰後,他們這些人由監視員先是變成戰俘,戰場角色互易,突然變成了他們要承接來自勝利者的施虐,暴力對待,後來還要因為戰犯監視員的角色與曾經的軍人公務行為被控為戰犯,接受審判,入獄,甚至有某些人可能因此被處死刑,關於這些內容,書也只是冷靜的呈現,並未置放作者自身的評論.而後,這三人或入日本籍,或以台籍身份長居日本,或是返回台灣,雖然路徑各自不同,但日後生活所承受的壓力與代價卻是相似的,各有各的說不清的麻煩,後來遭遇,與困頓之處,而文本也只是照實呈現.這種簡單的歷史敘事雖然看似有點流水,與冷靜,但比起同樣的戰俘監視員,卻依戲劇的手法,或是創作者自身的意識形態來表現,可以說,簡單不誇張,不引人入勝,無法吸睛招流量的方式才是人們理解人們較好的手法.

               這四種老兵形成的歷史過程,遭遇,或是型態,可以說是以那些以強調恢宏民族意識為主體便利政權統治者的照妖鏡.首先,這些人去當兵,即便是自願的,理由可能也並不單一.有的人因為生活型態,接觸人群,世界的範圍受限,,所以他可能一出生,就是一個容易成為特定國家主義,民族主義,統治政權的信仰者,愛戀者,他是愛國者,基於的是個人對國家無私的奉獻,高遠純潔心靈,才去從軍報國.以上這些都非居於虛偽,或作態,而是出自真誠,本書中那個接受"千人針"的女護士,還是皇民奉公會成員的小孩,或是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追隨者,流亡學生,他們接受國族教育,被教導要為國效忠,遵從命令,響應號招,當兵的想法很單純,就是國家有難,國民就犧牲奉獻.當然還有一種人,受愛國教育薰陶教化的成分稍低,但是他們喜歡出外看看,他們想要離開家鄉與家庭束縛,打開眼界,比起留在原鄉,當兵是當時更能離開家鄉出去看看世界的一種方式,但是這樣的人容易被招攬成為自願者,也容易因為離開,也打開了他自身的眼睛,心靈,反而容易成為最先對於當兵期待悖離的一群人,因為外在世界的變化於他,可能有了另一種解釋路徑,與可能,擴張的生活接觸範圍,遇見更多不一樣的人,事,物,的發展,擴大了他喜好與對人性認知的啟發.第三種就是基於利,金錢而為的個人,在當時的貧窮地區,人們當兵能有的收入超過當個農民,能改善自己與家庭經濟,因此在本書中有一些人先是在日本統治時期自願應召入伍,等政權更替,國民政府招兵,他也主動參與,這些人既非基於愛國,也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純粹就是當兵的收入比他能夠做的其他事情多,甚至更有保障.當然,除了這些自願者之外還有許多人都是被強制徵兵,或是抓兵,等強迫手段,不得已才成了軍人,最終熬成了老兵.

              於是一種奇形怪狀的歷史小人物這樣生成了,出生於台灣的他可能最先在二戰末期被皇軍招募,或是強徵入伍,當了日本兵打國軍,隨後在中國戰場因為最終戰敗淪為俘虜,但因接續國共內戰,需兵恐急,於是就被國民政府直接改編成國軍,爾後在與共產黨的戰場對抗中失利被俘,直接又整改,成了人民解放軍的一員,反打國軍.再過幾年韓戰爆發,他又因為要"抗美援朝"再赴戰場,隨後被美軍俘虜,最終竟以反共義士的身份回到他的出生地台灣.這種繞了一圈回歸故鄉的小人物究竟是對於大歷史中個人不具命運選擇性下無奈的嘲諷,還是對於大歷史中那些以民族意識為主導的威權統治者私心自用,玩弄人命的真相呈現,值得我們近一步去深思.

              這一本書沒有談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太詳細的故事描繪,有的只是許多老兵生命曾經駐足與轉折點的說明,本質勝過文采,具有基本學術作品該有的論證格式,但以通俗化呈現,儘管篇幅不多,值得花點時間看看,當然,它還是有所遺漏的,我看撤退到滇緬邊區在1950年代中期曾經輾轉來台的老兵,就沒有列在這本書的書寫範圍中,儘管他們可能跟越南富國島上黃杰領軍部隊的曾經遭遇差不多,但許多留下來打游擊並於後來在地化,與撤來台灣的老兵日後生活遭遇的差異,可能也是另一番值得書寫解釋的內容.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