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線條

美的線條(The Line of Beauty,Alan Hollinghurst)

   應該是湊巧,我們前面讀的"生而被標籤"的作者Kendi的主張相當左,他指出部分的黑人歧視問題逐步被階級問題給偷偷替換掩蓋了,所以他特別的在意1980年代的雷根,與佘契爾夫人,認為這兩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讓黑人陷入更貧窮狀態,指出他倆代表的政治主張試圖以階級,個人懶惰掩蓋歧視所造的的貧窮黑人問題.當然這與一般左派,或所謂的進步人士的主張階級壓迫說法差不多.而"美的線條"講的就是一個關於1980年代在倫敦上流社會裡的故事,它引發的深思議題其實與前一本有部分相關,而佘契爾在這小說裡竟也出現了,既然有了以上這些名詞與人物,可以推論出階級衝突,金錢權力問題,必然會是內容之一,加上80年代開始流行文化,嗑藥,同性戀,愛滋病,構成了一個表面高貴,內裡荒唐的時代故事.

   這小說看到一半,我突然猜想作者Hollinghrust本身應該就是個同志.這是因為對於80年代,我只能想出Police,Wham,Boy George,這些流行樂團與歌手,但這些流行元素並沒有出現在故事裡,小說裡出現了大量關於美學或文學的書籍,音樂,繪畫,建築風格等知識與人物,但那些基本上反映的都是古典樂,古典畫家,古典建築師設計風格,古典劇目這些可能是所謂歐美上流社會藝術品味的東西,不太像是個"青少年"映像的設定,果不其然,作者1954年出生,到了80年代已經要邁入30歲了,是以故事氛圍所顯出的這些"品味",讓我猜測這會不會是以自身的經歷為範本所設計的故事,所以年齡對上,性向也對上了."美的線條"主角尼克.蓋斯特是一個男同志,牛津大學畢業後寄住在同校同學陶比.費登位在倫敦的家裡.費登家族是上流社會的人,爸爸傑洛是保守黨的國會議員,尼克與陶比的爸爸傑洛,媽媽瑞秋,妹妹凱薩琳住在一起,而陶比反而自行出外賃居.出身小鎮舊傢俱商家庭的尼克因此攀上進入上流社會的門檻,展開了四年半變道生活,周旋在各色的議員,貴族,商賈之中.而這就是"美的線條"所要說的故事,小人物在複雜勢利的上流社會裡的經歷,但同時伴隨著尼克自己的男同志身分所涉及的感情與性慾交流,在表面明亮的貴族高品味生活裡,卻常常需要夾雜著許多偷偷的,陰暗的,或是貴則之外的情慾活動.在情慾與貴族品味生活之外,隱藏不見得便是這本小說故事爆發轉折的幽暗事件.

   兩種場景主宰了這本小說的大多數內容.一是飲食,宴會的場景.仔細閱讀的人應該可以發現從開場的陶比生日宴,到赴黑人情人里家宴,到法國莊園度假的午宴,最後是盛大的費登夫婦銀婚宴.陶比的生日宴是在他舅舅的豪宅舉行,也是主人公尼克首次見到上流社會的"日常",杯恍酬酢華服美食不斷,當然也夾雜著對於陌生階級的初次探索.而里歐家宴則是對比前者,平凡甚至稱為寒酸的黑人單屋與香料食物,簡單虔誠的宗教信仰與保守家庭觀,至於法國莊園的午宴則是性道德保守但商業手段卑劣的資本家與前衛男同志學校教員的正面衝撞,最後的銀婚宴,最大的主角是蒞臨費登家的佘契爾夫人,但這個場景卻是極度荒謬的,這些在費登家的年輕人,一邊與佘契爾夫人握手,家常,與共舞,另一邊卻在樓上的房間內嗑藥呼麻性交.同一座宅邸里同一時間顯出這個貴族階層的兩種生活面.在飲宴之外,另一個場景就是男同志的各色性愛性交的描述,或在公園裡的小工具房,公共廁所,或是酒吧裡的小房.尼克先是與一名黑人里歐傑為情侶,後來又伴上了百萬富翁也是牛津的畢業生瓦利,除此之外尼克也經常在同志的夜店,酒吧或聚會地尋找一夜情.於是,那個新發現的病毒,愛滋病上場了,先是里歐染病過世,後是瓦利染病.相比於階級的差異顯現在華服,美食,豪宅,名位,利益的差別,愛滋病可是沒挑對象的,窮如里歐富如瓦利並無差別,它都公平對待,這也是這個小說最大的暗示,暗示它不只是屬於階級論述的.

   表面上有著幸福家庭的費登,在1987年的選舉又驚險的連任議員.不過傑洛私下勾搭上他的新秘書潘妮,這早被尼克識破,只是他基於情誼沒有透出來,同時,他也隱瞞了四年前凱薩琳割腕自殺的秘密.凱薩琳身苦於憂鬱症,精神不佳,她在發現了自己父親傑洛與潘妮的姦情之後,透露了給她前男友,一個記者知道,於是聞風雸來的狗仔揭發了這個議員出軌醜聞,加上傑洛又涉嫌報假帳被揭發.此時,百萬富翁貴公子富二代瓦利染愛滋病的事情也被報紙揭露,他的性伴侶正是住在傑洛家的尼克,者使得費登家雪上加霜,在媒體連番追殺下,傑洛不得已只好辭去議員職務,極度氣氛的傑洛將大部分的罪過都怪在尼克身上,怪他的同志身分,怪他洩漏自己的婚外情，怪他隱瞞女兒的自殺過往,於是尼克只好搬離費登家,而瓦利也離開倫敦,尼克就此結束了他在上流階層四年多的生活.

   這本書叫"美的線條",許多人會試圖要解釋這個意思,但從文本來看,我是看不出來,有人說這是甚麼括古柯鹼吸食的線,或是文中叫"奧脊"的這種形狀.但我以為這書名只是一種概括的意思而已,用來指涉書中所採用大量關於"美學"或是"藝術"相關論述的用語.只是用這些美的東西來引出人們發覺隱藏其中屬於醜陋或惡質的事情.我會這樣猜測是因為主角尼克從開頭就被設定他由牛津來倫敦進倫大學是要研究"風格"這件事,而他所鎖定的主要研究對象是"亨利.詹姆斯"這位19世紀末的作家,此人恰好也是同志,但他擅長的卻是心理分析小說,所以我以為這裡的"美的線條"只是用這個名詞在反映一種狀態,而這種狀態就是文本中呈現的表面美與內裡的醜陋的同時態,具象來說,是80年代的在冷戰結束後呈現出的全球美景與作者想表現的隱藏在這年代下的一種醜陋,是眾人認知佘契爾夫人帶領下英國再度復興的美與某些左派認為那是英國最勢利最醜陋時刻的對比,也是吸食古柯鹼之後的幻象與現實差異的呈現,因此我不把"美的線條"看成是哪一種線條,只把它看成隱喻,也把它看成是Hillinghurt在向亨利詹.姆斯致敬的一本作品,因此,我認為它不像其他人以為的本揭露階級差異僵固問題的小說,反而以為作者想寫的是去階級的共同問題,正如我前面所寫"愛滋病毒是不挑階級"的,不適窮人染病必死,富人也一樣,至少就80年的時確實如此.另外我以為beauty也可以指的是凱薩琳,是這本小說設定心理精神變異的女孩,她卻是這小說裡唯一符合常見通俗善良的人物的代表,只是言行在其他人看來不太正常,而這不也正好說明了我前面對"美的線條"解釋的反向例證.以上.

生而被標籤：美國種族歧視思想的歷史溯源

生而被標籤：美國種族歧視思想的歷史溯源(Stamped from the Beginning: The Definitive History of Racist Ideas in America,Ibram X. Kendi)

     一個沒有"公知"或"公知"無用不能發揮功能的狀態是恐怖的.公知就是公共知識分子,包括文人,作家,新聞人,媒體高層或編輯,大學教授,或是意見領袖.這一本書從一段關於"貼標籤"歷史的敘述中來點出這現象的結果,在這段歷史敘述中,公知非但不能發揮功能,甚至就是負責創造汙衊歧視標籤的元凶之一,而這些曾經標籤"黑人"的人物並非無名小卒,約翰洛克,康德,大衛休謨,傑佛遜,牛頓,莎士比亞等不計其數,從文人作家,哲學家,思想家,科學人物,歐美社會已然如此,何況其他.當然公知非唯一,個體不能自省自覺亦是關鍵,只是若沒有真正的自覺,我們可能並不知道我們不知道自己是否擁有一樣的問題,但自覺比想像中難多了,這與無知或無識無關,與我們自己的心態有關,切勿再以無知從眾來替大眾的歧視心態辯解,這正是本書要告訴讀者的最大重點.

    一開頭便提了洛克,這是因為他曾提出天賦人權,是被歸類於屬於早期的自由主義者,主張政府只有在被統治者同意時,同時保障人的生命,自由,財產等自然權利時,它的統治才有意義.而這樣的一個人物會是歧視黑人的人?是的,如果讓他認為"黑人"並不是"人",那麼把他變成一個擁有歧視眼光的人便是可能的.如何讓黑人不是人,便是本書對於早期創造歧視黑人眼光的手段或路徑歷史的描述,這些歧視創造有來自神學宗教的,來自生物學的,來自科學的,來自社會學的,有來自於政治的,而以上的總總最早起源於經濟上的利益需求,為了特定人的經濟利益,有那麼多宗教家,神父牧師,生物學家,科學家,醫師,政治人物到社會學者參與道創造歧視理由來源的工作.試想一下如洛克,莎士比亞,牛頓這些思想或科技方面的傑出人物,要怎樣能夠導引他們的眼光與思想,來認定黑人不是人,起碼認為黑人是一個與自己或周遭白人不一樣的人,從現在的角度,這其實是一種全社會參與無形的社會工程所創造出來的,這種社會工程與"理"無關,它純粹只是一種價值觀的創造,讓生活其中的人不自覺地接受與認同它,以至於從聰如牛頓,情感如莎士比亞都不能看穿其中的問題,而從人類有歷史以來,政治或戰爭的起源不外權力與資源的爭奪,而通常掩蓋在權力資源爭奪外表冠冕堂皇的東西就是價值觀的爭奪.統治者以單一價值觀統一來排除其他,這是歷史紛亂禍事戰亂不絕的一種原因,不論這單一是來自神學,政論,經濟,還是科學,最後都只是為了向單一社會價值與權力效忠.

     很早就想找一本關於黑奴歷史的書籍來看,畢竟這年頭連紙張,地圖都能有專屬於它的歷史能寫,怎麼可能活生生的人卻沒有."生而被標籤"與我原先的設定略有不同,它並不在以故事性的敘述來寫黑人如何從非洲被送到歐洲或美洲這樣的流水性歷史.它的主題是鎖定在西方世界從認知在黑人就是奴隸,次等人的成因,發展,與結果與現況.將這段大歷史中曾經出現的包括主張蓄奴為天經地義,是白人責任的種族主義者,同化主義者,與反對蓄奴的廢奴主義者的主要人物與它們的生平,主張,言行,與發生過的事件搭配歷史的發展敘述黑人地位與歧視黑人的狀態的演進從15世紀一路到今日.在1850年左右,民主黨主張蓄奴,而共和黨則有"黑人共和黨"之稱,這並不意味著民主黨的人都是蓄奴支持者,共和黨的人就力挺廢奴,它只表是一種相對多數的觀點而已,而今日,民主黨出了黑人總統歐巴馬,共和黨卻來了位白人至上的川普,除了歷史現象的反轉與有趣外,只是告訴我們,萬事萬物切莫意識僵固到底,不求甚解與不視現況,這是讀史大敵,也不利觀察世事.

    "梅崗城故事"是本小說,前幾年也讀過.就內容而言它是本說一個白人如何拯救一個黑人免於他被誣控強姦一個白人女性的故事,這是一本反種族主義的小說.以上的這種說法與觀點,大概會被所有的讀者認同,但是這本"生而被標籤"作者Kendi的透過歷史長河的敘述中,他想揭發或透視的就是類似梅崗城故事這樣,表面上是反種族主義的小說,或文學作品,但實際上它根本是一部本質上充滿種族主義的作品,而這就是一種生而被標籤已經完全進入的人類心理,骨骸,肌理現象的一種最佳呈現.在Kendi這裡的敘述裡這種文學作品裡的種族主義是隱藏性的,"非裔美國人以旁觀者的身分出現,等待,盼望並為白人救世主謳歌,並對講道德英雄主義充滿感激".這個論述是簡單易懂的,它不用複雜的社會學語言,卻一與命中.這種場景或意象在早期的文學或影視作品"亂世佳人","金剛","泰山",近日的則是"超人","蜘蛛人",多數的美國內部英雄故事.也許只有我們這種外部人看不到Kendi所說的隱藏性的種族主義,也許有人會以為他放大解釋,誇張黑人受歧視的範圍,但事實上,這正是在歷史長河裡,追求黑人解放者所想要的讓大家明白的真相,其實我們根本不明白那樣對黑人的歧視早已深入成呼吸的一部分.

   在這種文學或影視作品裡呈現的是黑人的貧窮,懶惰,兇殘,低能,無能.需要一個人來解救,解救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出現白人英雄,另一種是黑人透過學習白人的種種態度,習慣,習俗,學識,來提升黑人自己來自救.殊不知,這兩種方式都隱含著嚴重的種族主義與歧視.而這也是我們看這本書理解黑人被標籤的另一種型態,通常,我們以為那種明顯的行為言語表達自身的優越或是擺明看不起他人才是一種歧視.以致會有可見的種族主義,而產生如種族隔離主義,或說種族分離主義,前者如美國南方曾經施行的制度,或三k黨之類,後者如黑人運動者如麥爾坎.X主張要與白人對抗,甚至不惜暴力.都是顯性歧視下出線的可能結果.但其實,這本書有一個相對重要的部分是自林肯提出解放黑奴,美國有了憲法第13,14,15等三條修正案後,美國的黑人問題才真正從單純的奴隸問題變成了多元的問題.但問題究竟是甚麼?把黑人從奴隸的腳色解放出來,不就解決問題了?問題是,歧視依舊存在;問題是,偏見依舊存在,很多人仍不願意給黑人跟白人一樣的權利,很多人不願給黑人如白人一樣待遇.而這裡面就是前面所說那些經過神學,科學,生物學,社會學共同創造社會工程下的影響下所產生的歧視,以至於很多人認為黑人就是與他們不一樣,所以需要與白人隔離生活,大家各過各的,維持一定的界線,另外一種就是南北戰爭之後的北方社會的主流思維,那就是"同化主義",他們以為絕對黑得發亮的人最懶,最差,最接近人猿,淺黑的黑人則沒那麼不可救藥,這意思就是說從生物上,思想上,行為上只要讓黑人學習白人,讓他們就能從深黑轉為淺黑,從膚色,行為,思想,都能變為淺黑,就是更接近白人的意思,這樣他們就有機會被改變,進入文明世界,這就是"同化主義"的根本思維.

    同化主義並非離我們很遠.這裡的我們就是指東方人,亞洲人,甚至就是我們這裡的人.不只強烈的種族歧視可以內化到部分白人的肌理.其實這種隱藏性的種族差別對待心理,同化主義,依樣可以內化到我們這種人的肌理.咱們移民署拍攝的微電影"我的火星媽媽"就是反映類似的情況:一個東南亞外配的小孩欺騙同學說她媽媽是日本人.而同化主義甚至內化到美國黑人的肌理,所以部分的黑人也會覺得亞洲人,東方人很落伍,是弱雞,可以欺負,用白人對待他們的心理與方式來用在東方移民身上.所以看似簡單的種族歧視已經一路的滋長蔓生變形成各種模樣爬上任何一個可以被種族主義征服的人身上,這樣的恐怖其實離我們既不遠,也沒有想像中的容易判斷,甚至我們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並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就是歧視他人的人,是以怎可能留心注意,甚至應該說完全無意識於自己被內化而存的歧視眼光.

    這本書講述自1643年到今日為止關於美國黑人權力發展的歷史,從最早的黑人奴隸,到今日爭取黑權的發展與狀況.作者以五個人物來做五階段的切割劃分,第一部分代表人是馬瑟(Cutton Muther,1663~1728),他是一位地區神職人員.第二部分代表人物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1743-1826),政治人物,美國第三任總統,第三部分代表人士葛里森(William Lloyd Garrison,1805~1879),他是一位媒體人,報紙主編,廢奴主義的傳播者.第四部份的代表人是杜波伊斯(W.E.B  Du Bois,1868~1963),他是一位黑人學者,從主張黑人逐步脫離隔離制度的同化主義者到主張立即取得基本權利的反種族主義者,第五部分的代表人是戴維斯(Angela Davis,1944~今),她是一位女性黑人,黑權運動的健將,反對同化主義,主張黑人應完全自由的擁有與其它人一樣權利,不必受任何的外在環境條件的制約.這五段時期的也分別代表黑人與黑人權利是怎麼在白人的視野中做改變.在第一段期間,美洲尚屬殖民地,為了提供殖民種植園開墾的需要,延續了從葡萄牙人買賣奴隸的習俗,在斯拉夫人脫離了奴隸的角色後,黑人成了這個市場的大宗產品,除了講述黑奴的觀念與習慣如何從歐洲到美洲,北美外,這一部分主要就是談當時的宗教革命,傳道者在黑人的問題上是如何的配合墾殖與政治上的需要而提出可能配合神學觀點的說法,比如將黑白膚色分別代表惡與善的天性,一方面想討好原有的墾殖移民,一方面又想將宗教傳進黑人的生活裡,所以也以宗教的觀點納進黑人信仰的合理性,這樣的黑奴觀點既符合宗教利益同時也符合了當時經濟利益.第二階段則是美國獨立革命,雖然這裡的政治人物應該要爭取北美殖民地區人的根本權利,與新的統治權力,而傑佛遜就是一位矛盾的代表,他既是美國的開國人物,爭取人民的合法權利,脫離王室的壓迫,另一方面卻也是個種植園主,本身擁有大量黑奴,自己還與女黑奴生下好幾個混血小孩,但是他所在的美利堅合眾國卻沒有賦予這些黑奴完整的與白人一樣的權利.不過此時已經開始有人對於黑奴的現象表達了不同的意見看法,直到第三階段林肯與他的政敵的對抗,經濟問題禁止跨國黑奴販售,創造出本國對自己培育黑奴的需要,以至於黑人問題更難解而引起南北戰爭,戰爭結束後,進入重建時期,北方主導了第13,14,15條憲法修正案授予黑人權力,但這只是表面,實際上南方雖然廢奴,實際上卻施行吉姆克勞法(Jim Crow law),就是種族隔離制,而北方黑人也不全然真的擁有真正被尊重,被歧視的狀態嚴重,葛里森除了利用媒體推行平等制度外,也主張黑人必須逐步地改變自己朝向培養更適合現代美國社會的行為與思考模式,這就是所謂的"向上勸進".而第四階段就是戰後重建的失敗,黑人問題並沒有獲得太多改善,歧視轉由新興的媒體文化散播到各處,杜波依斯是第一個取得哈佛博士的黑人,他就是同化主義所張黑人必須自我提升的代表性模範,因為事業上的成功,他早期也贊成同化主義做為黑人融進美國社會的標準,但是現實的歷史發展南方嚴重的隔離與暴力事件告訴他,同化主義是不可能改變白人思維的,於是到了後期他轉向爭取黑人權力,1964民權法案就是後期的成果,但此時的黑人種族運動已經逐漸的與女性議題,勞工議題結合,加上反戰議題,形成了這些弱勢議題與白人選票的對抗,這段期間的帶鰾就是曾遭刑案下獄的女性黑人戴維斯,此時的她早就放棄同化主義,也不主張單純黑人種族主義,她推動的是"黑權",黑權簡單來說既然黑人是人,是美國公民,他就該擁有一個人該有的權利,該有美國公民該有的權利,他可以以他黑人的身分自在做他能做的事,不須配合或學習白人的行為,價值,觀點,或意義,他就是自由的.也就是我這文章開頭所說的"天賦人權",只不過即使她奮力抗爭,美國所屬的種族歧視早已由公領域,公權爭奪轉進了看不見的私領域,且全球化帶的勞工問題,犯罪問題,性別問題又與種族問題糾結在一起,變得更不易辨識,於是雖然已經出現了第一位黑人總統,在戴維斯的觀念裡,他認為種族歧視非但沒有消除,還更加嚴重,.

     以上正是本書所述關於黑人權力與地位發展歷史,從早期的部分白人的懷疑奴隸制度,到黑人懵懂的覺醒爭權,到近年他們開始脫離白人思維掌控下的"賦權"觀念,到確定自己擁有獨立自然人的權利,與白人一樣權利的過程,此外也講述這一路來的種族歧視觀點是如何糾結僵固於美國甚至人類社會,如何地深入的遺傳或傳染到各個角落,是如何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擁有了那種同化主義,並自然的以同化主義所佔據的心靈與價值來看人.於是便有了美國亞裔看不上黑人,返過來說部分黑人卻同時也瞧不上亞裔,或是美國黑人看不上非洲黑人,這些怪異的雙向歧視的現象.

    除了同化主義的內化外,種族歧視到了1980年代以後,隨著冷戰結束,全球化擴張,所謂的種族主義或反種族主義已經越來越難辨識了.一方面是隨著1960年的社會運動,反越戰等活動,黑人民權得到了較大的關注,但主要還是基於選票或經濟利益,讓主政者有所顧忌而成.但隨著黑人權力擴大,部分白人,主要是貧窮,弱勢白人也開始指責過度的平等主義,就是另一種壓迫白人退讓的黑人種族主義,使得有所謂"色盲"運動的出現,即不宜在公開場合隨意指責種族歧視問題.加上如就業就學上工具或錄用標準不利於黑人的內化歧視方式,使得黑白的衝突進入了私領域中.另一方面就是黑人的貧窮,失業高,學歷低,究竟是基於不公的社會產生,還是個別黑人自己的問題始終有所爭論.這就是種族問題與社會問題,性別歧視問題,同性戀問題,勞工問題糾纏在一起,所以讓一些弱勢黑人的問題被當成是不是種族歧視產生,而是子上這些相關的新的社會問題的部分,以至於掩蓋了種族歧視可能出現的範圍.於是,就有了本書作者Kendi與戴維斯的那種主張,這兩位顯然都是左派,其一位還曾加入美國共產黨,他們認為黑人歧視的問題完全無關於黑人,那就是歧視者自己的問題,黑人不需要因為自己的美醜,智力高低,勤勞懶惰,或是嗑藥酗酒承擔被歧視的問題,因為這些都是個人作為,無關"黑人",而黑人所以會有那些被認為是負面的社會行為,如大量領取社會福利,嗑藥,販毒,打架,搶劫這些活動是因為貧窮,他們所以貧窮就是處在一個生下來極不公平對他的社會,不是他自己願意陷入低落無能,所以真的該為這種狀況負責的就是創造出歧視環境的人,不是黑人,因此任何的過度平等種族法,即使明顯的優待黑人,也是應該的,因為平等是解決種歧視問題的唯一方式,而黑人已經被不公平的對待超過500年了.至於過去使用包括白人自我犧牲,黑人向上勸進,或教導勸說白人這三種解決種族主義的方式,在他們倆看來已經失敗,而要人願意公平的對待黑人,唯一的誘因就是"利己",讓他們覺得這樣做可以獲得私人利益,這是從1860與1960兩次民權法案通過所誘發的思想,因為政治人物林肯,詹森得利,所以他們願意來支持黑人的權利.

    這本書的份量不小,內容有點繁瑣,加上中間有一部份的內文似乎不太通順,以至於看得很慢.但個人覺得若要理解黑人問題或美國種族歧視問題這是一本不錯的書籍,雖然個人對於它傾向以左派,集體方式解決或定義問題的思維的調性不太認同,但是從種族主義,反種族主義,同化主義如何交織在美國這個國度,形成今日仍然難解的黑白問題,應該會有比只是知道名詞或表面現象更深入一點的認識.以上.

聚會

聚會(The Gathering , Ann Enright)

   相比之前的幾本,"聚會"的世界看來小多了.講的是一個家庭的故事.但,個人卻以為自己好像沒完全讀懂它,或說不能多體會在文字以外的意思.

   故事是簡單的,一個叫黎安的愛爾蘭人在英國投海自殺.他的妹妹薇羅妮卡在接到噩耗後動身前往英格蘭處理黎安的身後事,並聯絡其他的兄弟姊妹回愛爾蘭老家來參加黎安的葬禮與追悼會.這就是一場家庭聚會.當時的薇羅妮卡已經39歲,是兩個小女孩的母親,小女孩一個8歲,一個9歲.薇羅妮卡的先生事業成功,有高收入.所以她可以自在地從事自己喜歡的寫作同時在家生活,在幾個兄弟姊妹中似乎是生活最好的.

   這本小說便是以薇羅妮卡第一人稱的角度寫來的.表面上看薇羅妮卡有著中產階級的生活,物質不缺,能自在的活動,彷彿是身處在一個被界定為幸福或勝利組的狀態.但實際上卻非如此.黎安死亡誘發了薇羅妮卡的記憶與疑問.他為什麼會自殺?難道與幼年發生的事有關?她開始回想,書寫過去.薇羅妮卡的母親是個異類,說異類是因為她一生共生了12個小孩,還流產過7次.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生育機器.某一年的暑假,大約就是薇羅妮卡8歲時,薇羅妮卡,黎安,還有他們的一個妹妹被送去外婆艾達家度假,或許正是因為家中人口浩繁,假期結束,他們三人依舊留在艾達的住處並在當地的教會就學.除了艾達與祖父查理外,艾達家經常有一位老男人紐津出入.有一天薇羅妮卡從房裡出來竟看到黎安正握著紐津的生殖器.長大之後,薇羅妮卡才知道紐津喜歡的人是艾達,但他先追求不成,艾達反而嫁給後來的查理,但不知甚麼原因,或許是經濟方面的,艾達與查理所住的房子其實是紐津租給他們的,同時,他還常常出入艾達家,因此才有了薇羅妮卡目睹的場景,紐津先生有戀童癖,而黎安曾遭他性侵.模糊的記憶裡,薇羅妮卡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曾遭紐津毒手.或更進一步猜想家裡的其他小孩是否也有與黎安一樣的遭遇.但她懷疑黎安的自殺,與他長期無法與家人相愛相處獨自一人長期流浪在外皆與幼年的被性侵有關.

   事實上,薇羅妮卡的先生湯姆當時正有外遇,她並不如外人看來得如此幸福,且在雙方周知情的情況下,每次湯姆回家依舊能自在地與薇羅妮卡盡享肉體之歡,彷彿他們的婚姻除卻了性愛,已經沒有其他的東西,家庭能繼續維繫,只是為了小孩.而這似乎也是海格迪家的悲劇,外婆艾達幼時是個孤兒,似乎曾經做過妓女,因為宗教團體的救助才能從良而與紐津與查理相識,是個極度渴望愛的女子.查理的經濟狀況不佳,似乎對家庭的生活也是隨性自在,加上紐津不清不楚的經濟優勢,似乎艾達也沒能在家庭物質生活裡享受過太多,還得自學縫紉貼補家用,因此即使外婆外公有著還不錯的情感生活,但因查理似乎工作也沒有也不經常在家,所以這樣的生活是空洞的,加上艾達的獨子似乎是患了嚴重的精神疾病住在療養院裡,其實她的生活沒有看到的那樣好,至於薇羅妮卡的父母在孩子的印象裡,除了幹那檔事,生小孩外,並沒有太多情感,彼此間連傳話都要透過小孩,更明明白顯出兩人家情感的缺乏.至於即將上場的"聚會"更可以顯出這家人,"海迪格家族"成員間彼此間缺乏愛,甚至是互相怨懟.

   這場守靈的聚會在薇羅妮卡小時候的住處,也是她媽媽現在的住所,所有的兄弟姊妹都回來了,當然只是還活著的人,但是當夜幕展開,那些已經死去的親人外公查理,布倫頓舅舅,外婆愛達的鬼魂也跟著一起回來了,在真實與幻覺間讓薇羅妮卡陷入對他們過往的記憶.隨著鬼魂的遠去,憑弔過在屋裡存放舊物所帶來的記憶,加上與兄弟姊妹的冷言互動中,回到家的薇羅妮卡又一次與湯姆地做了無愛的性交.在尋求紓解與釋放下,她在夜裡飆車,途經她過往生活的每一處,尋找一點遺留的痕跡,最終經過機場,在機場裡的酒店住下思考著要去哪裡.卻發現,她可以逃避,遠離,但是他有不能捨的親情羈絆,她的女兒,她的姊妹,他已經不可能改變造成今日結局的命運或因果,但也不需要去尋另一段人生,因為即使仍有千萬的困難,她還是能感覺到正被愛修復,也許是源自她的女兒,也許是來自無愛的性交,只要還能記得過往的愛,就有機會,如果有機會修復自己的愛,就有可能恐懼失去或是沉溺在痛苦中.

   其實這是一篇充滿痛苦的小說,個人實際上並不清楚作者的意圖,雖然她的結構布局跳躍在現在路途,與回想過往的兩邊來回,但這尚不足易造成閱讀上的困難.我的問題是讀不懂作者究竟是要呈現甚麼,在每個成員的困境中,我不能從裡找到一個根源或主題,即便我知道它想說的關於"愛"的不得與追求的痛苦,但它似乎沒有讓我得到一個通解,或是"主題"的東西,我只能在一個看似不幸福的三代家族的破碎故事的拼貼上看到冷酷,疏離,哀傷,痛苦,與薇羅妮卡對愛的渴求,與海格迪家族成員因為愛的束縛與恐懼而選擇逃離家庭分居世界各地的意象.然後透過聚會將這一票疏離的人又重新召喚在一起,但依舊是疏離,不知,無助,無解,甚至只剩下場面讚辭,那些在喪禮上的假面語言與行禮如儀,而這似乎也暗示著愛與恨的彼此共生,但除此之外,實在也無法再體會更多.以上.

繼承失落的人

繼承失落的人(The  Inheritancd of Loss, Kiran Desai)

    與白老虎同,這也是個關於印度的故事.不同的是,白老虎殺人改變身分暫時逃離種性的羈絆,而這本的視角則在繼承,往復循環,沒有脫離的可能.

    作者Desai生於印度,15歲移居美國.這本小說講的就是類似這樣的事.一個叫賈穆海的印度青年接受了家長包辦的婚姻,娶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孩妮蜜.取得岳家金錢幫助能夠到英國考試參加印度行政官的培訓.賈穆海經過苦讀並因特殊政策優待印度人而上榜.這趟旅程不只改變了他的命運,也改變了他的眼界,讓他由一個封閉傳統的印度人,轉而開始疑惑為什麼印度人是這樣而英國人卻是那樣的種種差異.回國後,他一方面忙於公務,一方面也因為前頭產生的種種疑惑而對他的婚姻感到失望.終於在印度人追求獨立的運動中,妮蜜被人設計利用的情況下讓賈穆海被上級誤解差點丟了工作,以致她遭受家暴而被趕回娘家.從此賈穆海投入工作,並隨著印度的獨立而升官後任法官,小說裡已退休的法官法官移居到印度東北方大吉嶺地區的噶倫堡.並與他已父母雙亡的外孫女賽伊,及廚子三人與小狗木特共同生活在卓友奧大宅,附近的鄰居都與法官一樣,不是曾經在英國求學生活就是從英國來的神父牧師,退休後在此山居.廚子的兒子聽了廚子的話以觀光名義去了紐約,非法長期居留,為的是取得美國的綠卡.

  但噶倫堡附近最大的少數民族尼泊爾人在1980年代後期開始要求脫離印讀獨立建邦,而主要是由"廓爾喀民族解放陣線"(GNLF)來主導.表面上它是一個政治主張團體,實際上卻是一個類游擊隊的組織,偷襲,爆炸,強姦,強佔無所不為.賽伊的家教蓋安本來很安於來賽伊家教書,一方面法官英國式的生活讓貧窮的他也開始有了生活想像,另一方面他也偷偷與賽伊交往.直到,有一天他遇上小時的玩伴,看著玩伴們加入廓爾喀民族解放陣線而能為所欲為引人注目,不僅也產生了同理心.轉而對於像賽伊,法官,與法官鄰居們的生活感到憤恨,為什麼他們是這樣輕鬆富有,英國情調,但他們周遭的印度人卻窮得像奴隸生活.GNLF的成員往往是小混混,到處偷搶,有一天跑到卓有奧大宅綁架威脅法官,搶走了他的獵槍,這原來是蓋安告密的.不僅如此,GNLF逐步的入侵附近,連警察都束手無策只能聽人為之,法官的鄰居包刮蘿拉,諾妮姊妹,布堤神父,帕第叔叔的家產家當都遭侵吞,後來叛亂團體更肆無忌憚,破壞基礎設施,使得當地陷入無水無電缺乏食物的窘境.這樣的消息傳到了紐約,廚子的兒子畢久非常擔心,在電訊不通的誤解下,他買了機票回國,但半路上被假裝好心載他一程的GNLF成員給搶光了財務,剝光了衣服,只能穿一件女性睡衣,在大雨中趕山路回家.卓友奧大宅裡法官因為慕特的失蹤正在痛毆廚子,當廚子感到自己因為疏忽而悲傷的不能自已時,從山下回來經過萬難的泥人,讓他驚訝,兩人相擁,這正是他要他留在紐約不要回國的兒子畢久,隨著大雨旁陀,好像一茄又回到了原點.

    這篇最大的特點是企圖塑造多個平行空間.在印度,年輕法官的家庭與他妻子的家庭是一種,在英國法官獨自一人封閉在租住處的樓上,每天房東只是把他的食物放到樓梯口,法官在當地其實沒有認識甚麼人,是一種.在卓友奧大宅,法官過著英國式的生活,他的廚子,一個他一生共同相處最長日子的人卻是另一種生活,他們很少對談交流,只有單向的命令,是一種.家教蓋安固然能在卓友奧裡與賽伊談天說地,並陷入戀情,卻無法開口談起家人,是一種.在紐約,畢久總是在換工作,出入於不同餐館的廚房,廚房裡與廚房外根本是兩個不同世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居住城市的河流名稱,不知道總統是誰.而法官的鄰居羅拉與諾妮姊妹更是全盤的英式生活,連內褲都是英國的,他們不與其他印度人來往,除了參太太,因為她的女兒在CNN,可以跟諾尼的女兒在BBC工作來攀比一番.是一種.這些平行空間裏頭,固然有著這類小說經常掛上的貼標籤所謂"後殖民小說"的特點,未嘗也不是在說印度這個地方的特點,除了白老虎的種姓遺毒,另一種長期的尚不能夠釐清的,就是西方世界的影響,彷彿"它"就是一個位在老舊工廠附近的草原,裏頭草木早已枯死,河水汙臭含氧量高,河裡有魚卻是那種受盡了汙染,已經突變的化學魚.看來又肥又大,卻是完全不能下肚的.

    法官失落的婚姻,親情,愛情,被賽伊繼承了,廚子失敗的美國夢被畢久繼承了.印度獨立後的困局在噶倫堡重演了.畢久往復的離職就職,都是餐館工作.而他除了要應付隨時而來的查緝,就是各種以不同理由透過他父親介紹來美國的"親戚朋友",每個人都以為美國好,英國好,以為去了就能掙錢,但實際上只能窩在餐廳打烊後的廚房或餐桌上,連自己都過得困難,哪可能如廚子想像的能夠繼續的幫助後來的人,來了就是失落的另一種開始,後來的人也怒過繼承著這種失落.因此,似乎不論移居或是留下,都得承繼著屬於印度這家化工廠所產的失落物質的影響,而那些究竟是甚麼?相比於干城章嘉峰,與大吉嶺等地的自然風光,人文,宗教,文化,那種化工物質定是人為的,且有能再在無形間創造平行空間,隔開兩個明明相鄰或接近的人,法官與妮蜜,法官與廚子,賽伊與蓋安,GNLF與其他少數民族錫金人.藏人,甚至於長期在此傳道卻忘了申請護照的"英國神父".人為的物質利用人心的貪婪,懶惰,無知,與獸性,既簡單粗暴,又聰明異常,因為要擺脫,實在困難,別說是印度,即使是已開發地區也有一樣的場景,團體組織,一樣的運動手法,一樣的失落心情.以上.

林肯在中陰

林肯在中陰(Lincoln In The Bardo,George Saunders)

   "勿忘世上苦人多"..

    怎麼開頭便用了政治人物的語言?!歐巴馬總統每天要讀十封民眾寄來的信,這本"林肯在中陰"則讓無數的鬼魂附身進入林肯總統身上.透過文字敘述或靈魂感知,在上者就能體會他人之苦?不知道.總統秀或作家手法對讀者而言並不重要,但它是一種可以作為觀察指標的態度,若非經過同樣的苦痛不能感知他人的疼痛,那上位者可能無法體會他人之苦,畢竟他不可能嚐遍每一種苦痛.而小說利用鬼魂讓林肯感知許多世人的苦痛,或讓他至少感知隨他而去那位黑人的快樂痛苦,"因為世人皆受苦,不是已經受苦,就是即將如此",所以他可能因此成為那位你以為的林肯.

   "Bardo"是小說的一個關鍵.維基百科裡是以"中有","中陰"來解釋.書開頭導讀也有解說,大體上來說就是佛教裡所界定的一種情境或狀況.是指人剛死到它轉化再生前的一種狀態或期間.至於一個西方人怎麼會用這種東方宗教的名詞在書末作者個人的經歷中有交代,但這個bardo的狀態,提供了這本小說最主要的場景背景,我把它看成人死後沒再投胎為人也沒有被打入地獄受刀山火海厲刑或是上天堂,而處於一種不能重新為人或進入下一階段的遊魂,在bardo裏頭的鬼魂尚存對人世間的留戀與怨恨,是以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還以為只是陷在一種短暫的困境,以至於不能脫離bardo進入下一狀態.

   故事可以將它視作是平行空間內發生的事,像是把科學用語假掰成流行語"薛丁格的貓",又活又死的貓.1867年3月間林肯總統11歲的小兒子威利突然感到身體不適.原來以為只是因為在雨中騎馬而感冒,不料卻是嚴重的傷寒.終於在3月20日過世,過世當晚總統正在舉行晚宴,一方面要憂慮於幼子的病情,一方面又要面對內戰所帶來的傷亡損耗與分裂而必須攏絡當時的菁英.3月24日威利下葬於華盛頓的橡樹丘墓園,出殯當時華府天降大雨狂風.雖然在極度悲傷完成葬禮,但是當天深夜思念幼子的林肯總統獨自一人騎馬再赴威利墓前,想再一次探視親子.在墓園與墳前駐足良久,後又轉趨墓園中小教堂內沉坐靜思,直到墓園的守衛人尋來,林肯才從自我的沉思醒來,然後告別橡樹丘墓園匹馬踽踽獨行踏上回途.

   以上是3月24日深夜發生的事,也是"林肯在中陰"的整個故事真實歷史部分.但是,這本小說寫的是平行空間的另一個面.威利過世後,進入中陰狀態,成了所謂的中陰身,也就是一隻鬼啦.而這個橡樹丘墓園內一到深夜就成了中陰身的聚集地,這裡住了900多隻與崴利一樣的鬼,就是900個無法投胎或不能進入下一階段上天堂下地獄的遊魂.其中留在此地的最久的鬼已經有2萬多天,這些中陰身到了夜間不但能現身,還能擁有自由與活動空間,可以隨意跳躍飛翔穿越變形,但是人們不能看到他們.但是這天晚上他們竟然第一看到有"人"闖進了他們的空間,這人就是林肯總統,雖然林肯總統依舊看不見這些鬼.這裡面有三隻鬼,因為房樑掉落被壓死的沃門,被同性戀人拋棄而自殺的貝文斯,與自認從未做過違心之事卻不知何以會處在中陰狀態不能投胎進入下一階段的湯姆斯牧師三鬼,當他們發現威利已經看到他的父親出現在此,想停留在此與他的父親再相見而沒有離開中陰界的打算時,非常的緊張.因為他們知道年齡小的鬼魂一旦陷在此地將會遭遇恐怖後果,在勸導無效下,他們打算利用林肯總統來勸說威利,但實際上人鬼無法相見也不能言語溝通.唯一的方式就是鬼附身在人體身上,讓他感知.他們試著第一次進入林肯總統體內,而這舉措也進尹眾鬼瘋狂加入,此時林肯正欲離開,卻突然發現手上仍拿著墓室的鑰匙,於是轉身回去.三人見此有效,當林肯再度返回時,他們讓威利進入了林肯的身體.此時的烏利感知了林肯的意念,才發現"自己"已經死亡了.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那威利的狀態了.於是他終於知道應該放棄停留等待,隨後脫離林肯身體,並逐漸從回憶與超越未來想像的認知自己該離該中陰世,於是隨著閃爆電光消失了.威利認知自已然死亡的事實,也帶動了周圍的多數中陰身,他們的回憶自出生開始到死亡為止甚至於在死亡後可能的未來都一一的出現在腦海,這也讓它們知道自己已經死亡,不須記掛也不可再回到重前,於是他們也跟威利一樣消失在中陰世,林肯總統則在威利脫離自己身體後,也感受到了"他的孩兒走了","這裡已無可留戀",""此地不再特別","繼續滯留是錯誤,是耽溺",而思緒轉為哀傷,而後走向門口,離開,這也就是前段真實世界中離開教堂的平行空間,其後包括沃門,貝文斯,湯姆斯牧師也受到威利的影響而消失在他門耽溺了許多年的中陰界.當然中陰並未消失,因為還有其他不知不信的鬼尚陷溺其間.當林肯總統騎馬離開墓園時,一個叫海文斯的黑人中陰進入了他的身體,這位生前很幸運遭遇到好的白人主人並沒有像其他黑人遭遇奴隸般生活的人,雖然自知運氣好,但他也對黑人不能像白人一樣每天過自由的生活而有所不快,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中陰,是唯一隨著林肯總統肉體而去的,故事也在此結束.

    作者巧妙的利用了虛實兩塊,這本小說分成兩種結構敘述,一個是利用林肯在世時的書籍或媒體報導中層牽涉到林肯的生活包括葬禮的進行與施政評價的部分,透過當時他人眼中的林肯來拼湊出一個公眾生活下被塑造出來的人物的多面不知何者為真實的荒誕狀態,隨著敘事作品立場或觀點的不同,一個讓人弄不清楚究竟是善良樂觀還是陰鬱沉悶的林肯出現在眼前,這可能是歷史評價本就不易,也是我們容易被引導誤解或曲解的部分,已知的未必為真.另一部分則是以小字區分的中陰界,在這裡主要是透過沃門,貝內斯,湯姆斯牧師三人的敘述口說,或是轉述林肯在中陰界裡的活動,那要呈現的就是一個可能在偉人之下的苦痛,包括林肯自己,也透過眾鬼呈現出內戰當時美國社會各種階層生活的面貌,與黑人可能的遭遇,而當眾鬼紛紛進入林肯體內,它們也感知另一個非公眾層面的林肯,他的哀傷與困惑.對比那一開始的舉辦宴會的奢華隆重,華服美屋高級餐宴人對比到中陰諸鬼的留念或苦痛,也是另一種未知的平行空間.而經過了喪子之痛,或許是威利或許是眾鬼或許是海文斯的感知"您若如我所想的位高權重,如我所見的努力為我們盡力,好讓我們可以自助,那,我們準備好了.我們有能力也有怒火,我們的希望被壓縮的如此厲害,一旦釋放,將是致命甚或神聖:解放我們,先生,讓我們投入其中讓世人看看我們的能耐.".則顯然是隱含有讓林肯轉變立場的味道,好像這場內戰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朝著海文斯的期望展開的.

   至於小說中以宗教帶入,似乎有那麼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味道,所以它讓林肯感知的上天是"牠",而不是"祂".是動物邊不是神字邊,意即不管是那個佛神在這小說裡皆被當作是一頭無可理解的巨獸,牠並不懂公平正義的果報,當牠對我們有所求時,人便得俯從其意,而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其意旨時的精神,以及犧牲奉獻的最後目標.是以當時雖已陣亡三千多人,林肯在艱難之下還是決定繼續與南方戰鬥下去,正如他的幼子被奪,他還是得在這種痛苦下繼續主持國政..

   這本雖有近500頁,但因為要表達敘述人的身分,所以相比一般書籍的內容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文字,其實不厚重.它的格式與結構固然自創一格,讓人意外,但從我的觀點,畢竟佛教是東方的,那些輪迴觀點或是鬼魂狀態於我較不意外,通俗的電視劇或小說也可見,可能沒有西方人看到時會感到"新意",不過他以林肯為題,寫入東方的生死觀宗教觀,應該還算是有點不同吧,以上.