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Hermann Hesse)
"流浪者之歌'乍看下有熟悉感,想了一會兒,記起小時候不知誰買的童書"世界十大偉人"裡的其中一本"佛陀",其中的故事似乎與這小說裡的情節類似,但細節記不得了,可推測是透過佛祖與佛教來借題發揮的一本小說無誤,但是,實際上它可能只是借用了此種宗教外衣,而另有他意,我以為書中表達的哲理根本應該是來自道德經而非佛經,甚至有暗指佛法修習容易陷入法執困境的現象.
這幾本赫塞小說都在寫"我",我是誰?,有什麼目的?,有什麼意義?"鄉愁"是從人與外部環境的對比衝撞來尋找自我,"徬徨少年時"則試圖分裂這個"我",由意識與潛意識的對抗,來探查"自我"."流浪者之歌"呢?既然用上了佛家佛陀的情節,那就以佛法解釋,我以為這本小說表面上寫的是"我執"與"法執",通俗說就是"人我執"與"法我執",這裡的"執",可解釋為持有,故事上寫一為追尋者試圖要"去人","去法",而後希望能悟得"去執",達到最終目的是去我,無我,方能有他的可能,而從這解釋就能形成三本的脈絡相連看出作者個人經歷與思維的演進了.我試圖去尋找我,了解了"本我"與"超我"的對抗,現在居然要去我?表面上看來這是繼上篇我用"意識""潛意識"來套入兩個世界的獨特性之後,再用"我執法執"來創造另一獨特性看法,但其實這不過是作者由精神分析轉到由佛教觀點來探索"我"的路徑相依結果而已,然則,在最終附錄裡赫賽寫給褚威格的回信中已經說明,這篇小說所談的其實更接近中國"老子"的思維,而印度等宗教形式只是表面,事實上從Siddhartha在河邊悟道,以河流流水特質來談道,立刻令我反射想到了"上善若水"的意思.再回想文本得敘述,包括"道法自然","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與主角的遭遇回饋故事橋段有近似的意思,因此因為故事有佛陀的背景至陷入大量佛教教義的探索,其實可能反而是走錯路.
糟糕,談佛理佛法太奧妙,太艱涉難懂?!而我也只理解這些字面皮毛,或說只想理解所謂的佛理表面意思,因為對宗教一向興趣不高,而且我對重度迷信之人都儘量敬而遠之,我所謂的迷信包括宗教迷信,政治迷信,品牌迷信,飲食迷信,凡事適可而止即可.原因是對個人而言,管理科學是求學時代的主體.卡爾波普的"證否主義"又在這幾年的閱讀經驗中發揮影響力,波普主張科學理論之為科學,就在於其可錯性,甚至是一種不確定性,亦即它有被駁倒被發展推進的可能性.一種理論,只有其可能是錯誤的,開放的,而不是封閉的,被稱為永遠正確的,才能在檢驗和批評中繼續生存.因此,對於坊間所謂的靈修,心靈課程,精神分析,打坐,禪修這類的書籍基本上是完全沒在閱讀的,常覺得這類書籍文字遊戲居多,常人看來字字珠璣玄妙有理,實則卻經常陷入無法證偽.不只如此,包括佛學,禪學,專談不可知論的外星人建立地球古文明等議題,專以呈現驚嚇為主的鬼怪作品不論它的形式是以文字或是畫面表現,還是在網路上宣稱為知識型播主,也基本都不太看不太信,販售神奇玄妙令人入迷實在是一種恐怖的現象.因此,在寫前面一篇跟這篇心時就遇到樣的困難,只能試圖以借用體會作者的意圖與心態來寫,其中所談的觀點與我個人思考領域時有扞格,這須先釐清的部分.
悉達塔是富有的婆羅門中的貴族子弟,從經常與智者對談,和好友葛溫達練習辯論,他的父親本身就是學者,但即使學習到高深的知識與智慧,悉達塔卻不曾感到喜悅與快樂,即使有著家人朋友的愛,仍未能使他平靜,讓他滿足,無法到找到本我的泉源,直到有天有批沙門經過了城鎮,他興起隨之出走的念頭,儘管父親反對,他的堅持下還是讓父親看著他離開跟著沙門展開修行,在沙門的三年.他退出習慣的富裕生活,與他們同苦,試著達到入於空境,無欲,無念,無幻,無喜,無悲的目標.希望從自我死去,再也無,得到自心空名的平靜,在無我的環境裡面對神妙.他忍痛受苦,克服痛楚,飢餓,乾渴,疲勞,然後冥想,即使偶能脫離自我,卻終究還是無法逃離自罹重回自我的時刻.直到有天他與葛溫達在村中遇到了年老的沙門,他終於體會到即使這樣的修行,最終仍不會涅槃,只會像那老者一般學到自我欺瞞的幾巧,找不到根本.他們聽到人們傳頌的大智慧者活佛戈塔瑪能憑一句話一個氣息就能就預售一病所苦之人,於是兩人到了祉園,雖然聽了活佛的開示,葛溫達決定留下,但悉達塔卻已經明白,雖然戈塔瑪的道行高深,但是那終究是戈塔瑪他自身所有的,悉達德留在此可以習得這些道理法門,但卻永遠不可能體會活佛開悟當下片刻的事,因為法能解釋許多,但唯一不能揭示就是佛陀"親身經歷"的秘密.於是他決定繼續去遊歷,因為他要"親身經歷".於是他捨棄了從法語導師教導的東西.他想到了他過去其實一直是"害怕我","逃避我",以為切碎,掰開這個自我,就能找到我,但最終卻迷失了,他決定拋開禁慾苦行,瑜珈吠陀,他要開始向自我學習,認識自己.於是他到了城鎮向一位商人卡瑪斯瓦米學習做生意,並與一位妓女卡瑪拉成為戀人過著夫妻生活.剛開始的時間,悉達塔過著世俗與情慾的生活,卻不曾投入,他嘗到富裕的滋味,肉慾的滋味,全力的滋味,但內心仍是個沙門,他以為那些世俗之人根本是童稚之人.只是時間久了之後,慢慢的他的內心也成了童稚之人,直到有一天他做夢夢到金色籠中鳥的死亡才發覺自己竟白白浪費了十多年的生活,又重回了他年輕時在婆羅門家中弟子的一切.驚恐的他逃離了城市,離開了卡瑪拉,沿著森林到達一條河,然後沿著河走,困了在河邊的椰子樹下歇息,但他到挫折困頓,不如一死了事,就在湯想投河身死時,突然聽到了一聲"唵",如然覺得周身舒暢的睡著了,醒來後發現有一個老人在盯著他,原來他是在河邊擺渡的船夫瓦蘇德瓦.從此他就跟著老人一起居住河邊擺渡,學會到流動的水正如每日的新我,與河道不變的我的關係,一口氣得到了河流與船夫兩位真正的開老師.
小說的時空背景雖是古印度,但體現的卻是20世紀初歐洲人的思想感情,小說故事簡單,敘述一個婆門貴族青年的一生,作品開始於婆羅門教濃郁的宗教氛圍之中,出身富貴世家的悉達塔好學不倦,受人尊敬,他熟讀婆羅門經,認真領會父輩的教誨.人們認為他已掌握婆羅門的真諦,但他卻苦苦思索著讓自我安放.思索著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夠擺脫自我,超越死亡,而臻於完美呢.悉達塔明白不可能在家鄉學習到更多知識和解決自己內心的疑問.一種追求更高學識的渴望導致悉達塔離家出走.緊接著,悉達塔成為遊方沙門,學會了沙門僧的三項本領:思索,等待和齋戒,他能夠忍受烈日,嚴寒和饑餓,也常常讓自己的靈魂潛入上千種陌生的軀體之中,品嘗著輪回循環的滋味,尋求著無痛苦的永恒境界,但每回總是驚醒過來依然故我,重新感覺渴望.當他認識到長老的學識也僅僅如此時,便毅然離開找到了戈塔瑪.戈塔瑪的學說宣講世界大同與人類精神的和諧統一,凡聆聽過佛祖學說的朝聖者,無不立即皈依門下,但悉達塔卻不滿意,他認為沒有人可以只通過窮經研究學問而獲得救贖,他要獨自一人去尋找自我的目標,或者去死亡.悉達塔自幼沈浸於對婆羅門教經主義的沈思之中,對周圍富於生活氣息的事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今對宗教格言和苦行主義產生懷疑時,他的官能欲望便滋長發展,花草樹木,飛禽走獸者都令他觸景生情,美女卡瑪拉很輕易便成為他轉向世俗生活的一劑催化藥,開始學習愛情和買賣生意.憑藉著努力很快成了大富翁,在醇酒美女的放浪生活中度過多年後,他感到了比第一次離家出走時更為強烈的自我厭惡之感.這場耗時良久的學習讓他喪失靈魂,荒疏思索,成為行屍走肉.他又一次遺棄家產出走,卻四顧茫茫頓生厭世之念.來到一條河邊,想投水自盡,卻為不停流逝,生氣勃勃的河水所感動,他從大自然的永恒性中體會到生命的永恒意義,這是悉達塔對於道的首次本能的體會.他在潺潺流水聲中昏昏入睡,經歷了一場無夢的長眠後萌發出新生的欲望,他決心繼續探索永恒的內心完美境界.
正如赫賽寫褚威格的信逤表現,悉達塔最後一個歷程正是由於領悟老子"道德經"而修成正果.悉達塔從探索自我出發,兜了一圈後,又回到原來的立場探索自我,這種貌似倒退的繞圈環行,實質上卻以形象體現了老子的觀點"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一切矛盾無不互相對立,又互相轉化,一切事物的發展也無不處於循環往複狀況."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小說以這種欲取先予,欲進先退的方法更進一步強調老子關於一切事物必然向反面轉化的規律.而世界萬物質的變化地樂遵循老子所謂循環往複的變化規律,便成天道輪回的標誌,悉達塔一輩子走的圓圈也就納入了大道的範圍.小說後半部一開始就進入正題,悉達塔既從河水悟到萬物之輾轉循環,卻又永恒不滅,即為自身之寫照,開始領悟"道"即自身的真理,破解了自己思索半生的跡語,也就邁入了"成道"、"成佛"的正確途徑.因此印度的佛陀和中國的老子可以殊途而同歸,推而廣之,西方和東方的思想自然業可相通.悉達塔一生共經歷四次"輪迴",其中最主要和具有決定意義的是最後一次輪迴,小說從頭至尾並沒有提到一個"道"字,更沒有提到道德經,但我們從這些細微處體會到了作品中罩入老子的精神,啟迪悉達塔悟道成佛的最後兩位老師是老渡船夫華蘇德瓦和河水,前者是"道"的人格化身,後者是"道"的非人化身.兩者從不同角度完成了道的整體,圓形,統一的形象,也就是小說裡借用"一體"與"梵我"等佛語的同義詞.
作者筆下的河水同時既流動變化,又永恒不變,既多種多樣,又單一純粹,它本身就是一種矛盾對立觀點的統一,因而代表著宇宙本體,也既代表"道".悉達塔對河水的認識是隨著他對"道"的覺悟而逐漸深化的.第一次他用官能感受,眼見耳聞"河水深處升騰起串串明亮的珍珠,小小的氣泡在明鏡里靜靜地遊動,水面反映著碧藍的天空",從河水的生命力中他體會到自己生命的意義.受瓦蘇德瓦啟發後,他學會了用心靈傾聽和審視,開始聽見河水悲傷鳴唱著自己的一生,看見水面上交叉浮現出一幅幅自己熟悉的畫像,他開始懂得水是他迄至此時所看見的每一個人存在的證明,所有人都滿懷痛革匆匆忙忙地隨著波浪和水流奔向自己的目標.至此悉達塔已從河水學會了"道","自我"也象反覆流逝永不停歇的河水那樣外表千變萬化,交叉重疊,內在卻和諧統一,自我已成為永恒的道.悉達塔用和稅的例子讓幾十年不見的葛溫達看見了道的真相.而道德經中"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柔以勝剛,弱之勝強,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揭示了"老子對於水形體化的運用.
而船夫瓦蘇德瓦是悉達塔的最後一位老師,一個面貌普通的聖者.船夫有三特徵,一是不擅言語,只施行無言的身教,二是能以心靈"傾聽";三是唯"物"、愛"物",與物融為一體.第一個特點正符合"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老子以為聖人應該有所不為,應該不多言,強調多言必敗,一切順應自然,才能事功告成.第二個特點是擅長"傾聽",用心靈傾聽,用精神感應."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老子提的是堅守靈魂,抱持大道,集中精氣似一個嬰兒,而小說通過船夫的口表現的是不要說話,只是傾聽,以期待的,敞開的靈魂,不帶痛苦,不帶希望,不帶批判,不帶偏見地傾聽.第三個特點唯物,愛物,與物一體,更是明顯屬於道家思想.老子的"道法自然"強調道是"先天地生",因而"自本自根","無所不在",強調宇宙間萬物的自生自化,修道者最後達到一種"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的主觀精神境界,而這些正是船夫試圖傳達給悉達塔的一切.
最初我們說過以小說的文本而言,悉達塔的四段經歷是用"我執","法執"的不斷輪迴來凸顯這兩個佛教教義關於人在找尋自我時所應排除的兩種障礙.但實際上排除了法執,卻又脫離布我執,放下我執又回到了法執.小說想表達的是這是因為我就在裡面,怎麼也不可能脫離,即使脫離仍有陷於"空執"的可能,於是我們才會想到小說可能並不是想透過艱難的經歷來描寫佛法中自我的尋找的道理,而是另有途徑來達到"梵我","一體"",因此故事裡沒有提出任何關於道德經的文本卻可能採用了道德經的內涵,也應該正是避免"執"這個意思.最後仍要說,寫了一堆宗教教義與傳統典籍文字,都只是皮毛,實質內容未必真的完全融通.畢竟,對於宗教等不可證否的東西,我只尊重他人的信仰,卻不敢深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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