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發制人：摩薩德、辛貝特、IDF定點清除行動秘史

 

先發制人：摩薩德、辛貝特、IDF定點清除行動秘史( Rise and Kill First: The Secret History of Israel's Targeted Assassinations, Ronen Bergman)

         原文書名"Rise and Kill First"有著"起身殺他"之意,這是一段取自猶太經典塔木德的話,意思是當你察覺別人可能意圖攻擊你,傷害你時,你要在他還沒行動之前,就拿起刀劍起身殺了他,所以中文用"先發制人"來表達算是非常貼切.先發制人正是以色列的情報組織的行動哲學.

        是的"Rise and Kill First"反映了以色列的一種戰爭哲學即先發制人,特別是在涉及國家安全的情況下.這反映了以色列對國家生存威脅的強烈防禦意識.在以色列的戰爭哲學中,為了確保國家的安全和生存,許多時候會採取積極的軍事行動,包括定點暗殺等戰略手段.這些行動主要是針對那些被認為對以色列構成直接或潛在威脅的個人,無論是恐怖分子,敵對國家的領導人,還是其他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對象.這種戰爭哲學強調的是"防患於未然",即在威脅成為現實之前,透過精確打擊來消除危險.以色列認為這樣的手段能有效防止更大規模的衝突或恐怖攻擊,從而減少對平民和國家的威脅.這本書揭露了許多具體的暗殺行動,展示了這種哲學的實際應用以及其帶來的道德和法律爭議.

        當然,先發制人這種說法其實是一廂情願的,如何在別人為攻擊你之前就認定對方有攻擊敵意,最終還不是淪為一種心證而已,過往的行為也罷,此次的黎巴嫩呼叫器爆炸案也罷,你可以說是為了自保不得已而為,但別人眼中也能解釋為主動發起恐怖攻擊的暴徒.加上以色列情報組織最鍾情的手法就是暗殺,這使得以四列情報組織表現出的外在名聲定然不佳,以色列情報體制是由國家安全局(Shinbet,本書譯為辛貝特),以色列情報特務局(Mossad譯為摩薩德)和以色列軍事情報局(Aman譯為阿曼)三機構所構建,是中東地區最廣泛,資金最充沛的情報部門.

         事實上自1900年起,猶太復國主義者組織了多個武裝機構,主要目的是自衛對抗敵對勢力,或實行特定的暗殺與報復行動.較為知名的組織包括：哈加納(Haganah)成立於1920年,哈加納是猶太復國主義者為保護巴勒斯坦的猶太社區而組建的武裝組織.哈加納的宗旨是防禦,但在1940年代也進行了一些進攻行動.1948年以色列建國後,哈加納成為以色列國防軍的基礎.伊爾貢(Irgun)於1931年從哈加納分裂出來成為一個更激進的猶太武裝組織,伊爾貢進行了許多針對英國殖民當局和阿拉伯武裝力量的攻擊行動,包括著名的1946年炸毀耶路撒冷大衛王飯店事件,造成多名英國軍政官員死亡,這一行動被認為是為了推動英國結束對巴勒斯坦的統治.萊希(Lehi),或稱為施特恩幫(Stern Gang),萊希於1940年從伊爾貢分裂出來,是一個極端民族主義的小組織.該組織對英國當局實施暗殺和恐怖襲擊,其中最著名的是1944年暗殺英國駐埃及的高級官員沃爾特.吉尼斯(Walter Guinness).萊希也曾試圖與納粹德國合作,認為德國可以幫助驅逐英國殖民勢力.摩薩德(Mossad)於1949年成立,是以色列的情報機構負責對外情報蒐集與反恐行動,摩薩德以其秘密行動聞名,包括追捕納粹戰犯如阿道夫·艾希曼,以及1970年代慕尼黑大屠殺後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員的報復暗殺行動.摩薩德的許多行動屬於國家層面的暗殺與報復,涉及許多國際案件.帕爾馬赫(Palmach)成立於1941年,帕爾馬赫是哈加納的一支精銳打擊部隊,負責突襲與游擊戰,帕爾馬赫參與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各種行動,並在以色列獨立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這些組織和行動是猶太復國主義歷史中較具代表性的武裝行動力量,主要針對殖民當局,阿拉伯勢力及恐怖組織,並在以色列建國及其後的防衛政策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就是說從歷史來看,以色列從事這種武裝暗殺有其深層的歷史經驗,與意識形態上僵固難返的認識.從以揭露的過往文件中,他們甚至曾經密謀暗殺英國首相艾德禮,現實中連聯合國特使都被他們做掉,可見為了自立,以色列所存在與建立的使用暗殺等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是他們慣常思維的大部分,即任何妨害以色列國家安全的人都可能被他們殺掉.甚至到許多情治單位高從認為沒有暗殺,開戰,就不能建國,就不能維持自身的安全,這其中當然推動這些思維的根本還是在於納粹及之前千年的歐洲歧視屠殺猶太人所帶來的長期恐懼轉化爲自身行為合理化的一種現象.

         以色列摩薩德在執行任務時通常使用兩種方式,第一種是精確打擊暗殺特定人物,第二種是粗略襲擊特定人物所在地區,這兩種方式各有優劣,取決於任務目標和情境.精確打擊暗殺特定人物策略上的優勢首先在目標明確最小化附帶損害,只針對特定個人或少數目標,能夠降低無辜平民的傷亡風險,減少對國際社會的負面影響.第二是它同時能降低報復風險,由於附帶損害少,目標的支持者,盟友等可能不會產生強烈的報復情緒,從而降低後續衝突的概率.第三在於施行的秘密性高.摩薩德常使用間諜,無人機,毒藥等方式進行暗殺,行動隱蔽,能避免大規模的公眾關注,維持其國際聲譽.精準打擊的第四個優勢在於精準資訊控制,通過周密的情報蒐集和分析,摩薩德通常能夠很好地確定目標的位置和行動計劃,從而實現高效,精準的打擊.當然精準打擊方式也有附帶的缺點,包括複雜度高難度大,需要大量的情報蒐集,行動計劃和操作執行,難度大且成本高,特別是針對警戒嚴密的高價值目標.其次是基準打擊計畫施行時間耗費長,情報蒐集和制定精確的打擊方案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因此時間敏感的任務可能難以採用這種方式,而基準打擊的失敗風險高,如果行動失敗或目標提前察覺,摩薩德將面臨任務失敗甚至暴露的風險,可能引發政治或軍事後果.

         至於粗略襲擊特定人物所在地區這種方式的優點在能迅速展開行動,通過空襲,炸彈或火箭攻擊等方式,可以在較短時間內進行打擊,快速回應目標的行蹤,.其次它的覆蓋範圍大,可以同時摧毀目標所在區域的多個設施,人員或目標網絡,尤其適合那些難以精準定位或動態移動的目標.粗略襲擊方式的第三個特點在於震懾效果強,大規模襲擊能向對手傳達強硬信息,產生心理震懾效果,打擊敵方士氣和組織能力.它的第四個特性在於對精確情報需求要求較低.相比精準打擊,粗略襲擊的情報只需要鎖定大致的目標區域即可.至于粗略襲擊方式的缺點則包括首先它附帶損害大,這種方式常會導致平民傷亡和財產損失,增加國際社會的批評和制裁風險,也可能引發激烈的報復行動.其次在於目標不確定性,雖然覆蓋面大,但目標未必會處於打擊範圍內,尤其是當對方有提前情報或採取避難措施時,襲擊可能無法達成預期效果.第三則在于粗略打擊引發的國際壓力大,粗略襲擊往往會導致更多的負面媒體報導和國際譴責,特別是在平民傷亡較多的情況下,可能激化地區衝突和外交糾紛.最後大規模的破壞可能需要長期的善後和軍事部署,必然增加行動的成本和摩薩德的壓力.總的來說精確打擊暗殺特定人物的方式更適合於避免附帶損害和降低長期衝突風險,而粗略襲擊更傾向於快速有效,具有震懾力的軍事行動.選擇哪種方式取決於行動的緊迫性,情報的準確性,以及以色列在當時的政治和外交環境中的考量.由此大概可以看出此次的BBCall攻擊事件的目標與方式,及它大約想達到的功能.

         透過這本書我們能看到,以色列對於可疑的敵人通常抱持的態度就是寧可錯殺,決不可錯放,甚至可以採取無差別的恐攻行為,比如這次的黎巴嫩BBCall爆炸攻擊事件就是一例,它殺戮的目的除剷除特定對象,主要就是造就心理作用.但是,這種''先發制人"甚至到有點盲目隨意的情況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從文本中,我們大約能夠得到這幾個因素.首先猶太人過去遭遇的大屠殺對猶太民族帶來了深遠的影響,這種集體創傷不僅影響了倖存者,還對後代產生了心理影響.許多人認為這種創傷可能促使了以色列國防和安全政策的強硬立場,尤其是在生存問題上不允許有任何風險.但是將猶太人大屠殺作為摩薩德等機構行為的唯一解釋框架,可能會忽略現代以色列的地緣政治考量和安全威脅.所以其次造成這樣的因素是關於以色列的安全環境與防禦政策.以色列自成立以來長期面對四周敵對國家與恐怖組織的安全威脅.這使其情報機構和軍方傾向於採取"先發制人"的策略,即優先打擊潛在威脅.確保國家安全,這種策略可能源於一種強烈的防禦心態,而非純粹源自於歷史創傷,許多以色列的行動是基於國家安全的實際需要.第三個因素則是摩薩德確實就是以暗殺和間諜行動著稱,其手段有時受到國際爭議,當然這些行動是否能稱作恐怖攻擊或濫殺無辜取決於具體的行動背景與目標.許多批評者指控摩薩德在追捕目標時不顧平民傷亡,但支持者則認為這是戰爭中的難免後果.以色列的國防行動往往被其領導人正當化為生存戰,這與猶太人在納粹時期無法抵抗,無力自衛的情境有很大不同.第四個誘發摩薩德與以色列情報機構手段兇殘的因素在於思想上存有"永不再發"(Never Again)的觀念.且這是許多猶太人和以色列政治人物所強調的信念,這意味著以色列不會再允許自己陷入大屠殺般的絕境.這種信念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以色列的國家行動模式.雖不能完全將其與摩薩德的具體行動等同,但現代以色列的行動更多受當代政治,安全與戰略環境驅使,更使得這種觀點得到證實.第五以色列的政策有時面臨道德與實用主義的衝突,一方面國家安全要求強硬的行動,另一方面,這些行動有時可能導致無辜平民的死亡引發國際譴責,在這種情境下,以色列的政策制定者可能認為某些行動是必要的惡,即便它們可能帶來負面的道德後果.而國際社會對以色列的行動常持不同立場,一些國家和組織批評以色列過度使用暴力,尤其是在平民傷亡的情況下.另一些國家,其實主要是美國,以及美國的追隨者則認為這些行動是合法的自衛,甚至是必要的.

          這本書的內容繁雜,書寫了相當多摩薩德的故事,從以色列尚未建國之前之前就存在的猶太人復國運動情報組織的形成,一路到建國之後關於摩薩德,阿曼,辛貝特這些機構是如何的組織,分拆,合併,以及一連串關於摩薩德執行個案的故事,所以從本書中我們不僅的是從頭再閱讀了一次完整的以色列歷史,也對以色列復國過程的起始概念,推動,行動的主導人物都有了初步的認識了解.更有趣的這書裡一件件的暗殺清除目標的故事,有的存在秘辛,有的矯正了我對於以色列的認識,比如1963年與摩洛哥的暗中雙邊協議,協助摩洛哥獨裁者清除政敵,然後取得能夠竊聽阿拉伯國家聯盟會議的機會,可以從中了解原來以色列並不是絕對的與伊斯蘭國家為敵,而是採取一種更彈性的外圍策略,對一些與自己國境沒有接壤,領土衝突的伊斯蘭國家還是秘密的與其往來,透過此能達到分化作用.另外一個讓人記憶深刻的內容是摩薩德常常吸收外國人特工,他們可能是猶太人的後裔,也可能就是單純生活在當地的阿拉伯人,而未必一定採用以色列人,這是因為這些外圍人士通常是在國外出生,擁有其他國家護照,並不容易被當地政府或其他國家懷疑與以色列有涉,加上這些人往往又認同以色列或是猶太人的建國,所以能從心底甘願的幫摩薩德,以色列收集情報,或是從事暗殺清除特定人物的活動.所以我們大概從這裡可以推知最近的恐攻事件,摩薩德必然是透過它在海外吸收的這些外國特工為主力來長期設計規劃的,至於是否涉及其他國家的情報機構則在源頭難以追溯下,更難去確認.

          個人以為這是一本屬於喜歡那些情報間諜故事的人可以找來一看的書籍,書籍的前言即交代雖然作者是真的被要求矇眼進入摩薩德組織獲得了採訪該組織一些高層人士,因此本書中有許多內容的真實性是獲得證實無庸置疑的,但是因為以色列的軍方規定任何關於以色列情報機構的行動個案內容的都必須標示為"據外國出版物稱"這樣的字樣,也就是說以色列是根本不會承認他們是真的幹過書中所寫的那些大量的暗殺,恐攻事件的,這是閱讀本書時必須了解的一個重點,據此條款大約也能知道以色列是個怎樣的國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