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25日 星期一

無法平靜的夜晚

 

無法平靜的夜晚(De avond is ongemak,Marieke Lucas Rijneveld)

     原文是荷蘭文的作品,這小說與其幾本大不相同,年輕的作者萊納菲爾德,貼近的現代性.憤恨與哀鳴度不亞於很多年前的"蒙馬特遺書",可以感受到筆者經歷可能與故事的某些情況有貼合性,但它沒有控訴與之對抗,而是顯出悲哀無能為力的絕望.

     故事情節並不新穎,以東方讀者的角度來說,類似題材的影視作品台韓日中都看過一些.它講述一個家庭中四個未成年小孩的大兒子馬諦斯不幸意外溺亡後,帶來的家庭氛圍的變化,遲遲不能忘懷小孩死亡的父母,自責,自憤的心情壟罩著他倆也擴散到整個家庭,小說便是以10歲的三女兒賈絲的第一人稱來看待這些經歷.

     這本小說與那些看過影視作品最大的差異便是文化差異的不同,它沒有陷在那些個人的情緒裡,而是試圖探索一個更大的困惑,或者說障礙.透過文本應該不難發現,這小說處處充滿著宗教用語,儀典,習俗.聖經內文也好,讚美詞也罷,聖詩,聖禮無所不在,因為這是一個父母信仰極為虔誠的家庭,雖然並不知道他們信仰的歸正宗到底屬於哪種性質的教派,但明顯的由父母兩人從日常生活中表現出對於宗教訓誨的遵崇,甚至多次以此訓誡子女可以看出來.但是呢?他們家的小孩卻不是那回事,那些宗教訓典可能熟記於心,但也就是記住而已.他們完全就是現代性的代表,他們沒有刻意要與動輒引用聖經文本於日常生活言行指引的父母作對,而是他們根本就是一群言行符合當代青春期青少年,或成長少年的叛逆,無知,好玩特性的"正常"孩子.只是這種"正常"青少年言行在這個宗教家庭裡變得異常突出,加上又遭逢馬諦斯意外身亡,讓家庭有比原來的"安靜"有更需要"安靜"的壓迫性,因為動輒得咎隨時會勾起對大兒子的回憶,所以其他三名子女們已經是非常留心在意了.不過此時村中口蹄疫興起,以畜養乳牛的為業的這個家庭,因為家中牛隻染疫必須全數撲殺,經濟頓時失落,更令這種走在鋼弦上的緊張關係一發不可收拾.那麼小說試圖探索的更大東西是什麼呢?

     我以為這是一個以"出埃及記"為藍本的"反出埃及記"的故事,從文本推敲,既然父親對到了10歲年紀的賈絲說聖誕老人是假的,成長要脫離童話講述現實,所以賈絲哭了,幻滅了.那麼對賈絲來說去思考有沒有可能耶穌,耶和華,聖經說的跟聖誕老人的故事其實也一樣是假的!?如果我們表現得如經典所說,哥哥可能回來,但因為哥哥再也回不來了,所以證明那些經典所說的教誨都是狗x騙人的,這種懷疑是小說發起的潛台詞,當然它本質是對於這種宗教的質疑與反抗,間接是對於父母價值的悖離抗議.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出埃及記的宗教上的意義,但它原先的意旨就是追隨神,到神的地方聽神的教誨,而若單從故事看,一個不是教徒的我以為就是離開暴虐奴役走向新生地的故事.但是"長子"亡故,蛙災氾濫,三子摩西,然後瘟疫四起,這些都是上帝的手段,是在遠古時期身處埃及的以色列人的經歷,是要讓它們能夠離開埃及才顯出的手段,耶和華分海最終尋到了神之所在.但同時也是這個荷蘭酪農家庭的經歷不是嗎?長子溺亡,豢養蛤蟆,口蹄疫起,但三女賈絲最終關閉冰櫃門埋葬自己於空無猶太人的地下室中,而耶和華何在?神之所在與神之教誨又何在呢?!

     到達"對面"一直是這家小孩的主要目標,馬諦斯因此溺亡,賈絲,哈娜不時有這種動機.但這裡的對面除了指湖水的對面外,在小說中只有一處曾標明是指的是"城市",相對於出埃及記就是指紅海的"彼岸"新生地:"一塊流奶與蜜之地",顯然這與只能收看荷蘭1台,2台,3台三個頻道資訊封閉的的酪農家庭所居的村莊可以說是大異其趣,加上家家對於宗教的虔信狀態.這種為了到達彼岸的衝突無時不在小說中以對立的場面來呈現.小說中反覆出現聖經,宗教教義有關的描述,奧貝,賈絲,哈娜從小受到如此教育,父親甚至在他們閱讀自然課外書時責罵"妳在讀什麼廢物來著?妳應該去讀純淨的欽定版聖經".所以小說裡的對面,跟出埃及裡的彼岸根本是不一樣的,至少我們私下猜測可能小孩口中的對面是:"一個沒有神的地方".從馬諦斯死亡開始,可以觀察到信仰深植於這個家庭,甚至這個村落,到處充滿了與信仰相對的元素,這種宗教元素於幾個小孩的行為對比形成了衝突,而與酪農家庭生活懷競相比,更形成了不和諧感,如宗教強調生活"純淨"的環境,潔淨的要求對比著這個家庭從上到下的骯髒感實在十分諷刺,從賈絲描述的生活環境,圍繞著動物與人類造成的糞尿髒污,顯見在現實裡家庭環境維持宗教要求純淨的困難,父母卻還不得不在口頭上一直引經據典的要求孩子要如何如何,但自己卻沒有半絲做到,除非是某種的災難降臨,不然他們倆獲多數人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虔信只存在於口頭言行,而未深入於心中,比如馬諦斯死後,母親對父親提到他們尚未結婚前的一次墮胎,認為馬諦斯的死是上帝要懲罰他們,奪走他們的長子,又比如賈絲認為哥哥之死與自己詛咒的交換有關,又比如口蹄疫的出現,他們都只能意識到與宗教有關的部分,卻不能認知的從現代性環境衛生的角度出發,他們信奉宗教,卻最終為宗教所困,沒有看到神蹟,以至於小孩子最先發出了神可能不存在的質疑,一如爸爸告訴他沒有耶誕老人一樣,當然最後孩子先行的在外人的觀點中走向毀滅.賈絲無法真的前往對岸,無法離開村莊,於是選擇在肚臍上釘入圖釘,既是從地圖上找到自己,也呼應了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處境,倘若人們的信仰真的可以和生活如此強烈地結合,或許賈絲在邁向死亡的路途三日之後,便能復活,這是另一種開放式的答案.

     至於由此引發的家庭暴力,冷暴力問題則是常人都能看出的一般議題,父母威權與家長制主義題材雖俗濫,但永遠存在.賈絲從開始就有嚴重的腸胃問題,以至於他後來長期便秘,被迫喝橄欖油,以綠肥皂塞肛門,這些看來都不是合乎21世紀醫療的行為,在我看來其實甚為詭異,當賈絲以下體摩擦熊玩偶至尿床,母親便洗曬熊玩偶做為懲罰.不同於賈絲的溫和,他的哥哥妹妹奧貝,哈娜甚至開始模仿所見所聞中成人的作為,我們從賈絲被同學笑的黑長襪發現雖然村莊中有保守虔信的傳統,但像賈絲一家那樣的僵化程度可能還是極少數的,儘管這種虔信逐步形成屬於他們家的信仰與懲罰,甚至試圖創造出一個斬新世界.但孩子用自己新習得的信仰來對抗父母的信仰.在故事中,孩子自成的信仰體系和成人的一樣完整但卻大不相同,然而孩子的信仰有部分來自於成人,因此成人仍不時展現著權力,削減孩童的信仰,就好比父親對賈絲說聖誕老公公是不存在的,造成賈絲信仰失落的痛苦,但若要繼續搶占較樣的威權,就必須奪回信仰的主導權,所以只能繼續編造儀式,故事和創造解釋成人信仰的方式,來自成人與現實的暴力太強太大,孩童無法抵擋.當賈絲拒絕排泄拉屎,父親就將肥皂推進她的肛門裡,強迫她吞下橄欖油讓她不得不排泄,母親要她脫下的外套,更是一股不得不從的命令,這些都認親情走向了主人與奴隸間命令與聽令的關係.失去親人的悲傷外,對這個以養牛為生的家庭,接踵而至的打擊是口蹄疫的暴發,牛的大量死亡讓父母更無暇顧及三個未成年孩子的心理和成長,然後我們看到的是沒有得到關愛與教導的小孩如何成為另一種更乖覺得人類,一方面是這個篤信宗教的家庭屏蔽任何有"裸體"節目,或刊物,強調純潔.另一方面,奧貝他們卻嘗試著比那些電視節目內容更令人目瞪口呆的行為:摳鼻子吃鼻屎,兄妹相處間充滿著許多"暗示性"的類性行為,甚至包括不少對人與動物的性虐待和暴力等危險舉措,奧貝甚至把對死亡的不解轉變成對各種暴力行為的嘗試,殺戮動物,用變態的性行為對待賈絲和他的同學,而對一切,父母卻是毫不知曉,當然在加上一般屢見不鮮的情緒勒索,冷暴力等狀態更讓這個家庭的親情關係走向表面化,疏離化,而這些家庭教育的思考則是小說表面至少可以理解的部分.

      當然"無法平靜的夜晚"也能看成就是一般的成長小說,強調要注意孩子的心靈成長與他的身體成長一樣重要,畢竟性與青春期的表徵在文本中也佔有重要地位,或是其他已經作品成堆的親情題材,但個人總以為這作品的個體性特色應該是重的,對於宗教或有更多的疑義,只是不知作者曾經遭遇過甚麼就是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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