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9日 星期日

檀香刑

檀香刑    


檀香刑(莫言)


  檀香刑乃一種刑罰,取五尺檀木棍一支,做成前細後鈍,置於香油鍋中煮上一日一夜,直至整根棍子圓滑柔韌為止.人犯屁股朝天趴在木板床上,用牛皮繩綑綁住.行刑官一人將檀木棍前端抵住人犯的小菊花,另一人則用一棗木槌小心的將棍子往犯人身體裡槌入,必須注意儘量不傷及人犯內臟,直至棍子穿過身體由後頸穿出.再將犯人從木板床卸下,改綁掛在一個十字型的木柱架上,因為人犯體內輕微受傷,只有少量血液會緩緩流出,為了不讓人死得太快,行刑官還要定時以蔘湯餵食木柱上的犯人續命.


  檀香刑的厲害不是讓人不死,而是不讓人立刻死,能拖多久是多久,直到血液枯乾精氣耗盡為止,比起砍頭,大劈,腰斬,凌遲,它是讓受刑者身心上的苦痛延續最長的刑罰


  這本小說以1900年的山東義和團為背景,一個山東高密縣地方戲曲貓腔的表演者孫丙,因為妻子小桃紅被德國鐵路技師欺負,盛怒下失手打死德國人,於是德國的青島總督克羅德率兵要緝凶,孫丙不得已只好投靠義和團神拳,義和團神功附體自然打不過德國人的大砲洋槍,孫丙被擒,為了緩解德國人的怒氣與大軍威脅,山東巡撫袁世凱提議以檀香刑對付孫丙,中秋節當日開始行刑,期望孫丙能在5日後死在德國人興建的膠濟鐵路高密段完工典禮上,而從北京刑部退休的劊子手趙甲與他的兒子趙小甲負責執行,而趙小甲的媳婦孫眉娘正是孫丙的女兒,她勾引高密知縣錢丁,讓錢丁在遵從袁世凱的命令,與拯救情人父親之間左右為難,游移不決.在行刑到第四天高密東北鄉的鄉民想以貓腔來送孫丙,卻與德國士兵發生衝突,鄉民慘遭屠戮,錢丁卻藉此了結孫丙性命,沒讓袁世凱與德國總督如願.


  我看這故事算是很慢,因為幾乎是用逐字讀的.沒辦法,這書跟小時候看的蔡東藩的歷朝演義史有些像,雖然作者莫言沒說這是章回小說,但故事以戲曲貓腔為題,除了引用了戲曲中的唱腔的韻文外,實際上這本書白話的部分也有極大量押韻的所在,不知是刻意還是作者自己也沒發現,正因為如此,讀著讀著就像是看人說書結果自己跟著說起來,不自覺就默念了,也就拖慢了速度.因此,金瓶梅,拾玉鐲,西廂記,水滸傳,拍案驚奇,還是聊齋,紅樓,這些傳統故事裡面的場景橋段總是有那麼一點似曾相似的出現,那些文字的鋪陳與使用也具養相當的熟習感.相對的,莫言的魔幻現實還是特色,只是難免就淪陷在傳統的結構中,也就平淡了.這是優點,但放這裡也是缺點.


  這缺點有點像三國演義,故事在孔明出現之前與孔明死了之後似乎神奇性就沒了,魔力也就大大減半了,單看姜維就賸下無聊,虛應故事.同樣的,檀香刑中大量的行刑描述成了主角,包括庫丁的腰斬錢雄飛的凌遲,那個千刀凌遲,一刀刀的描寫也算是極度慘忍了,恐怕要拍成影視劇都沒文字清楚,更簡易的如果用念的用說書的,那生動性可真的超越了,至於檀香刑可以說是最具極緻效果的.凡此種種無非是要表現一件事.殺雞儆猴.開場的閻王閂,是光緒皇帝要警訓各級官員與宮中的太監宮女,閻王閂拿個小太監當祭品,偷賣皇帝的鳥槍就該這樣死,腰斬庫丁那已經被齊腰斬斷的身體,上半身還能似蠍子一般的躬起,警惕著皇帝的庫銀不可亂動,戊戌六君子的砍頭則是不同人面對死亡下的反應,這是告誡市場口的觀看百姓想動老佛爺就該這麼死,至於檀香刑則是動殺刑給德國人看,也給百姓看,這些綠眼傢伙不能亂碰.所以這故事,也就把那些英雄人物,那些會寫在通俗小說的大人物給滅了,錢雄飛刺袁世凱就像一個笨蛋在自殺,劉光第只是個連自己都餵不寶的乞丐君子,除了描寫那些刑罰的詳盡外,就剩下貓腔戲的唱腔或說文佔據了全書的大部,所以它終究不是為了成就那些大事,倒像是為了描寫一些鄉野傳奇所做的一場大戲.


  趙甲,孫丙,錢丁,既是趙錢孫,又有甲乙丙,這種名字就是小老百姓用的.同樣的,貓腔是地方戲曲,也是小老百姓看的.戲台上可以演出英雄事蹟,演岳飛,關羽,楊宗保.或是孫猴子,豬八戒,下了戲甚麼金吒,銀咤,哪吒三太子上身都沒用,現實世界裡的小人物,大人物都不是戲台上的那樣.敵人兵臨城下,皇帝老兒跟太后早就溜之大吉,卻還要維持住他的一副威權,謝些虐死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刑罰,端的就是震攝,這種震攝還不需親自動手,透過錢丁,趙甲,透過刑台,以鄉野人能親眼所見,所聞來加強這種力量.作者避開了談道說裡,用心在了那貓腔的表現,與大量的行刑場面,丟棄了民族主義,放下政治正確,固然閃掉了落入窠臼的老調,把那些曾經的歷史大事當成過場,把小人物的喝酒吃肉殺豬屠狗等日常生活做主軸,也能稱之為另闢蹊徑,但是閱讀起來,卻有一種每況愈下虎頭蛇尾的感覺,比如錢雄飛登場表現出如此不凡的槍法,可等到刺袁袁世凱時,卻變成了拿著兩把卡彈金槍的笨蛋,又比如故事的最後場景,相比整本書的分量內容,簡直有點草草終結的意思,讓人感覺沒有完結的意思與快感.是以我以為像極了三國裡孔明死後的餘下內容,神奇與平庸的落差太大在一本小說裡,就有這種心情.


    與作者其他的作品比較,檀香刑顯然是一種嘗試,想要回歸傳統,跳脫西方小說戲劇的指導,正因為如此,把傳統小說的優缺都繼承了,個人對於所謂的現實魔幻手法沒有特別感覺,不覺得喜歡也沒有討厭,但個人覺得這本小說篇幅意念寫小了,人物描寫雖似精細,但除卻孫丙,趙甲,趙小甲,錢丁外著墨不多,如孫丙以為是錢丁縟去了他鬍鬚的那位劉光第的兒子,他的行為沒來由,錢雄飛的刺袁也沒過多的因果,這些情節都像突然從天外飛來一段,純粹的關注在刑罰細節的執行上究竟好不好就因人而異了,但是習慣看傳統小說的人,不排斥飲用韻文,戲曲唱腔的人倒是可以找來看看.以上


等待

等待  


等待(Waiting 哈金)


     這本小說看來是比較沉重的.即使,還是不能太理解故事的終極意義.一個看來不慍不火,卻隱藏著大量壓抑痛苦的等待.雖然如此,仍然必須說這個題材不好寫,一不小心就成了俗爛的電視劇情,可偏偏它沒什麼大江大河,也沒有奇情曲折,顯得過於平淡,讓時間拖帶著.可能是網路發達後,看了太多影視劇,習慣了快節奏,一方面忘了慢讀讀慢是怎麼回事,也因看遍各類怪誕荒謬,合理不合理,起伏跌宕的劇情,是以若不細品找尋,很難有所體會..


     等待什麼?小說寫的是似乎是等待離婚.而全能的第三人稱則稱是為等待而等待.故事寫木基市一個軍醫院的醫生孔林年輕時接受了一段奉父母之命的媒妁婚姻,娶了一個年紀比他大卻有著裹傳統小腳的農村女劉淑玉,婚後兩人分地而居,夫在木基市軍醫院,妻在家鄉農村鵝莊務農.而孔林在軍醫院結識了護士吳曼娜進而相戀.為此,孔林打起了與劉淑玉離婚的念頭.每年夏天孔林都會回鄉上法庭提起離婚之訴,但因為種種原因,法官都沒有判離,孔林最後只能試圖依靠軍醫院的一條內規,夫妻分居18年後可以無條件離婚,於是,等待18年分居期滿的到來成了他唯一的目標.


   等待是整本小說中不斷出現的命題,孔林和吳曼娜在漫長等待中,希望當地法院能判孔林劉淑玉離婚.相對的,劉淑玉一直在等待孔林回心轉意,最早是完全沒有意識的,不清楚的,只是一門心思希望孔林打消念頭,甚至被動的讓弟弟長生發動鄉親請願幫助他.孔林的女兒孔華等男朋友海軍退伍,這樣就能一起到木基市生活,甚至劉淑玉的弟弟劉長生有在等待,等待著孔林賣掉房子後,能夠得到該有的親情回報.相對於等待,則是那些無法等待的,副政委,魏晨,楊庚,還是那些離開醫院到外面闖蕩的各種人,但從比較發現,那些未曾等待的,或在小說裡看不清的等待的,也都有了起伏波動的生活,副政委稿上四人幫最後被槍斃,楊庚成了安徽第一富豪,好壞各異,只是與留在醫院的人相比,後者就顯得平淡了.


   小說並未以18年到來,法院判離,孔吳終能結婚告終,哈金繼續寫出了婚後的瑣碎,寫出了孔林內心的後悔,到了這裡才真的開始了故事,耐心等待那麽多年並不能證明愛情的堅貞,卻只能證明兩人都不夠相愛,不過是湊巧找了對方的偶遇罷了.吳曼娜後來被查出有心臟病,這讓孔林多年的等待變得可有可無,卻反讓他體會到原先與劉淑玉婚姻的種種美好.於是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等待,雖然哈金沒有交代,但我們可以想像那是等待吳曼娜死去,回歸舊家庭與劉淑玉生活,女兒孔華嫁人.而這一次,等待成了開放的命題,不知道結果. 


   孔林這個人物中被預設習慣等待與優柔寡斷的性格,膽小怕事,遇到難事總是繞開轉彎,只求不要有太大影響現存狀況的波瀾,那是現實的.這裡面的設想不單是對人的,我以為哈金是想突出一件事,社會習俗,文化傳統,政治制度,乃至生活型態,經濟結構等無一不從各方面影響著每一個人,孔林所以如此,不單是他性格如此,透過這一個故事,預設當人們受到外在需要的牽制時所必有的妥協與定型,在一個買腳踏車要票,升職需要有好的階級出身,有高層背景的人相挺,或是沒有任何違反預設的法律,道德,風俗,甚至是滿足各類潛規則.他接受劉淑玉這個裹小腳女人的婚姻,是因為沒人照顧父母,他能在運動中保留一些可能會被認為有問題的書,能夠及早的將書包裝藏起來,都是有蘇然這個上司通風報信在罩他,他未能一開始就離婚成功,可能是因為不願花兩千元去買通劉長生,凡此一切都是受制禮教,政治,道德,文化,制度.孔林的等待,大部分也因為這樣顯得綁手綁腳.讀者如果夠細心應該會發現,在這間醫院中18年來除了主角孔林外,他的同寢室友陳明,田進都升官了,其他的同事若在醫院沒有能升職的也都轉業到外頭,自行創業或到別的機構任副廠長,只有孔林自始至終始終是一個單職的醫生,這難道不足以說明這人被以上那些禮俗完全約制,不是只有婚姻,還包括他的事業生涯,楊庚的強暴不過是突出的手法,楊庚的發達也是強烈的對比,如果沒有楊庚,繷林孔派就完全難以自覺這些問題了.孔林18年都未對吳曼娜動過手腳,吳曼娜從黃花閨女等到人老珠黃,結果卻被楊庚乘虛而入.


    孔林對等待終於也有了體悟,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為了甚麼目標理想,只是一種是毫無目標的等待,18年的等待中,一直渾渾噩噩,像個夢遊者,完全被外部的力量所牽制.別人推一推,他就動一動;別人扯一扯,他就往後縮.驅動自己行為的是周圍人們的輿論,是外界的壓力,是個人的幻覺,是那些已經溶化在血液中的官方的規定和限制,他被自己的挫敗感和被動性誤導,以為凡是得不到的就是心底裡面嚮往的,就是值得終生追求的.經過18年的等待和努力,孔林並沒有得到所謂的幸福.他像陀螺一樣,被周圍的一切帶著轉.相對的,他的元配劉淑玉,一個對外面世界所知不多的女人,他的天地只有家庭與丈夫那麼大,絕對不是現在社會能夠理解的那種人類,這個裹小腳的女人面對嘲笑和困難與其說是處變不驚,還不如說他是因為無知而不知問題所在,甚至不知道別人是在笑話他,她的天地只有孔林,所以,即使兩人離了婚,她仍然認定孔林是她的丈夫.她一直守著,等她丈夫,吳曼娜快死了,他沒有高興不高興,只為家裡將人丁興旺而高興,她做的只是繼續等待,只是她未必知道而已.以上


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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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閻連科)


    "一個認同政治與黨派的藝術家,往往也喪失自由與獨立思考的能力".這是最近來訪的高行健所說,表達的是他對文化認同的反對,他認為文化認同是強加在藝術之上的政治議題.


    從某方面看,以上的說法確實有俯視的可能,但另一面,想脫離政治干擾卻也沒那麼容易.如果他不是已身在法國,恐怕很難輕鬆自在的俯瞰,能輕易的自稱世界公民.閻連科,他還身處在一個封閉監看下,雖然他還能寫作也似乎沒有阻攔;如四書,雖然不算禁書,但那是因為當地沒有出版社敢出它,所以只好跨海到這裡出版.即使不在監控封閉而在開明自在的地區,作家藝術家也未必更容易跳脫在政治之外,甚至貼附政治權力組織的行為更為主動與噁爛,更勢利.從反共文學到鄉土文學,新浪潮電影還是新世代的文學,電影,藝術,這種情況這種人物都不曾改變,差別只是獻媚政治與黨派立場的差別而已.能跳脫這些,單純從人的條件去寫,去創作,似乎很難找到."自由不僅僅是指社會的條件與環境,更重要的是人的內心是否有自由的覺悟".高行健的答案雖不是金科玉律,但拿來衡量當前的環境與人物卻是有趣的,只要看這些人物得道時是否還有對人的堅持即可一目了然.


    四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三國西遊水滸紅樓?在這裡是天的孩子,故道,罪人書,新西續佛神話.從後面這四部綜合起來說,就是發生在黃河故道上的悲劇故事,周而復始的苦痛如新西續佛神話,這是天對於人的折磨,此處的天其實是人,就是一個人對許多人的折磨.大煉鋼,大飢荒,創造出了人吃人肉的故事,也是明明白白的人吃人的故事,即使沒真的吃人肉,那個苦痛還是不變的.


   閻連科安排了一批讀書人,沒有正常的人名,只有以職業為名的讀書人,學著,作家,音樂,實驗,醫生等等被統稱為罪人,在一個叫做孩子的孩子領導下在河南黃河附近的故道上煉鋼,種地,這個故道就成了罪人區.當然不是單純的種地煉鋼,這些工作的產出都是有目標要求的,要求每畝地種出一萬五千斤的麥子,要求最先鍊出100噸的沙鋼,這些要求的名目意義是超英趕美,為了國家.實際是上天的要求,這個上天就是最上邊的上邊那位,相當於天的那個人.能夠達到目標就能獲得獎勵,可能是上邊對於小團體區隊答標的獎勵,也可能是區隊對於個人的獎勵,從努力工作,交出禁書,或是暗中打小報告說出那些罪人正在作違規犯禁的事,就能得到小紅花,每個罪人只要收集到125朵小紅花,或是五顆五角星,就可以離開罪人區回到故鄉去當個正常人


  於是一場讀書人彼此間的黑暗故事誕生了,為了離開罪人區,作家,實驗,乃至學者,音樂,還是其他各類的讀書人無不心懷算盤,眼觀各方,最明顯的是各類深層的智計,栽贓誣陷,造謠誣賴,或是偷雞摸狗,凡是能為自己增加一朵小紅花的事都可能發生.為了要迎得獎勵,孩子只能迎合上邊宣告了一項麥子畝產一萬五千斤的不可能任務,為了贏得個人離開罪人區的機會,作家一人選擇遠離群眾想種出麥粒跟碗豆一樣大的麥子,他以自身的血作為養料給麥苗澆水灌溉,在經歷天地風雷雨的考驗後終於如願,卻最終毀在他人的偷襲搶奪了成果.雖然孩子發明了從黃河中取沙鍊鋼的創舉,得到上邊的獎勵,卻因為過於集約的播種小麥,使得麥苗吃不到水而枯死,非但沒能達到麥田畝產一萬五千斤的目標,失去了往京城面見的機會,還因為稀疏的產出釀成大禍.但他們在區總部上邊的指導下做假,先是成功的以鍘刀鋼鍊的鋼謊稱是由河沙所鍊得到獎勵外,更以偷天換日的手法,使得上邊的上邊以為真的創造了奇蹟的一萬五千斤產量.


    但是這樣的做假鍊鋼與種麥,這樣瘋狂超出科學的鍊鋼與種地終於闖禍了,謊報的產量非但不能產生對外貿易的需要,甚至連自給也很勉強,而因為煉鋼大批的砍伐樹木破壞環境,更加重了農田種植的困難,終於發生了糧食不夠吃的饑荒,大飢荒.每人的食物配給日漸減少,終至沒有.於是罪人們只能每日出外去尋草仔煮草糊湯加上土地上的鹼殼,活生生吞下,以致雖然苟延但身體卻逐漸孱弱,能夠一擊即倒,到了寒冬,甚至連草仔也沒了,終於有人餓死,活著的人則開始吃這些餓死的屍體,把屍身上的肉割下來.失去希望的罪人,想藉機逃離罪人區,但無論他們怎麼努力探訪,卻始終離不開鎮上,彷彿天地著魔一般,無倫他們怎麼走都回回到原地,而無法逃離罪人區,.只得絕望的再回到營區裡.等從京城歸來神智已昏的孩子手上拿到了離開罪人區的通行五角星,通過了各處的管制哨,以為迎向光明時,卻看見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的外邊人朝著他們的罪人區走,其中包括那個提早拿到五角星的實驗以及他的全家人,原來飢荒不只發生在罪人區,事實上整個國家都成了飢荒區,外面的人還以為罪人區裡糧產豐富,有吃不完的食物,日子會好過一點.


    這個題材本身就是禁忌,作者還把一個劉少奇的身影暗藏在下來巡視的國家領導人上,但卻又沒有指出那個天.不過最有趣的是故事安排罪人上繳禁書能夠獲得小紅花,事實上孩子沒收了那些禁書,除了重複的書籍被拿來當柴燒用取暖外,包括聖經還是任何一本被查禁的書都被他小心的藏在內室裡,而孩子最後還以仿效耶穌的方式,自釘十字架而死,有捧有打,更把禁書話題以巧妙的手法寫進其中,因為他的四書,為人民服務都是不能言說的故事,都是或被查禁或被封殺的書籍,他還能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的境況與心情寫出來,書中的作家,那本罪人錄,也就有了那麼點自我投射的味道了.而故事卻沒有美化作家,反而很人性的把合乎一切為了生存下去可能做的壞事,好事,迷信的事,還是義和團類的事都寫在作家身上.這是一種他視,也是自視,正如前面所說,閻連科部是高行健,他在中國,不可能有在法國般的自由公民心態,也不可能不被政治所影響,而這是他能寫出真意的一種方式,即便是迂迴,但終究是有所成的,他沒有隨意汙攀,更無歌頌,只是簡單的描寫複雜的人,人的多面相,在生存前提下更顯得清楚.


     這是本一,三人稱交錯的小說,罪人錄,故道是第一人稱,天的孩子,新西續佛神話則是第三人稱,真實與虛幻交錯,加上閻連科生野的文字,有些部分過度的在那些景物中描寫徘徊,讀來是開頭暢快,中後段則略嫌隴長,那些以血餵麥,割腿肉烹食給學者的情節雖有隱喻的功能,但我還是被太多重複的荒野現象給弄得有點累,不過,這也已經是有所限制下難得的創作了.以上.


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掙扎的帝國:氣候、經濟、社會與探源南海的元明史

掙扎的帝國:氣候、經濟、社會與探源南海的元明史  


掙扎的帝國:氣候、經濟、社會與探源南海的元明史(The Troubled Empire: China in the Yuan and Ming Dynasties ,Timothy Brook)


    記得年初時霸王級寒流來臨,本地氣象預測某些地區將下雪時,許多人以賞景享樂旅遊的心態立即驅車蜂擁而進.但對那些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時間處在積雪地區的人們而言,雪帶來的恐怕是另一種的心情與感想,可能同時包含享樂與生活的艱難,也可能只是苦寒.除此之外,氣象變化連帶所帶來改變還包括生活日常,環境,經濟活動,文化娛樂,乃至農作上的差異與影響.這種情況很像對於過往歷史的解讀,有時解讀者本身的經歷與立場,反而比方法對解讀的影響更大,在我看來實在難有甚麼方式對改變偏見立場有立即性的效用,即使多看多思也未必能有效果.


    掙扎的帝國談的東西比較散亂,雖然出版社是以一個小冰河時期對於帝國生存因素帶來的影響,然而實際本書所談論的不只有有氣候的變動,還包括北方牧族帶來的,西方世界傳來的各種可能因素,如皇位繼承方式,稅制,貨幣金屬,乃至農耕作物,貿易經濟,繪畫方式都不一而足在各層面的變動所產生的影響,用比較籠統的說法,這本書寫的就是對變與不變的選擇,面對外在世界改變,環境改變,制度改變,或是氣候改變,對於個人而言選擇變或不變都有其道理,也沒有絕對標準答案,有時變是對的,有時標準答案是不該變.這其中如果有唯一不變得,那就是外在環境一直不停的變動.所以選擇也必然是人們一直必須面對的問題.


    卜正民(Timothy Brook)以元明兩朝為對象說明政府與個人面對隨時而來的各種變動是如何處理的,他的目的不在於探討明朝或元朝是因為什麼而終結的,相反的他要問為什麼明朝能延續三百年之久,同樣的就個人而言,面對變化有的人選擇恪守舊規,有的人選擇追尋新的事物,進行新的活動,變與不變都各有其理由.而作者在這本書的寫作上引入了兩種書寫異端,其一是將非科學驗明的記載,"龍"的現身,當作一種即將發生災難的警示或宣告,或是一種可能產生極大變動的徵兆,其二是本書運用大量"地方誌"的資料作為論述的基礎,眾所周知這種鄉誌縣誌乃至府誌與歷史正史不完全相同,其中存在著大量民俗宗教乃至玄誕不羈的習俗,傳說,乃至鬼魅故事,甚至本身就是迷信的傳播源頭,就嚴謹的學術著作而言其實並非良好的引用來源.但我是這麼理解的,雖然這些地方誌中關於異端的記載不存在對於實物,如"龍"真的出現的證實,但從文化與習慣的立場,作者必然是從"人們口傳龍出現"這是本身所代表的社會意義來解讀的,即是否有真的龍出線並不重要,而是在當時的環境中,在那個時間點出現許多人同時自稱見到龍出現這件事所代表的意思來作為一種解釋象徵.至於引用地方誌所可能產生的誤差也大致類同,畢竟這不是用科學性的角度驗證某些文化,環境所展現出的特徵,而是從"這件事這些事被記載下來"這個動作所表現出來的意涵去思考,我這樣去想也就不糾結於它文必有典,卻可能是可疑之典的疑慮.


    書以元朝開端展開一段氣候上的小冰河時期,即元明兩代處在地球一個相對寒冷的時代,從這裡開始來看氣候變化所產生的影響,這些影響大多是災難式的.但是災難本身不是問題,那只是一系列改變的開端.當氣候變冷,比平常的年份氣溫更低,如連海南島都出現凍死人的事件時,絕對會對個人與人類社會產生影響.比如原來的草場雨水源改變,牲畜找不到草料,勢必就逼得游牧部族改變草場或往水資源豐盛地,或是相對溫暖的地區移動,這也可能就是忽必烈放棄它的根基而完全遷入北京的可能,也可能是稻米的生長受到影響,而產生糧食不足,或是氣候變動乾季拉長而使得蝗蟲的生長突然有所改變,因為食物,作物,而必須遷移改變,甚至兩個部族必須因此交戰.即使沒有戰事,飢荒,農欠,或是瘟疫病災也會由此而生,進而對社會結構發生影響,比如施政者的政權穩定度,施政者的想法,政府的結構與制度,官員的晉升任免,乃至於政府仁人民的關係,都會受到連帶的影響,可能因此而有所改變,產生新的應對之道,比如一條鞭法,或是造成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如張獻忠,李自成.等不一而足,而這些變化又會更進一步地對於社會基層結構下百姓的思維產生影響.


   氣候的變化也帶動季風航行的變化,人民因為尋求生路而有了向外發展的想法,恰逢西方也同步有了類似的追求,所以就有了東西方接觸交流或衝突的可能,也因此產生互通有無的貿易,或是上國自認高人一等的經略藩屬,因為交流帶來的經濟規模的變動,文化,科技,乃至器物的互通,再疊加至宗教信仰的傳播,使得這一種基於氣候而變所產生的影響絕非單一層面,因此而有了卜正民的這本書.一個簡單的例子,作者認為歷史上著名的土木堡之變期間與其後的明朝皇帝繼承方式,完全不符合傳統的漢人方式,而是類似於蒙古庫里爾台推舉大汗的模式,他以此指出元潮留下的並不單純只是一個初設的北京城,實際上將他的集權制度與專制統治完全的帶到南方,所以元明兩代都屬於標準嚴苛的專制政治,不單是朱元璋個人苛刻的因素,還有它從前朝繼承下來的遺毒.又比如作者以明末徐光啟曾試著引入葡萄牙的大砲射擊技術,想藉此來地抗北方的滿洲人,但時運不濟,一方面實戰的作用並未對決策者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另一方面反對西方者仍然有效的阻擋了這種新技術引進的可能.除此外,包括對外貿易的發展,外國人進入中國,或是新的科技還是宗教,官方的立場顯然都是傾向於不變的為多,除非這種便能能加強權力的控制,比如本書開始所寫的驛站系統,或官方的郵件傳達都發展出超過過往歷史曾經有過的規模.


    相對於官方的冥頑不靈固守僵化,民間的可變性就大多了,這本書給予了大量的民間"繁榮",從傳統的士農工商階級順位明顯,到因為經濟發展白銀自西方源源不斷進入,從而產生了大量的商人能以其財力改變自身的階級地位,能夠用錢與傳統仕紳階級說上話,從而改變了自身的地位,包括法律上的干預或是對於官位調整的已影響,甚至可以進入某些世家的族譜.商人所帶來還包括對於精緻藝品物件的追求,對於西方科學知識與機械的引入與學習,甚在接受異族宗教的寬容上都比傳統人更高,這些新觀念,新文化,新知識帶來的就是對於傳統宗教觀,倫理觀,文化觀產生疑問與挑戰,從而有了更寬鬆的倫理觀,宗教觀,甚至讓儒釋道三者混一難分彼此,而這種多元的民間活力才是真的超越政治,甚至於作者暗喻了明代的青花瓷與某些山水繪畫技法其實因為西方的釉彩與畫風藉由商人傳到東方而成,正是這寬廣的民間活力讓這個集權帝國能持續三百年.


   若要硬求本書的問題,個人覺得分章議題間缺乏連接性,這篇心得難免有幫作者做主觀連結之處,因為若不這樣,讀起來會覺得內容有些鬆散,談不上一個大主題下的架構,當然,也可能我的這種連結過度解讀,不過這就是對這本書的想法.以上


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在滿洲: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

在滿洲: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 (In Manchuria: A Village Called Wasteland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China,Michael Meyer)  


在滿洲: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 (In Manchuria: A Village Called Wasteland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China,Michael Meyer)


   出版社臉書舉辦的活動,讓每個人選一本自己想看的書,然後抽出一些幸運者送書.在滿州就是如此得來的,運氣不錯.不過更好的是當初在選擇藍詩玲的鴉片戰爭或梅英東(Michael Meyer)的在滿州間游移不決,讀完這本在滿州,也覺得自己盲選結果很不錯.


   在滿州,顧名思義事涉中國,當前關於中國社會的書籍無非那幾類.中國發展威脅論,中國發展崩潰論,或是圍繞在共產黨政權相關議題.寫出在滿州與消失的老北京的梅英東,與寫出江城,尋路中國的何偉(Peter Hessler)一樣,都是在上世紀末以和平團志工的角色進入中國,長期住在中國,在當地旅行,娶中國老婆的美國人.梅英東在北京居住了10年後選擇了移居東北吉林附近的一個農村,大荒地村,他老婆幼時生長地,這本書便是以此為原點,寫他在東北的旅行見聞,大荒地村生活,伴隨姻親而來的各種文化衝突,融合,或堆疊,並透過中東路鐵道的巡禮加入了東北的歷史,因此雖以旅行書籍來宣傳,實際上這本書是作者對滿州的一種解讀,進一步擴張延伸來說,這本書更多的內涵著墨在中國經濟的發展下的社會問題與變遷,特別是都市化下農民面臨的困境與現況.


    簡單說來這本書的優點就在愛與情感.因為如此,所以即便對現況發展充滿著各類質疑與不贊同,卻看不到他用惡劣的情緒性字眼來批評,也沒有不顧後果的衝撞意圖,而是用軟性的語彙,對比的方式,來顯出他對於現況發展可能帶來損害的擔憂與反對,這是一種高明的手法,讀者可以從幾種不同的條件中看到好的那一個,不必藉由謾罵來貶低其他的.當然相對的這本書也有點小小的缺失,就是作者似乎不擅歷史敘述,看得出某些關於歷史的陳述有點教科書味,所幸那非本書的主軸,也就不太看是閱讀障礙了.


    梅英東的旅行從兩個面展開,一是封閉,一是開放.封閉式自主的,柳條邊.開放的是被迫的,東清鐵路,或叫中東路.封閉起於清朝初期的禁止漢人入滿州,是以興建以植物與土堤為邊的禁入範圍.開放則源於外國勢力的威逼,日俄爭奪利益下的產物.封閉的象徵如今幾乎全然消失,柳條邊的蹤跡只能尋到些許的傳說,連遺址也難以尋獲,開放的景物則沿著鐵路一路開展,發展,增長成村,城市,成歷史,也成就當前的現實.從點而線,沿著柳條邊與中東路,梅英東訪問了邊境的小城,或是交通要道的大城,逐步於博物館或朝代王國遺留的軌跡,在空間上梅英東寫出這些邊境地區因為戰爭或政權更替所帶來的影響,以及隨著政權訂於一尊之後專注經濟發展的影響,這是一本講人與土地關係的旅行紀錄,同時也在空間之外發展了時間的故事,雖然從古代中國的角度,不過是一邊區而已,但時序邁入近代,有能從滿州發家創業征服中原的清,有著日俄爭奪殖民的痕跡,有著內戰的影響與對美宣戰的各種故事.從政治來講,向來是勝者書寫,所以實質上能做為有趣書寫的部分不多,但是因為政權更迭所帶來的文化當地原有的或歷來累積的民俗習慣文化交融衝撞,而有各種不同的面貌的建物,習殂錯落,而有了多元性的地區特色.


    如果消失的老北京寫的是更新與維護間的矛盾,這本在滿州大約類似,但更進一步在審視個人與集體選擇間面臨衝突的問題.以上的種種還是源於人口問題,依舊是如何在一片資源相對人口不豐的情況下有效運用資源的問題,.如果是碰到通俗的文人,當然是從批判人類被物質控制一切談起的老調,發展不能完全取代對傳統的維護.但梅英東卻不是如此處理,他簡單的論述了小農經濟產能無效率的現象,特別在中國,耕地面積有限,造成農產供給跟不上這個人口大國的需要量,以致物價飛漲形成社會壓力,為了解決這種問題,大面積機械化耕作方式必然是會被考慮的一種模式,但是大面積耕作與中國土地改革後的農村土地政策有衝突,原有的政策是分給農戶一定面積的小塊耕地,在上繳收成定額後,剩下的部分可以歸農戶自己主宰.想要改採大面積更作勢必須要把這些原來分給個別農人的小塊耕地集合起來.於是在大荒地村出現了一家特別的私人企業,東福公司.它與個別農戶簽約,農戶將田地租給東福公司,並將田地旁的私人房舍賣給東福,東福公司並非出現金購買而是以新蓋的公寓交換這些房舍,以後農民可以每年收地租加上東福公司整合這些農地來耕種後的收益分紅,並住在現代化的公寓中,但問題是放棄了土地的農民能改做甚麼其他行業?他們只會種稻,沒有其他技能,那麼生活會變得如何?另一個問題則是不是所有人都想住進現代化公寓,有的人就是不愛住進城鎮,有的人就只想當一輩子農民,難道這樣不行嗎?一定要為集體需求犧牲個人的喜好嗎?這就是圍繞在大荒地村這個個年收只有一獲,一年只有4個月能生長作物的地方所面臨的問題,就是作者觀察周圍人們對此變動可能選擇的困難與應對的反應.


    在這種問題上,梅英東不是用權威式批判式西方式外來者的角度來給答案,他用一種鏡像式的手法,從他的親族三舅三姨,房東關先生還有其他的村民與東福公司的高管對於問題的看法與自身的想法間的落差中來推出問題的本身.比如三舅"他也表示東福公司對這個地區做了好事.整併農地,提升食物安全,還有增加基礎建設,這都是正面的改變,就我而言.這是我身為農民所經歷過最好的時期","不過,新時代才正要開始","問題是沒有夠多的世代人口去旅行下一階段的工作,所以到了2025年積計將會取代眾多的勞力,不過,這是自然的演進","那就是進步","如果你想把地租給東福公司,然後搬到城裡,在那邊做另一份工作,那很好!之前擬並沒有那樣的選擇權,而現在你有了,東福公司提供那樣的選擇.如果你負擔不起修繕房舍的費用,或想要住在不同的地方,你能搬進新公寓裡,這很好!東福公司也提供這樣的選擇",'不過,如果是你想繼續在自己的田地耕作,並住在還有個花園的自己的平房呢?"."我ˋ認為每個家庭都能選擇他們過日子的方式".三舅雖是個農人,沒有過多煩人的理論思想,也不會拒絕那些新時代發展出現的選擇,雖然他要堅持自己的選擇,卻不去否定批判甚至汙衊別人的選擇,或詆毀別的解決方式,這種樸實又充滿寬闊思維的人實在連開放地區也不多見.他尤其不喜歡農民依舊是從屬或雇員狀態,如他所說"上面的某人,總是告訴在下邊的我們該做些甚麼事","在封建時代,地主這麼做,然後是黨幹部這麼做,現在有了經理這麼做".在這樣的引述中,透過三舅的理解,梅東英小心翼翼的點出是否開放讓小農土地私有化的議題,雖然三舅潑冷水的說至少在他死前不可能發生,或許孫子那一輩才有可能會看見,"因為當初就是為了土地改革,這才革命的".


   有現實,有自身的觀察,也提出問題,但知道那非朝夕的革命能改變,因為從滿州歷史發展的過程,對於農民個人而言.這種波動平緩的演進比起劇烈的革命與戰爭,尚存有一點點的好處吧.以上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一九八四

一九八四  


一九八四(George Orwell)


    芋原生印度,後經東南亞傳播到大洋洲與東北亞.紅薯則是地理大發現後自美洲外傳.


    這小說雖然不像通俗小說那麼人盡皆知,但讀過的人相對數量不少了,因此有什麼想法也很難有新意.不過,個人在此並不重複驚訝於預言的準確,也不再驚恐的提防老大哥.因為老大哥正看著你不單是過去式,也絕非是未來式,老大哥正看著你永遠是進行式,也許某些人可以看到某個老大哥正看著別人,卻也有可能他反而看不到另一個老大哥正看著自己,不是只有George Orwell筆下的大洋國人民會雙重思考,會創造新語,難道讀者沒發現自己早.已學會雙重思考,講著自己都不自覺的新語.


    每天傍晚回家時都會經過本區一條主街的騎樓,走廊上有一些攤販,賣衣服,水果,還是仿冒機器錶等不一而足,其中有一個平推車攤販,賣的東西與其說是很稀奇,到不如說組合的很突兀,有豆乳,菜瓜布,海綿,花生糖,肥皂,攤主是個老先生.每經過此,總是看他兩眼呆滯,但專心的聽著收音機,我不只一次在他推車下撿起掉到地上的菜瓜布,只有等把東西放到他車上時,他才有所驚覺.攤主聽的是一個政論節目,主持人自承青年時曾遭老大哥打手的私刑,因此必需加入老大哥成為外黨的一員,也學會了雙重思考與說新語.當然,後來的發展是老大哥衰落了,控制力退潮,主持人也終於能夠公開反對老大哥,揭發老大哥的問題與罪.不過這種原本基於揭穿真相與人本立場的行為隨著權力的轉移而變調,這位主持人轉而變成另一位老大哥創造新語的機器,有了另一種雙重思考,也成了新老大哥的內黨成員.這位主持人不是重點,起碼他也當過內黨成員,享受過權力與利益.我感到可憐的是那位攤主,在那個走廊不變的聽著廣播,經歷過輪替,再輪替,而剛剛才三次輪替,他實際生活上沒有任何改變,旁邊的其他攤主不忙時不是滑著手機就是看著平板,即使被約制還有些許選擇的改變,他卻依然在那裏聽著新語,那怕只是把收音機的頻道往前或往後調整一下都不曾發生.


    這本書的名句不外就是:誰控制了過去,誰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誰就控制了過去.從主持人到攤主正是這種現象的具體表現,受害者也可以轉為老大哥.因為過去與未來都只存在於心智中,所以只要能控制現在的心智,就能控制過去與未來,若能永遠的控制心智,那過去與未來就任老大哥來創造,來形塑,來定義,來玩弄,我希望攤主能跳脫,但卻不可能有能力幫他跳脫.也許連我都不能跳脫,因為不知道甚麼時候有一個老大哥會盯上我,或者老大哥早已緊緊地看住我抓住我,而我卻毫無自覺,這才是最大的恐怖.


     事實上老大哥早就不需要像從前那樣用強制性的手段才能控制人,他早可以用甜手段來控制人,讓人在快樂自願的氛圍中聽從並學習他的新語,自然學會雙重思考.老大哥也不必要是一著極權性高的政權,它可以是一種科技,一種娛樂,或是一種觀念.只要那個烏托邦的特性能勾引住人的心智,就再也不需要編造一個恐怖的地獄來威脅你,進而控制你,這就是老大哥變身的各種可能,目的是掌權,手段是控制心智,而千萬不要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就能堂出掌控,納帕無慾無求,它也能變身為其它的型態,甚至化身與人的善念在同一個區塊裡,而這也是我們可能無法逃脫的原因.


    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件事容易判斷,甚至根本不可能自覺,即使發現了也可能只是在收拾殘局,或是朝向另一方向移動.其實很少人自覺現代世界的監控手段,特別是開明社會會比上古時代更嚴控,事實是古人尚可以避秦之亂而闖入桃花源,現在卻很少有地方能夠讓人隱藏而不被發現,每一部監視器,每一次登入,時間空間距離都已經被記錄在案,每一次消費,每一種入場都帶著電磁紀錄,讓人早就被窺探一空,無所遁形,不要說是強迫,很多時候是我們自願,因為一些便利,一些折扣,也就出賣了自己,還因此洋洋得意.甚至把創造出來的新語,當成真理來祀奉傳播卻毫無自覺.連像主角溫斯頓那樣有過短暫的自省都不可能,因此老大哥最高明的手段不是讓你發現它的權威,而是讓你自願的接受它,為它所用,然後讓你學會雙重思考,也就安然了.因此,這世界不會因為發現了一個老大哥,推翻了它就天下自由的,事實是新語的作用,雙重思考的生命往往比老大哥的生命更長久,人已死去,但銅像仍能綿延屹立,前任老大哥早已逝去,但老大哥的陰影卻也能創造出反向的新老大哥,而那些在前任老大哥的新語下生活,被創造的雙重思考的人們依舊會遵循舊的新語,暫時不可能像大洋國一樣有新的科技手法將所有的紀錄與歷史都變成另一種樣貌,所以還會在新的新語環境下格格不入之人,但是電子紀錄已經逐步佔領了我們的世界,大洋國的真相部越來越有可能出現,而人們的思考與觀察卻越來有越短淺浮面的趨向,甚至於被引導到缺乏邏輯與事實探求的可能,因此就越來越有可能出現類魚1984這本寓言小說的場景了,所以,千萬不要衝動,面對老大哥需要的不單是激情,需要的是多面的觀察與自我反省,因為你看得到老大哥只不過是第一步,如果那個老大哥沒有看著你,那麼很可能另一個老大哥正開著你,或者已經俘虜你,就像溫斯頓被看了七年而不自知,所以不要隨便犧牲生命,因為那樣可能只是成了加強老大哥權威與信仰的工具而已.


    1984年Michael Jordan代表美國大學明星隊參加奧運籃球比賽,當時職業球員還不能打奧運,Madonna發行Like a virgin專輯,Michael Jackson在奧運表演,這是我記憶中的1984,那年老大哥國抵制奧運,但再過5年柏林圍牆被推倒,老大哥看似不再,只是這一切不過是短暫的表面,因為老大哥不僅在政治上,甚至已經在不同的生活層面上試圖入侵了我們的心智,至少,對於偏向自由主義者來看,它就是這樣發展的,而我們將很難完全守住,像芋與紅薯就是一例,只是人從認真想過而已.這絕對是一本值得一看的小說,那怕它有那麼一點說教的味道,還是可以接受的.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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