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


 "搶救面臨天災,糧荒,疾病,戰火中的危飢兒童與家庭,援助國外緊急糧食危機,天災緊急救援與重建,兒童健康照護及愛滋遺孤關懷,戰後重建及國內緊急救援",以上轉自世界展望會飢餓三十活動網站,然而進入過去28年活動援助國家的名單,幾乎大部分未曾變動,衣索比亞,肯亞,索馬利亞總是榜上有名.簡言之,一個3歲曾受助的兒童,到了30歲依然陷在貧窮,飢荒,戰亂的環境裡.救援目標雖是擺在眼前的急難救助,但若將視野放遠一點,觀察思考更深入一點,它門的問題非單純的飢餓,缺糧,貧困,戰亂,而是活生生的政治問題,經濟問題,乃至國家問題,這種問題範圍,自然遠非藝文人靠名氣號召,或主張人道主義能解決.馬克思說"歷史總是會重演,首演是悲劇,重演就是鬧劇".當我們年幼時,先是英國歌手發起Band Aid 合唱Do you know It's Christman? 繼之Michael Jackson與Lionel Richie合譜 We are the World.經過30年一樣在依索比亞,下撒哈拉國家,飢餓,內戰,屠殺,皮包骨而頭大身小比例怪異的兒童,此影像時刻觸動我們.雖然不願意,不過我們明白救急無法去除貧窮,甚至除了鏡頭下能夠拿到受贈物資的少數人外,多數的捐贈其實非但送不到正陷在飢餓,重病的平民手上,還即可能全流進造成這些災難的軍頭,游擊隊手裡.雖然不願因此推論長年捐贈已是一場鬧劇,但確實沒有參加者想得這般美好.


  我拿到這本書"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時一看一版三刷,發行才一個月算賣不錯吧.書談的問題很清楚,就是討論造成世界上會有富國跟窮國差別的原因是什麼?題目很好,不論是作為專業論文或是大眾讀物都相當吸引人,不過作者提出的答案顯然是滿足大眾讀物級的.很漂亮,搭配過往歷史來說明似乎言之成理,但若從經濟專業論述來說,難免就有許多暗藏的疑問不得不令人思考了,因為若不能有效說明這些潛在的問題,或是了解可能的陷阱,盲點,看這一本書會變成頻頻點頭,認為言之成理,而沒有疑問的一本,且頗符合當下的氛圍.問題是,若從精確性來解析,很可能淪為一本完全經不起討論,充其量只能嘩眾取寵的書籍,其間的差異不可謂不大,因此,寫這本書的心得,我就從一般大眾可能會產出的認同說起,再及於有所疑問的部分.


 作者Daron Acemoglu與James A. Robinson試圖提出一種解釋國家權力,繁榮和貧窮起源的說法,首先以美國與墨西哥邊境線上相鄰,具有相同地理環境和文化因素的兩個市鎮比較,兩地居民享受的政治權利和經濟福利卻有天壤之別.而轉從全球來看,南北韓,中東等地具相同地緣卻發展樣貌不同的國家,不同國家間的經濟,政治差距屢見不鮮,面對全球範圍的現象,社會科學研究者提出了各種解釋的假說,將原因歸咎於地理環境的優劣,文化要素的抵制及統治階層的無知三種假說.在作者看來,這三種假說都已被驗證為錯誤,不具全面的解釋力,Acemoglu與Robinson指出更合適的解釋方式是透過政治制度的架構來解釋經濟的繁榮與衰退.制度是我們如何組織社會來生產並分配資源的制度過程,決定了我們今天是繁榮昌盛還是衰退破敗,制度是經濟發展的前提,是決定國家走向的最大原因,若能在經濟上致力於保護財產權,執行一視同仁的遊戲規則與法律,鼓勵資源往新科技與創新投資,在政治上廣泛分配權力,鼓勵多元思想,國家就能持續發展,反之,國家若只被少數政治菁英把持必然走向衰敗.


 本書的理論是建立在大量經驗觀察與作者宣稱將歷史資料運用在計量模型上的結果. 在論證排除了過去種種理論的可性度之後,作者從經驗觀察中發現了兩種制度面向. 一是廣納型(inclusive)與榨取型(extractive)政治與經濟制度對國家興衰的影響. 包容性政治制度意味著公民在國家權威的保證下可以通過各議會,投票,請願等方式參與到政治決策,而包容性的經濟制度下,公民以此享受到法律和秩序,享受到非歧視性的進入市場和公平競爭,同時也享受到對私有財產權的法律保護,這些措施對個體產生了重要的激勵作用,在這種激勵作用下,個體會利用自己的勞動與才能進行生產和創新,在為自己帶來利益的同時也推動了社會經濟的發展,這反過來又鞏固了產生這種經濟效應的政治制度,由此在總體上形成了良性循環. 另一個面向則是歷史變遷和制度變革之間的關係,本書並不認為世界經濟的歷史進程是必然的,它充滿了各種不確定因素,各種未知與偶然,而制度性變革正是在於某些關鍵的歷史時刻與當時的社會制度之間的互動. 互動可能會釋放出趨向包容性制度的種種動力,也可能導致精英統治的建立或者社會整體的分崩離析.作者以這兩個面向貫穿,帶著大量歷史事件發展來進一步解釋證明這兩個面向的種種發展,也進一步指出 在國家發展歷史上什麼原因決定了制度選擇?這個選擇的發展結果又是什麼?


 總的來說,作者即以廣納型的政治制度與廣納型經濟制度兩者的發展做為成為富裕國家的主要因素.只要國家制度能逐步朝向這個目標,就有機會進入與西歐,北美,東亞等國家相同的生活水準上. 本書在以黑死病開啟的東西歐大分流寫得不錯,因為疫病造成人力的缺乏,這種關鍵時刻各自與當時地域所處的環境,制度產稱交互作用,各自朝向一個特別的方向,東歐更朝向農奴,貴族,榨取型,而西歐則往發展商業環境啟動,加上地理新發現,對於殖民地的統治模式的差異,西歐又發生英國式與非英國式的制度差異,英國因為商人,新的資產階級興起,而讓絕對不可侵犯的王權有了鬆動,大議會式的出現,加上光榮革命,而得以朝向廣納型的政治制度前進.相對的法國,西班牙則經歷一翻周折,舊勢力的反撲,革命的慘劣,拿破崙的影響,以致於落後英國,更因為對於美洲殖民的差異,對於日後北美與南美又各自重下導致不同制度的因子.使得南美從此有了榨取型制度的根苗.書到了此處轉進非洲下撒哈拉國家的被殖民與黑奴販賣的結果,其影響造就了非洲至今仍一直重複的榨取型軍頭,獨裁者國家,只有少數如波扎那,南非等才有機會走向相對富裕之路.


 這本書首先見到的問題是定義不清,關於廣納型與榨取型的制度,看起來很明白清楚,實際上是完全沒有標準,讀者很容易被大量的國家制度與發展結果對比給糊弄了.書中作者曾表示民主不代表政治多元化,這是否表示民主與廣納型政治制度非是必然關係或等號漸進關係?作者又表示市場經濟也不代表廣納型經濟制度?那麼甚麼是廣納型經濟制度?我們無法在書中找到清楚的定義,只能依賴對比呈現,如北韓與南韓,但是如果比較台灣與南韓,我們是否可以推論南韓是榨取式的經濟制度? 者一直在用舉例說明問題,但始終未對能對此做清晰定義,且從舉例中也無法明確它們所指到底是政治制度下分權的範圍還是經濟制度的市場化程度.如英國光榮革命時只有10%的人有選舉權,書中將其定義為廣納型制度,但委內瑞拉實行民主選舉的查維卻被歸為榨取型,博茨瓦納是包容性制度,但其實從經濟制度看,國有企業所占比重較大,市場化程度受到擠壓,但是埃及的市場化程度並不遜於博茨瓦納,卻將埃及定為榨取型,如此失之隨意,決定的標準恐怕失之為作者自由心證,實在不是經濟學者該有的程度.


  接著定義不清的問題再延續下去,在廣納型的經濟制度描述中,全書一再重複的僅有安全的私有產權保障,公正的法律制度,能夠公平合理的交易與締約,允許企業自由經營與人民自由選擇職業.此處就延伸出一個重要,或說相當嚴重的問題,私有財產權的保障與產權制度問題.在前面的書中我們引用過科斯的產權論,簡言之沒有產權就不會發生交易,作者專注在國家政治沒收上,卻沒有提及以法律定義侵害私有財產權,且往往引用的保護主義,保護特定產業,特定職業,特定產業的司法侵害.在此定義下,在作者眼中的廣納型經濟制度究竟是廣納還是榨取型呢?這成了一個好玩的問題,那些課徵高稅率富國,對於公共工程的土地徵求,對於保障規模限制交易,或為了特定目標而限制經營規模等各種先進制度,難道不該歸為法治型的掠奪行為,難道不該定義為榨取型?比如歐盟對微軟或yahoo的限制,就是此一種型態,畢竟對於私人產權的侵害與市場交易的阻礙實在不是本書所定義的那樣,還是難道因為它們是富國,就一定必須對應在廣納型經濟制度,難免有讓人覺得這書販賣的成為一種價值典範而不是合理的推論.


 而書的大部分都在談被殖民國家的發展史,其實是盲點之一,套進作者採用制度飄移與關鍵時刻的交互作用論,相當勉強,把殖民地現象擴展至全球,並用一套制度理論試圖去解剖政治和經濟現象,表面上堆積大量歷史故事中顯得有趣,但實際上能夠以這些分解的條列來說一個定論則不無令人懷疑,如果這單是一本歷史學者的作聘,個人評價會高些,但因兩位一是專經濟一是專政治,則未免顯得隱藏了許多值得討論的議題,不敢直言民主與廣納政治的關係,不敢提自由市場與廣納經濟的差異,甚至也不敢隨便代之政治與經濟制度上的均等主義,而只在販賣模糊制度至上論,殊為可惜.作者對論證過於看重結果忽視過程,難免有以成敗論英雄的傾向, 比如專制體制的不穩定特徵可以得到共識,榨取型政治制度下,權力傾斜必然存在較大社會風險.但是廣納型政治制度的達成是否也要有某種基礎? 或是需要某種歷程?其實是可以探討的.如美國在內戰結束後100年,黑人仍要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直到馬丁路德金恩,那麼中國在鄧小平開放經濟改革後不過10年,就要提出對於1989的疑問會不會是完全不同的要求標準?一個廣納型的經濟制度要發展到什麼程度時,才可以或可能推動廣納型政治制度的產生或啟動?廣納型政治與經濟制度一定要齊頭並進,還是可以有先後次序?可惜都沒有看到這方面的論述.事實上富裕國家制度往往是各種力量在長期角力中平衡的結果,很可能廣納和榨取型態都不是固定的,大部分國家都是在兩者間徘徊,並不如作者說的那麽容易釐清,其次,歐美制度的形成是有其演進過程,1668光榮革命之後,至少也要再過200年才有了全民選舉權,如果只是就今日富國窮國的差異比較,除了優越,實在看不出能解決什麼現世問題,通觀本書,作者只是在列舉結果,卻沒有對過程作詳盡的研究,其分析難免淪為過於靜態與片面.


  本書論據有明顯的傾向性,迴避了很多不能解釋的問題,作者忽略了如中東油國的問題,按照定義這是一塊絕對榨取型政治制度,甚至連經濟制度也是榨取型的地區,又比如新加坡的政治制度絕對不是廣納型,卻是東亞率先發展的富裕國家,東南亞是榨取型政治為主的地區,但沒有政治力量的華人能主占經濟地位且外於政治力,再如亞洲四小龍中,韓國的財閥,台灣的政商,香港的買辦,新加坡的主權資本,原則上都是先從榨取型經濟制度出發的,更別談政治上曾出現的威權者李承晚,朴正熙,蔣介石,蔣經國,李光耀,或香港式殖民政治,這些都是與作者所提背道而馳的例證.此外中南美,非洲國家不斷動亂,區域的和平長期不存,實際上與冷戰時美蘇兩國的國家利益有關,甚至於過去的殖民歷史都是歐美國家的私心作用,這些都全不在分析的考量中,實在有簡化問題的嫌疑,也是前面所提這些發展成功的案例,它的過程與制度作用經歷,絕對比單純以當前狀態的結果論更為真實,一個榨取型制度的國家該怎麼啟動才有機會轉為廣納型才是解決世事的重點,也是書最末所提的賦權,問題是該如何賦權?特別是在一個榨取型政治,乃至如獨裁嚴控如北韓之國,要如何才有機會改變,這才是人們關心的,可惜,本書沒有告訴我們這些.


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


 "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很多人以為這文字是電視劇甄嬛傳的原創,實際上寫出這幾個字的人就是這本今生今世作者胡蘭成.此語成自1944年,如以常人觀點,當時何來安穩?遑論靜好?正是異族入侵時刻,即使如胡蘭成這般選擇求存捨名者,不知是否亦感時局不靖,但在此當口成婚,雖說是有實無名,想必與常人大不相同,畢竟生命之中,不是只有一種答案,路徑,對於選擇它途,未必就是常人眼中的歧路,我們可以不必理解,卻不妨選擇了解.以前看過李磬禪是一枝花,那時不知李磬即是胡蘭成,那本禪是一枝花就夾在一堆已經泛黃的三三書坊擊壤歌,淡江記,守著陽光守著你,停車暫借問等書中.至於現在傳說電影滾滾紅塵秦漢飾演的人物或是色戒梁朝偉飾演原型就是胡蘭成都是很後面的事了.


  在我看來,這非是本純粹的回憶錄,充其量勉強只算半本.個人對張愛玲研究興致不高,而是好奇一個僥倖升天悖離傳統價值者的思維情感,不過越是感興趣,就越沒被記錄,胡蘭成願意寫下那些感情歷程,卻沒有相同篇幅處理政治歷程,也許是他知道這不如感情能以炫耀或宣洩,也許他也知道這似乎不見容於社會,也許他覺得那並不重要.不過身為一個意義上未被處分的叛徒,躲藏隱身的漢奸,一個逃過報復的二鬼,這麼不見容於傳統價值的人,有機會在自由意志下寫出自身過往,已是不易,可偏少了最特別部分.情感不忠,非他特有,也未必過人,但叛國又可能重新落入被叛者之手卻能化險為夷,歷來也沒有幾人.這種獨特性卻沒有見諸文字,實在可惜,異於常人的情感,或是認知,不論解釋自我感覺良好,還是另類思維,這書存在著作者自身的滿足.而我看此書,是純粹文字的,歷史看得多一點,比他壞的人更多,能夠喜愛李煜之詞,也沒理由不能看胡的文字.


  初看未免覺得炫技,不過總得先有技才能炫,想想是當時人的文風,西化的影響還不大,簡潔性遠非今時可比,這種特性對岸還有留存部分,現代文學白話過了頭,總是讀來不夠滋味.書中胡蘭成引用大量詩詞和古文典故,詩,書,禮,易,春秋,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明明白白的儒家典籍,平日所受家庭教育,父母庭訓無不合於傳統規範,具備傳統儒生的特點,相對的蘭成幼時戲文多梁祝,白蛇,會真記等都是民間鄉里傳說,詩人偏好李白,蘇軾皆是隨時隨性,豪氣恣意的.不過,這些似乎有那麼點完美,特別對於幼時家鄉的生活,雖然物質並不佳,也屢談及父親借錢還躲債,但除此外,並沒有什麼事不幸的,只是一如書中所寫"小孩子的教育是要諫的,而不是學堂里的灌輸",那些閱讀,庭訓,戲文的傳統忠孝之觀,有沒有諫到,是個問題.但正是從小接受的啟蒙,使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執抝,缺少了堅持,也就沒甚麼定性,感情或是政治皆是如此.胡蘭成說人一味誇贊,沒半個奸邪,讓人覺得略假,胡蘭成說小時候的家教嚴格,母親教導不可讒嘴,說女人讒嘴容易變節,男人讒嘴容易奪志,但不知他所定義的志該如何解釋,胡蘭成是個典型的才子,具中國才子種種特長,如果從這書中找,"古鏡新記"一篇這麼寫"我鄉下的土話,見不當於禮要招愆尤的事,說是罪過柏辣,又見淒慘殘忍的事是說慘忍搭煞. 罪過柏辣通常是到人家里作客,見長輩捧茶來,趕快起身去接,一面說的恐縮之辭,但有時亦用以說慘忍可哀,意思與說慘忍搭煞相通,原亦如此,一切淒慘事多從不當於禮而來",又說"胡村小孩吵架,先是口角",繼而"互以手指攤攤自己的下眼瞼羞對方,說:好不臉皮,好不臉皮;如此一個急了,就叉攏打起來.又或並不打攏來,卻是朝對方拜,因為被拜是罪過的,要被拜殺. "當下被拜者很驚慌,趕快背轉身去表示不受"."某家的公公遭兒媳婦不孝,虐待得做人不來了,他就橫了心伏下地去跪拜孫兒,那媳婦也果然驚慌,一把拖開孫兒,旁邊人都不直那媳婦,但那老人竟用這樣的絕計,也看了大不以為然.惟這樣的事是千中揀一才有",看來這拜殺正是作者牢記於心的,所以,拜跪異族,可能也是長期耳濡目染的表現,平凡人膽小事,正是要跪殺,才能顯自己的氣度,與悲情可憐.書的文字沒話說,與今人用字已大不相同,單就文字而論,怎麼讀都合理,也看不什麼人性特別的起伏,起伏似也當沒事,離家沒思愁,父母喪也只是三分鐘哀戚,轉身即可以沒有了愛,怕就是如此,才讓人覺得表面感重,要深入內心的那種奔騰或起落就沒有了.作者愛用經論,自以詩經"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是當他年輕觀察當時政治的感慨,所有人都糊塗,可能也是後來的理由,好像這些亂事和他從來沒多大的關係,他雖不要歸隱,也不做在世英雄,只貪安享樂,胡混過去便好,也許這是他要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胡蘭成家道不興,童年時期衣食艱難,不過或許這樣,描寫幼年時最討喜,小小年齡便手持扇子扇風,用毛巾把一張張桑葉揩乾,寫采桑飼蠶好不仔細,寫採茶焙製,農家人的莊嚴與簡靜,年輕男女青春爛漫,是那樣好,隔了歲月連辛酸都是快樂,謀生亦是玩耍."夏始春余,男人在畈上,女人在樓上養二蠶,大路上及人家門庭都靜靜的,惟有新竹上了屋檐,鵓鴣叫.鵓鴣的聲音有時就在近處.聽起來只當它是在前山里叫,非常深遠,竈頭間被窗外的桑樹所輝映,漏進來細碎的陽光,鑊竈砧板碗櫥飯後都洗過收整好了在那里,板桌上有小孩養在面盆里的田螺.母雞生了蛋亦無人拾","惟後屋茶竈間里有人在做茶葉,即是把炒過搓揉過的青葉子再來二度三度焙幹,竈肚里松柴微火,只聽他悠悠的噓一聲,雙手把鑊里的茶葉掀一掀,日子好長".筆法雅致閑散,細膩華美溫吞抒情,要說造作也是不易,以前看徐志摩,想說這人怎麼寫的? 學也是學不來,白話文初起的一代雖大致不差,卻也沒什麼特別說頭,魯迅那種罵人的看來爽,爽完味也沒剩多少,倒是這種無病呻吟到今天也還是不易."胡村溪里的是三寸二寸之魚,我小時釣得了或捕得了幾條,趕快拿回家養在面盆里,蹲著只管看,那魚依然如在溪水里的精神,且還粘有溪里的沙泥,現在卻來到我家像個生客,它悠悠地遊一回,忽然撥剌一聲跳出面盆落在地上,水濺了我一臉.而隨後是煎來吃了.但是我不喜城里人家養的金魚,有熱帶魚,我更不知拿什麽態度對它,因為我沒有玩物的習慣.魚除非是養在大的荷花缸里或荷花池里. 又我在西湖玉泉寺,見池里養的大魚,一匹一匹像豬群的堆堆擠擠,只覺還不及魚店門口木盆里養著待賣為饌的活魚,那至少是真的魚,還有著江湖之氣".把條魚寫成人,此人文字似畫筆,光影,渲染,堆疊,模糊,擬態各類技法熟練,讓人驚嘆.有說人這是欺人,不出惡聲,不夠真實,點到為止,不多廢筆墨,筆下是美的,至於是否反映真實世界,可能遠遠沒想過,他在美化,對象是整個世界,不能美化全世界也要美化小世界,他個人的小世界,家鄉,童年,親人,愛人.甚至汪精衛,劉景晨,徐步奎,吳四寶,只要是他想美化的就不手軟.真實否?讀者同意否?就與他名聲一切般,旁人原不同意,那又如何?.


  罵胡蘭成的人很多,反正漢奸與濫情不管是誰,終究沒有好的社會評論.不過他人是老的.是舊式的才子,詩詞底蘊深厚,他只道"今生今世已枉然,山河歲月空惆悵",古今化詩詞為己言大有所在,但似他將詩詞神髓請到淡麗言辭之中的極少. 胡的更多行事,確實是沒太多骨頭,他自己說"我每回當著大事,無論是兵敗奔逃那樣的大災難,乃至洞房花燭,加官進寶,或見了絕世美人,三生石上驚艷,或見了一代英雄肝膽相照那樣的大喜事,我皆會忽然有個解脫,回到了天地之初,像個無事人,且是個最最無情的人,當著了這樣的大事,我是把自己還給了天地,恰如個端正聽話的小孩,順以受命",看他寫家鄉的婚禮,寫與玉鳳婚禮過程,如此折騰,雞毛零碎但是滿意,可是一提沒進過學校的玉鳳,那個舊式觀念又上身,她可以烹茶煮飯,卻不能如新式女學生活脫妖矯,後來去中山英文專修學校或湘湖師範教書時"玉鳳我不帶她出來,因為新婦應當服侍母親","玉鳳去學校找過他一次,我見玉鳳來到,吃了一驚,學校里女同事與同事的夫人都摩登,玉鳳卻是山鄉打扮,但我的慚愧倒不是因為虛榮勢利", 別以為他文字如此,傳統的大男人思維是不變的,至於人品,看看他寫三個人物"從照片上看見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介石的相貌真是少年英俊,還有宋慶齡亦真是生得美,而汪精衛則每次演說,廣州的女學生皆擲花如雨", 說實在真不是現在任何人能寫出來,若無所求不就是諂媚,不過此時他還在燕京大學,其後,南京謀職失敗後,在杭州斯家住一年,按月有零花錢,過年還有紅包,斯家當他自家少爺,當時斯老爺還健在,然後就接到了在外讀大學的斯頌德的信,一句話要他離開斯家,半年後他又到杭州,仍住在斯家,路費也是找斯家要的,我看得不大自然,自己大概沒臉皮做這種居人簷下靠人接濟還能似主人般的自在角色,胡自己這麼寫"我做了壞事情,亦不必向人謝罪,亦不必自己悔恨,雖然慚愧,也不過是像采蓮船的傾側搖蕩罷了".當個鄉村教員被辱不甘,去杭州郵局做事三個月辭職,還是去燕京念沒有學位的書,還是在汪政府的半途而廢,似乎天命待他如此,還是他的性格才是一切.


  從文字或手法來看這書還頗值得,但要追究這個作者自身,大概就沒什麼可說的,可看的.但單純看文字不行嗎?一如 前幾日在網上看林志炫唱opera拿了高票,不禁想著聽流行樂的人真能接受一首無字歌音樂想像嗎? 看一個人從頭唱"啊"到底能感動嗎?那麼聽流行樂是在聽音樂還是歌詞或其它非音樂的東西在導引聽者個人呢?我想或許後者多些吧! 共鳴也許真的不在音樂,或者"不只在音樂".


虛擬的歷史

虛擬的歷史  


虛擬的歷史(Virtual History:Alternatives and Counterfactuals)


 雖然書的作者掛名是Niall Ferguson,實際上這是一本論文合輯,Ferguson只佔其中的三篇而已,不過此書的首篇導論佔全書約四分之一,是本書含金量最高,最值得閱讀的部分,正是Ferguson所作.長久以來,歷史學家認為他們所描述的歷史應是必然已經發生過的事件,但這並不能阻止人們試圖推演他們想象中的歷史,希望透過對某些未被選擇但可能是影響歷史事件關鍵因素的重設,來看歷史發展的另種可能,而由此突顯為什麼歷史是這樣的結果,所謂"未曾發生的歷史",與其類似或相關的種種思考,在史學上被稱為"反事實問題",即是英文書名上的Counterfactuals.透過這種反事實的假設與研究,虛擬歷史的主要目的在於突顯偶然性的重要性,同時降低傳統認定歷史決定論,因果論,必然論的地位.本書的出發點固然有其意義,但卻非一本輕鬆的讀物,除導論外,有九個章節分別對九段歷史事件做出假設,由此衍生出反事實推論的各種假設,其中談及的歷史事項的9章歷史為:沒有克倫威爾的英國,英國的北美,英國的愛爾蘭,威廉二世的歐洲聯盟,希特勒統治下的英國,希特勒統治下的歐洲,斯大林:戰爭還是和平,卡梅洛特的繼續以及沒有戈巴契夫的1989年.


 不得不說這本書存在知識背景上的難度,個人看了三分之一,即很難再接續下去看得頗為掙扎,只好額外先去嗑了一本英國史,歐洲史,才勉強有背景知識把各篇作者反事實時空事件當時真正歷史過程有個粗略但較大範圍的了解,然後才明白為什麼每一章要從這個疑問切入的背景裡由,以第一章為例,如果不知道1649年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被送上斷頭台的前因後果,不知道司圖亞特王朝,克倫威爾,或是看第三章不了解圓顱黨,托利黨,輝格黨,保皇黨,自由黨主要的政黨主張與發展歷史,不懂光榮革命,看這些反事實的討論絕對味如嚼蠟,有看沒有懂沒多,可以說這本虛擬的歷史並不是適合作為大眾型的書籍.


  最近流行的穿越劇,架空歷史,劇作家,文學家或小說作者,特別是科幻小說青睞這種"可選擇的過去"和"相反的事實",但在歷史論述上卻一直被打壓,歷史學家們對反事實研究大體上可分為兩類:一是指反事實研究是荒謬的,試圖不顧事實本身而妄想推出異想,不存在的歷史,實在不值一問;另一種則認為反事實是決定論的一種變形,通過對事件可能性的研究,有利於理解歷史當時的狀況. 這兩種觀點大致也對應著歷史上兩種不同的反事實研究方向,第一類在本書在序言中所列舉的各種文學,藝術,科學幻想作品,這類作品很容易導致絕對的偶然或孤立的反事實,無論從正統歷史學家的眼中或Fersuson眼中,這種研究的準確性與根據占星術和算命撲克作出的預測相比高明不了多少.Ferguson指出"如果我們可以把這些問題僅僅看作是自娛自樂的虛構歷史遊戲,也許還有點寬慰作用", 第二類則是Ferguson這本所代表的研究方式,以嚴格的歷史治學原則和嚴肅的歷史研究態度來看待反事實歷史,也表明了作者對這種假設的態度"歷史不僅僅是已發生的事,它是那些在諸多可能性中實際發生的事", 如若單純稱為虛擬的歷史難免又落入第一類的窠臼.用虛擬一詞來概括歷史,恐有靠憑想像編造的嫌疑? 但有諷刺意味的是,Ferguson以尚稱嚴謹求實的精神,明顯表達著不把反事實歷史當作不上臺面的趣味猜想,進而賦予這個問題以學術意義.即Ferguson所闡述的歷史非虛構,也不存在任何穿越和架空,僅管這些也可稱為虛擬的歷史,Ferguson所定義的"歷史中未曾發生的部分"指的是在歷史長河中,在面臨諸多選項和各種分岔路的時候,做出的最後選擇導致的其他選項的未發生.但在選擇前,它們卻也是存在的歷史,正是諸多額外選項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最終歷史事件的發生.所以全書在對歷史轉折作出分析的同時.也強調的是偶然性在歷史中的作用;例如在談論沒有戈巴契夫的1989年時,馬克·阿爾蒙德就形容"在現代歷史中,沒有其他重要事件比柏林圍墻倒下更難讓專家猜到會發生. 喬納森·克拉克在分析英國的北美章中,也引據指出美國能在1776年獨立,其實含有不少非必然因素,並不如決定論史家所說這般必然,又如假設查理一世打贏英國內戰,那麼英國的王權會不會更持續下去,議會勢力會不會就此衰落,而也不會有後來一連串的動盪,一次大戰是不是阻擋了更和諧解決愛爾蘭共和國的問題方式,而使得後來那樣發生血腥戰爭,二十世紀初英國若試圖與德國結盟,一戰的可能性如何?結果又該如何?甚至戈巴契夫仍堅持社會主義,共黨專政,這個世界現在會是怎樣的面貌?諸如此類推導的假設性描述都不是憑空得出的,而是有一定可能性分析史料後作出的有趣探索.


 


 對於虛擬歷史的價值,Ferguson表示如果這一代歷史學家能像關註社會學,人類學與文學理論那樣關註數學,物理學乃至古生物學,這本書或許10年前就出現了."歷史將成為一個不同科學學科的一個混合物,從氣象學到法理學,每一種學科都會發揮自己的作用,而理想的歷史學家將是一個全才. 至於為什麽要虛擬歷史,進行反事實設想,他指出如果一切歷史都是思想的歷史,我們自然應該對人們曾思考過的一切可能的結果給予同等的重視,如果歷史學家根據實際發生的那個結果抹殺了人們認為合理的其他的結果,他就別指望能‘真實地再現過去,因為僅僅考慮已經實現的可能性實際上犯了最基本的目的論的錯誤. 我們對於歷史的了解,更多只能從歷史研究人員的研究中獲得,他們對於過去事情的解釋充滿了主觀的色彩,歷史因此被眾多人認為是現代史,從歷史本身的發展特點來說,它擁有自己的情節,節奏和預定的模式,因此我們讀歷史,還需要遵循一種共通的客觀基礎,從這個基礎上來推演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可能要發生的事情,以及其結果,而這正是歷史決定論的觀點,歷史總是在必然和偶然的共同推動下行進,必然決定了歷史發展的方向,偶然則會在不經意間,推動或延緩發展. 過去發生的所有的事情堆積成為歷史,事實,數據以及各種理論都擺在我們的面前,人們通過某種手段,能不能從當時的無序狀態,尋找到我們想要得到的規律? 虛擬的意義從此而來,它帶有了一定的人為推測,在模擬歷史發展中的重大進程時,用改變當時的重大事件結果,來推測歷史可能發生的改變,一來讓我們對當時的歷史有深入的了解,二來也為我們研究歷史提供新的角度,當然,如果不計嚴肅的史實探討外,娛樂性的架空歷史小說或戲劇,也算是它旁枝上的小貢獻.


 這一本選看的是簡體本,翻譯略嫌晦澀,有部份翻譯文句弄不清主客,加上自身背景知識不全面,讀的不順,也許這類書可以考慮找有史學基礎的譯者與編輯,純粹文字的翻譯似乎是不夠的,提供更多輔助性的附注或解說是有機會提高書的可讀性,同時可以讓書更易讀,更普及化到提高銷售,才是比較好的做法.


老子他說 + 老子他說(續)

老子他說 + 老子他說(續)  老子他  


老子他說 + 老子他說(續)
 
  記得上學那會兒,有一門必修課,個人不是翹課就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風吹動樹葉,偶爾靜默的課堂上會有一些對話,發問者質疑講台上正論述的某些觀點,有無道理並不能判斷,權當作信者恆信,只是一到了考試,質疑者還是會把他們質疑的書中答案寫在卷上,而這才是個人對那門課最深的印象,當人們信奉或反對的東西與個人的利益衝突時,所謂的真理就變得更清晰.那門課稱是某特定政治人物的思想,特定人思想本身不一定讓人討厭,往往是那些強將它硬性放進課程中的人讓這門課變得令人生厭.對了,那門課據說叫國父思想.


  這年頭已經沒有官家的強迫,也許反而更容易放開來面對一種思想觀,道德經不必再尊為不可侵犯的聖物,同時讀它非但不落伍,還是相當流行的學問,,流行歌手唱了老子說,畫家也完全將道德經給連環漫畫了,因此就算附庸風雅,也已經不是只有老先生才會看.


   雖說是兩本書,其實就是一本,說的就是81章的道德經,老子他說該如何解?直解是老子說,個人來個曲解,老子他說,有個他,就該有第一人稱,變成他說老子,他是南懷瑾,他也可以是你.當然如果只是簡單瀏覽古代人思想典籍,其實不適宜直接來寫個心得,作者花了許多時間,寫了50多萬字來解釋只有五千多字的老子道德經,而我們匆匆看過,能自以為得到甚麼嗎?但正是如此,才更該先釐清楚.否則隨便用力,豈不有浪費時間的可能.這種古人思維經歷時間,政治,文化等層面的洗滌,難免都高掛神聖不可侵的一面,縱使並沒有過多的讚譽,一般人能不碰自然選擇不碰,不單是道德經,對於儒釋道三者的入物,書籍,思想種種,似乎早已是社會本身難以言說或批評的神物,或許有部分的人不視其為毫無疑問的思想,縱不批評但也因為自身非文化發言的主流,或因缺少話語權選擇至少不要犯眾怒,部分原因是從受西化思想洗禮的回饋,而非對老子,或道德經有任何哲學性的思考批判.其它或因為畏懼眾怒,或因這些傳統思想的政治地位,或是它的神壇性,致使個人無力或無膽站在對立面,最怪的現象是,道德經也好儒釋道也罷變成了一種修煉的手法,流行的時髦,參與者不少,玄之又玄,到底是做聖人還是常人也都不一定弄得清楚,所以雖然形勝於實者更多,加入者卻只有增不減.政治上的作用,則是它們進了教科書,教書的人自己都弄不通了,何況學生,上古的文字,害慘了學生,害得學生離開校園後打死也不願再碰,正是有這麼多的怪現象,反而顯得特別,也許讀道德經學不到什麼,但竟能從旁還看到些人群中有趣的東西,甚至比讀經還有趣,還更值得思考.



  凡事必然有好壞兩面,道德經內容與相關諸多研究存在正確的一面,自然有錯誤的一面;基於事實只有一個,眾說紛紜的道德經解釋中一定是錯誤的多於正確的,但比起錯誤,對於現代人來說,真正的問題是葉公好龍,人們不見得真的因為喜歡而研讀,甚至不知對什麼讀老子,只能人云亦云,反正扯上道家,老子,修行,給人高妙,高人一等形象,對於個人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同時不會得罪任何人,何樂而不學呢?似乎還成了一種表彰自身的工具,正因為這些種種世俗的理由,才產生更多錯誤,最常見的錯誤開始於論述,首先是理解的錯誤,望文生義者各有其解,其次是自我延伸的錯誤,浮想連篇,作為古體,道德經這書原是不分章的,不確定那個年代起自作聰明的人把老子分成諸多章節,誤導了一些文化人的過度暇想,甚至在前人胡思的基礎上又產生的新解,其中很多是為了迎合當時的社會氛圍與制度的掌控,更甚者到了現代完全,以營利為前題的解說老子,硬是套上了人生哲理,以便吸引眾中,其後更因此產生文章斷句的錯誤,這個錯誤是很時髦的一個錯誤,完全就是為了開館招生或演說吸睛之用,別說旁的,光是靠講解老子賣書開課者,歷來已不計其數.而當一個所謂思想進了神壇,聖典的地位,除了膜拜的作用外,怕是已經越來越脫離原先的意義,個人至少覺得以現代觀點,對一個言必讚黃帝堯舜社會的言論,怎麼可能一點懷疑都沒有,好古非今是問題,封建本身是問題,更何況是對於當時個人價值觀的描寫,難道沒有認知的偏誤?至於上古當時是否為信史,更不無疑問,只是當人們的疑問出現,往往得到回應的是你理解錯誤,老子不是這意思,或是你的觀點很好,道德經中其實也有同樣意義的表示,在某某段落,然後就會發現個人的質疑是白忙,至少對已近宗教者而言,是不能問過的,猶如一種迷信,於是,與其說是解說經文,還不如說是為了證明經文為正確而以一個個存活者偏差的故事帶入答案.


    對於老子學說,自古以來就有贊成,也有批評的甚至於痛斥的,像朱熹那樣最具代表性,朱熹認為老子耍權詐,存私心,視老子之學與申韓之術為同一基調,認為申,韓等法家刻薄少恩源自老子思想.而朱熹的"楊朱之學出於老子,將楊朱"為我"之說與老子"欲成其私"視為一致,老子的無為,朱熹以為是"全不事事","不要與事物接",而且他認為此種無為觀念充其量"只是欲得退步占姦"的智巧,其後程灝雖則注意到無為,有為的密切關係,但是他將這關係當有為而以無為為之解釋,是一種私心的機巧,遂使無為成為一種出於虛矯的有心的無為.史記貨殖列傳開頭即寫道"老子日: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為務,挽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是以後世有人根據這一條,指出司馬遷提出了批評,指斥老子的思想行不通.


    相對的更多數人把老子當做一個有智慧的人來看,而且認為他的智慧深不可測,史記上孔子對老子的印象,是說老子像龍一樣,永遠見首不見尾,神秘莫測,變化多端.現代人當老子智慧關鍵在於它是一種終極智慧,他所關心的問題是終極問題.是無法用邏輯,經驗,計算和實驗來證明或者證偽,這樣的一個存在,既是存在又是本質,既是概念規律,又具有神性,理論性,老子創造的就是道.讓信奉者有一種至上感,有一種萬物皆備於我,一通百通,一順百順的感覺.對老子來說最根本的存在就是本質,樸是本質,是原生態,原生態的存在就是本質,就和老子見到了世界的那個本源本質一樣.當然,對於不信奉者,恐怕以上諸相皆是陌名的自我想像庸人自擾.


 不寫關於對這五千字內容任何感覺性的想法,畢竟一個人的心得成了這本老子他說,歷來眾人也做太多了,無盡的延伸,更多的解讀,是否更能證其道理與價值?還是更添神聖不可侵之名?價值觀的東西,無非在信與不信間,之後才有相關的動作,南懷瑾用了50多萬字來解這道德經,是他的行為,我們花時間閱讀,一樣有所回餽.也許不會去全然接受,但總是有那麼點思考就夠了,這已經是一個連尼采都可以超譯的年代,其實內容都是作者自己在說,讀者看得有趣,賣得挺好,也就行了.老子他說解釋了前26章,續集則解剩下的55章,可能是跨期太久,續集的內容不如前者,顯得過於簡短,比較之下難免覺得虎頭蛇尾,頗有遺憾.


鄧小平改變中國

鄧小平改變中國  


鄧小平改變中國(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Ezra F. Vogel 傅高義)


 越來越沒什麼傳記類好看,尤其是政治人物,似乎只剩那種為選戰行銷宣傳用的爛書;那麼寫鄧小平如何呢?看來是個不錯卻也艱難的課題,畢竟過去雖沒有絕對必看的一本,但終是已經有好幾本存世,如果寫不出新意或特色,不過重複而已.這一本鄧小平改變中國作者傅高義(Ezra F. Vogel),寫過暢銷書日本第一(Japan as Number One),印象中只曾略翻過,畢竟出社會時,日本都已經泡沫破裂,前十大銀行一半以上合併或消失,且掉入流動性陷阱的長期通縮,早就不是第一; 他也寫過"躍升中的四小龍","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廣東",我只能說基本的特色接近錦上添花,至於說有沒有未來性或特別觀點,當然看讀者個人的解讀,而寫已作古者傳記的好處是,他不會更壞了.


 此書洋洋灑灑1200多頁,裝訂的像本巨書,但是頗為可惜,除了翻譯到位外,個人對它的評價平平. 從內容分配看,似乎是不能當鄧小平傳來看,用不到100頁來寫鄧70歲前的生平,剩下的1000多頁則集中火力在1974年復出以後20多年的事情,再從書名看 Deng Xiaopin and Transformation of China,鄧與中國的改變,明顯就是集中焦點在改革開放與鄧小平的關係,作者特別強調這部份,以至於書過度偏重在功,少了能夠真正評價鄧這個人的全面性.因為調性過於歌誦,關於中國的改變,對鄧小平的讚譽固然有理,但傅高義的寫法也太把鄧放在神壇了,雖然不能說這不是一個好做法,但這種調子與中國內部自己出版關於鄧小平的著作差異就不大了.鄧小平自己說過,如果他死後能得到三七開的評價,他就感到快樂,感到滿足了,但這書明顯比三七開要過譽多了; 其次,書雖然號稱訪問了許多重要人物,包括鄧的家人,朋友,同事或與之有過接觸的外國政治人物,學者,同時也稱引用了過去許多關於鄧的研究,文選,報導,書籍,但我不得不說,不知道作者為什麼以編年的方式寫這本書,這種結構讓本書沒有什麼特別的論點或想法,只能看到像編流水帳的把過往記事循序寫下,廣度有餘,卻無深度,更看不到特別的觀點,全書並沒有太多異於別人的亮點,實在是非常可惜的一本.說句實話,如果要看改革開放的社會演進,那選擇吳曉波的激蕩三十年或徐明天的春天的故事這些個企業發展史還好些,至少免去對官方的歌誦.


  缺乏特色的一切原因在於沒有拿到中共秘而不宣的內部資料,所以只能寫成參照無數已出版的品的重複內容,訪談相同的人物卻沒能顧及同時代的其他人物,特別是所謂的保守派,平衡派,也沒有文革獲益者的言論,是以當然最終只會是老生常談的大眾讀物,而少了獨特性,甚至很多內容中共中央編的鄧小平年譜還比較詳盡.無論鄧在改革開放的上的位置是什麼,他的歷史地位無可撼動,功績也應該予以承認,但是能把鄧小平的經濟改革歷程寫得與黨史文獻殊無二致,這也實在並不容易,不知道的人,以為外國人寫鄧的立場會公平一些,但知道的就了解其間的偏頗,比主旋律還主旋律,個人也不反對誇耀一下豐功偉績,但既然寫了1000多頁的書,總該給點獨特看法吧,內容基本在其他文獻中多能找得到,特別是改革開放經濟史類的那些,也就難免淪為學術論文中文獻回顧的角色了. 當然不是說傅高義沒有對那些關鍵轉折的決策做出個人分析,但說真的那些分析從80年代到90年代初國外政治評論或史學研究基本都已經分析過了,沒看到有多少超出傳統認識的新分析,想法,書裡有的還是國外研究當代中國學的那一套.


  本書描述1977~1979年的篇幅與1979~89年的佔比幾乎一樣多,1977~1979充其量是奪取權力的時期,一般來說1979~89年才是鄧執政的主要成就時期,但這竟只佔全書24章中的3章,如果說,這段時期在中國經濟史上的地位是牢不可破,那麼為什麼花這麼多的篇幅去寫那個三年呢?原因只能說那才是鄧小平掌權的關鍵時點.舉一個簡單的疑問,為什麼華國鋒當時名義上仍是國家主席,總理,軍委主席卻能很明顯的說副總理,軍委副主席鄧小平才是實際的掌權者,書中的寫法表示鄧不要讓人民覺得上層正進行奪權,又要陷入派性的糾葛,所以拿了眾望所歸,政治局常委都有共識那種名實不符,個人覺得這種說法太矯情,不合理,如果沒有實質的權力壓迫,如何能拿軍委主席國家主席當傀儡,何況是這樣一個集權體制的國家中,說不通的,即使是劉少奇當國家主席時代,毛澤東基本上還是掌控著軍委主席的位置,個人覺得中三年一定有很好玩的權力故事,只是仍然不是屬於大眾的故事而已.絕對不是單純的兩個凡是與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種派性的對抗無此單純,當然這也不能責怪作者,畢竟中共的黨史也沒詳實公佈過這些,但是能體現傅高義頌揚筆法的地方是,他同時刪去了審判四人幫的情節,那是1980~81年中國最重要的政治事件,取而代之的是鄧小平在聯合國發表的演講,雖然沒有多少人記得,其實在鄧復出之前根本沒有四人幫這個名詞,那四個人只是派性屬性相近的四個人,談不上在政治上緊密的連結,即使華國鋒同意逮捕他們,那也只是基於結束文革的一個作為,但鄧小平他們卻明顯拿這四位當毛澤東的替罪羊,轉移可能侵犯到保守尊毛勢力的反撲,審判這四個人有它高度的政治意義,但作者閃過了這段,足見他不理解或有意忽略在經濟,科技改革開放的同時,屬於共黨高層個人的權力爭奪其實未曾斷過.所以我們在這書中看到非常矛盾的描寫,為了取得政權,兩個凡是輸給了實踐真理,作者說這突顯華國鋒的保守,說明了共黨中鐵桿左派的失敗,但是一談到在1979年的計畫經濟上,陳雲鄧小平等又一致的指出華國鋒的計畫太大超過了當時政府外匯支付能力,又是太右,必需要緊縮,先求穩,似乎別人左也錯右也錯,只有老鄧能左右逢源,似乎也太成王敗寇了,何況這可能是隱諱鬥爭史中頗令人感興趣的一段,既然沒有當時爭權歷程的真相,作者又意指1979年當時的華已經失權失勢,是還有什麼立場說較大的國際購買是一種空想的冒進,這種推論方式就顯得沒必要了,我們不能得知120億的國際購買支出究竟是造成無法返還的負債,還是超前鄧小平改革的氣度與遠見的作為,畢竟作為主角的華國鋒當時尚不知是不是早已失去權力,何況後來無故下台,在爭權中失敗的人,是沒有歷史話語權的.


 而1979~1982年期間的經濟調整緊縮,基本上由陳雲主導,鄧當時在經濟議題上並沒多少概念,就算是之後,他也只是處在一個策略性開放的位置,而不是實際操作的角色,起碼可說有心操作,卻無力操控技術,陳雲才是之前計畫經濟期的主要操盤者,鄧當時只能說是為了權力才用陳雲的主張,到了1988年中,鄧小平主張的解除價格管制完全失敗,1988,1989的消費者物價指數分別高達18.6%,18.1%.1989,1990這2年經濟成長率下降到4.1%,3.8%,陳雲再次站上批評的角色,鄧小平表面上讓趙紫陽承受了錯誤,實際上解除價格管制就是鄧小平自己的主張,他一直沒忘記要再2000年前讓國民產值翻兩翻,也對每年做較低得成長率預期與實際高成長率的差額現象相當不滿,加上過去幾年的通膨總是創造了新的成長率而輕忽,又是陳雲提出緊縮才讓這種現象緩和,事實上鄧小平的經濟管理技術是不夠的,但他能知人,也能及時醒悟個人的錯誤,所以我們能說鄧在開放經濟,追求科學技術,提高教育等議題上有遠見於權力,但並沒有真的指導能力.


 作者對於鄧小平最擅長的外交與軍事方面描述最多,鄧小平對越南出兵阻止越南與蘇聯意圖聯手制衡中國,侵略泰國,甚至稱雄印度支那的企圖.作者花了大篇幅把鄧小平訪問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的掩護過程與對越戰爭分隔開來,在外交上與扶植當地共產黨衝突上採取務實主義,東南亞之旅2個月過後是更為重要的訪美之行,這兩次外交被視為深謀遠慮的勝利,獲得外界廣泛關注.但實際上傅高義對所謂懲越戰爭軍事行動的篇幅不及外交斡旋的一半.這種寫法頗為怪異,既然軍事勝利阻斷了蘇聯的企圖豈有不大書特書的必要,反而著重在與美國聯合阻擋蘇聯的作用,有一個原因是為了提高美國在此事中的形象.另一個原因則是盡可能的掩蓋鄧小平發動戰爭造成人員傷亡的描述,因此對於關鍵性的部份用了忽略的手法,從後來檢討中知道懲越戰爭所暴露的軍隊落後,提起軍事武器現代化的改革中,但凡以上總總都難免有特意忽視其惡行而過度突顯經濟成就的意圖,如果談東南亞,當然不能不談當時的赤柬波布政權,侵擾泰緬,掀起大屠殺,據說直接被他殺死的人多達300萬,可謂少有的現代暴權統治,那些頭骨萬人塚直到現在還公開陳列,但波布主政的1976~1979年給予他最多政治外交與軍事支援的就是中國政府,中國當時的實際領導者如果是本書所說的鄧小平,自然不能將這段排除在外,事實上鄧小平發動戰爭的目的是在戰略上接受美國的霸權體系,以換取中國經濟現代化所需的技術和資本,這是他打擊越南真正不可言說的背後邏輯,而與本書所說的亞洲的古巴角色未必有關,否則何以懲越之後卻坐視波布垮台,畢竟這是埋在越南身旁的好幫手,豈有隨意放棄的道理,明顯有閃避的意圖.


 至於1989民運,本書已經做了兩種面相呈現,本書其實有簡體版,翻譯同樣是馮克利,繁體簡體版內仍大致一樣,但簡體版只有23章,被閹割的那一章談的就1989民運的部份,這就是壞的結果,一個不能正視自己的當權者,任何一點有礙其統治絕對權力的東西,都會遭到消滅,人們最多只能以余華,韓寒那種隱誨的手法來諷刺時弊,但要像劉曉波,艾未未那種公開指責的大鳴放則不行,但這種標準,別說是毛澤東,在本書中鄧小平在政治上的底限就是這一點,任何開放策略絕對不能威脅共產黨的獨家統治權,有則立馬除之,當前的現象,不過小範圍開放,但底限不變而已,至於未來會不會有變,誰也不知.這本書對1989民運的評論,採取的是假設手法,這個見解並不是傅高義獨創,即全民經濟需求與少數個人政治要求間的先後輕重,熟先熟後,或是經濟與政治體制的開放關係到底是向還是反向,充滿未知定論,此種說法,個人還不算反對,但比較傾向從歷史中找答案,一個是1990年的戈巴契夫對蘇聯開放直接作政治體制改革與其相比較,另一個可以從近期出的一本新書國家為什麼會失敗(也許下面幾篇中會寫這本書的心得)有許多故例來參照,畢竟自由經濟與民主政治間存在的trade-off很難一刀犛清,個人認為並沒有那些暢議者說的這般簡單,處理不好會比極權更糟,只是很難說動那些固定信仰的崇拜者,也認為世上鮮有比政治主張迷信更恐怖的事了,因此,如果說自那以後經濟發展的交易成本就是政治上的失落,值不值得或該不該這麼做就不是什麼單一信仰者能做完全評論了,受益與受害者各有見解,我們也只能從歷史過往的故事來說,當經濟相已經逐步有成,也許政治面相就有機會了做開展了,當然傅高義的說法明顯的太偏向鄧小平做的對,對那些主張完全民主的人士而言,是絕對不能容忍的錯誤看法.


 本文所談大多傾向負面,倒不是刻意貶低鄧小平,而是這書對鄧的評論太高,故而寫一些偏向質疑,也不願作者把一個絕對極權的人寫得過於神話,那種時刻,那種處境,願意做如是開放者,不論啟動的動機純正或邪惡,或是手段光明或卑劣,已值得領得佳話,但有對改革結果的讚揚,當然也當有過程或手段錯誤的批評,如果沒有,也許我們該期待未來出現新的看法與真相,而這只能怪作者沒有拿到秘而不宣鬥爭歷史真相而已,這書厚度大,瑣碎事頗多,但缺少1970年以前鄧生平經歷的細談,比較可惜,無法做為前後期對比的參考,做為大眾讀物,當前內容也許比稱足夠更多了,但對喜好歷史讀物者,怕會有很大失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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